生下霽川后,柳闻鶯休养的日子过得顺遂舒心。
王嬤嬤和田嬤嬤都是照料的老手,煎药燉补,样样周到。
温静舒忙完后,也会来陪她说话。
一是解闷,二也是告知她近来的营生状况,让她安心静养,莫要劳心费神。
这还不算,其余几个男人也变著法儿地献殷勤,倒成了庄子里一景。
裴泽鈺每日雷打不动过来,抱孩子的姿势从最初的僵硬生涩练得有模有样。
他学东西向来快,哄孩子的本事赶不上旁人,但餵奶换尿布那些事都亲力亲为,做得行云流水。
萧以衡包圆了柳闻鶯半年的血燕,还送了对赤金镶玉的长命锁。
柳闻鶯好奇一问,他只说是长公主殿下的心意。
裴曜钧不会燉汤,也不大会哄孩子,但他会守著柳闻鶯。
尤其是柳闻鶯午睡时,他便搬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为她打扇。
只是有时候,柳闻鶯睡著时他是坐在旁边,但醒来时便与她在不大不小的床榻上挤在一处。
自己放在枕头上的脑袋,也不知何时靠在他怀里。
陆野送来一张熊皮,铺在柳闻鶯惯常坐的地方,他问过奶奶,女人產后要保暖,不能受凉,熊皮最保暖了。
裴曜钧却看不惯他的大献殷勤,直说虎皮更保暖,他怎么不去弄来?
陆野深思后跃跃欲试,要不是柳闻鶯及时拉住,他怕是真要去打老虎。
薛璧的殷勤最是润物无声,每日与她说说的课业。
落落愈发顽皮,到了狗嫌猫烦的年纪,但一见到薛璧,总是能收敛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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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定玄是其中最不显山露水的一个,但他每日也会来,来了也不多话,就在她床前坐一坐。
这般养著,柳闻鶯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脸颊都丰润了些。
可她也愁闷,再这么养下去怕是要胖成球。
王嬤嬤和田嬤嬤两个联手看著她,说月子期间要静养,不能下床。
但柳闻鶯心里清楚,也得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动一动,总躺著反而不利於恢復。
这日窗外日光正好,不会太晒,柳闻鶯披了件斗篷,就要外出。
迈出房门时,她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雀,终於自由了。
外头的空气带著草木清香,比屋里滋补的药膳味道好闻得多。
柳闻鶯沿著迴廊慢慢走,没走几步,身后便跟了一串人。
裴曜钧跟得最近,裴泽鈺与薛璧则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两人都盯著她脚下,怕她绊著,隨时准备伸手去扶。
萧以衡也出来,负手走在后方,看似散步实则暗中留意。
陆野缀在后头,脚边是长大了山青,它像护卫似的在庄子里巡视。
柳闻鶯走了半圈,实在忍不住。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这一串尾巴,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是做什么?我不过散个步,又不是上战场。”
几人面面相覷。
裴泽鈺轻咳一声:“你身子还虚,我……”
“我身子好得很。”
裴曜钧也插嘴道:“就是,鶯鶯都说自己身子好,你们还跟著做什么?”
他就打算借著闻鶯的话,將多余的人赶走,好自己留下。
柳闻鶯却故意板起脸,“三爷你也是,庄子里不养閒人,你们若无事,不如去帮王嬤嬤打理杂物,或是去照看桑田,总比跟著我强。”
这话说得严苛,可说完后,板起的脸又忍不住眼里带笑。
几人知道她是嫌他们碍事,互相看了看,终是散了。
最后,只剩远处的裴定玄还站著。
柳闻鶯走近,“大爷也有事?”
裴定玄正了正衣襟,一本正经。
“他们性子毛躁,做事不周全,我留下来看著你,也好有个照应。”
柳闻鶯失笑:“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她上前,轻轻推他,“大爷快去吧,萧以衡许是与你还有事要商议,不能因我耽误正事。”
他想说,她的身体康健也是正事。
但被她推著走了两步,见她眉眼含笑,气色红润,终是点点头。
“那你慢些,累了就要及时歇息,莫要逞强。”
“知道了。”柳闻鶯答。
眼下,总算清净了。
柳闻鶯被眾星捧月的照顾,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是人太多,也憋得慌,偶尔也想要独自一人清净的时候。
外出走一走,浑身都觉得舒畅不少。
见她独自散步並无大碍,往后几日,她再出来时,眾人便也遵从她的意愿,不再寸步不离,紧紧跟隨。
午后,柳闻鶯吃晚饭,將川川哄睡后交给旁人看管,自己又单独出来散步。
庄子內的造景是花了大价钱的,亭台错落曲径通幽,竹影婆娑清泉潺潺,端的是清幽至极。
柳闻鶯静下来走走,倒也別有一番心境。
庄子內开凿了一处池塘,荷花已经开过大半,池水被夕阳染成橘红。
有一个人正站在池边,淡紫色长衫,將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长流畅。
对方听见脚步,转过身来,眉眼细长,唇色嫣红,样貌生得不俗,介於男女之间的阴柔妖冶。
柳闻鶯还是头次见男子穿这样浓丽顏色的衣裳,但他穿得媚而不俗,妖而不艷。
“这位公子可是在庄里迷了路?”柳闻鶯上前,柔声询问。
男子抬眸看向她,笑意漫上眉眼,添了几分妖嬈,但並不会太轻浮。
“在下是想给家中奶奶,在庄中定一段时日的雅舍疗养。”
柳闻鶯:“那令慈呢?”
“奶奶她年岁大,腿脚不便,在下便先来瞧瞧环境,只是刚刚引路的下人突然被叫走,在下才稍作等候,惊扰了娘子还望海涵。”
“是我们待客不周,让公子久等。”
男子探究道:“听起来娘子是庄里的人?”
“嗯,我姓柳。”
“原来是柳庄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到底是客套话,柳闻鶯听得不算多也不算少,微微頷首,承了这份夸讚。
“在下墨卿,得知颐年庄的庄主是位女子,早就钦慕已久。”
柳闻鶯重复:“墨青?”
“嗯,墨是笔墨纸砚的墨,卿是……卿卿的卿。”
最后半句话他特意放慢,话语里的带出的腻味,就像在舌尖上缓缓融化的糖,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尝到。
柳闻鶯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他那点若有似无的试探调戏,她听得明白。
但她没有证据。
出於作为东家对客人的愧疚,柳闻鶯还是將他引到一处屋舍。
“之前是庄中失责,不如我引墨公子去雅舍坐坐,喝杯茶,也顺便给介绍庄中的疗养事宜,也好让公子放心,给奶奶挑选合適的住处。”
墨卿欣然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