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惊愕、恐惧、憋屈。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他想起当年。
想起紫霄宫中,那道青衣身影负手而立。
想起崑崙山上,那道青衣身影踏阶而上。
想起封神榜籤押之时,那道青衣身影立於虚空。
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每一步,皆在局中。
每一子,皆落於关键之处。
如今,连凶兽之皇都入了截教。
他元始,还拿什么斗?
阐教,还拿什么爭?
天道定数,还拿什么维繫?
元始缓缓闭目。
那张威严的面容之上,玉清仙光明灭不定。
那光芒之下,藏著数万元会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是天道圣人七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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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阐教教主。
是盘古正宗。
可在玄都面前,在截教面前,在人道、地道面前。
他什么都不是。
打,打不过。
爭,爭不贏。
算,算不过。
只能眼睁睁看著截教坐大。
只能眼睁睁看著玄都收服四大凶兽。
只能眼睁睁看著人道九圣归位。
只能眼睁睁看著神逆入截教。
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改变不了。
什么也阻止不了。
元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睁眼,抬眸望向下方。
玉虚宫中,十二金仙盘膝而坐。
广成子、赤精子、云中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
十二人,皆是准圣。
自广成子与玉鼎真人在东方被玄都打落境界后,阐教便再无人敢踏出崑崙山半步。
他们怕了。
不是怕死。
是怕给阐教惹麻烦。
是怕给师尊丟脸。
是怕那青衣人再来。
元始望著那十二道身影,望著那一张张强作镇定、却难掩恐惧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的弟子,怕了。
阐教,怕了。
连他自己,也怕了。
便在此时。
“嗡。”
一道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苍古,淡漠,无悲无喜。
带著一种亿万元会未曾改变的威严。
“元始,来紫霄宫一趟。”
鸿钧道祖。
元始浑身一震。
那双眸子之中,玉清仙光骤然大放。
道祖传音。
让他去紫霄宫。
所为何事?
元始心念电转,却不敢犹豫。
他起身,负手立於云床之前。
玉清仙光翻涌如潮,那张威严的面容之上,此刻满是凝重。
“为师去紫霄宫一趟。”
“你等在此等候,莫要外出。”
十二金仙齐齐躬身:
“弟子遵命。”
元始点头。
他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金色身影,瞬息消失於玉虚宫中。
......
紫霄宫
宫门巍峨,混沌之气如丝如缕,自门扉缝隙之中缓缓渗出。
那气息苍古、浩瀚,带著亿万元会沉淀的威压。
元始立於宫门之前,道袍金黄,面容肃穆。
他抬眸,望著那扇紧闭的宫门。
门扉之上,先天道纹流转不息,三千大道隱现其中。
紫霄宫。
他来过无数次。
紫霄宫讲道时来,分宝崖分宝时来,封神榜籤押时来。
可没有一次,如这般忐忑。
因为这一次,他不知道道祖唤他何事。
因为这一次,截教的气运又暴涨了。
因为这一次,神逆入了截教。
道祖,是知道了?
还是......另有要事?
元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
他抬手。
推门。
“吱呀......”
宫门缓缓开启。
门扉之后,混沌气流翻涌如潮。
那道灰色身影负手立於混沌深处,背对宫门,灰色道袍垂落。
鸿钧道祖。
他身侧,无一人。
老子不在,接引不在,准提不在,女媧不在。
只有他一人。
元始心头一凛。
道祖单独召见他?
所为何事?
他踏入宫中。
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混沌之气在他身周自动分开,仿佛不敢阻挡这道金色身影。
他行至鸿钧身后,微微躬身。
“弟子元始,拜见道祖。”
声落,紫霄宫中一片寂静。
混沌气流缓缓流淌。
那道灰色身影,缓缓转身。
鸿钧望著他,眸光平静如水。
那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种亿万元会沉淀的深沉。
“起来吧。”
元始直起身,立於鸿钧身侧。
微微躬身,不敢抬头。
“道祖,您唤弟子来,所为何事?”
鸿钧望著他,沉默片刻。
隨后,缓缓开口:
“神逆入了截教。”
五字落下,如暮鼓晨钟。
元始浑身一震。
道祖知道了。
果然知道了。
且如此平静。
仿佛早就料到。
“弟子......也感知到了。”
元始开口,声音低沉。
“神逆的气息,出现在截教气运之中。”
“混元大罗九重天巔峰。”
“凶兽之皇。”
“入了截教。”
他顿了顿,声音之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道祖,截教气运又暴涨了。”
“玄都又得一员大將。”
“封神之劫,截教胜算又大了一分。”
“弟子......不知该如何应对。”
鸿钧望著他,眸光依旧平静。
那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瞭然。
“你当然不知。”
“因为从始至终,你都在怕。”
元始一怔。
鸿钧继续道:
“你怕玄都,怕截教,怕那青衣人。”
“你怕他打上门来,怕他夺你至宝,怕他坏你道途。”
“你越怕,他便越强。”
“你越退,他便越进。”
“你越让,他便越欺。”
“元始,你还不明白吗?”
声落,如万古寒冰。
元始浑身剧震。
他望著鸿钧,望著那双淡漠却透著锐利的眼眸。
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道祖说得对。
他在怕。
从紫霄宫中玄都当眾揭穿斩三尸之秘的那一刻起,他便在怕。
从崑崙山上玄都踏阶而上、逼他交出杏黄旗的那一刻起,他便在怕。
从封神榜籤押之时玄都立於虚空、与道祖对峙的那一刻起,他便在怕。
他怕玄都。
怕那道青衣身影。
怕那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晚辈。
怕那连道祖都敢硬撼的疯子。
“道祖......弟子......”
元始开口,声音嘶哑。
鸿钧抬手,打断他。
“不必解释。”
“吾叫你来,不是听你诉苦。”
“是有一事,要你去做。”
元始浑身一震,抬头。
“道祖请吩咐。”
鸿钧抬手。
掌心之中,一道金色的光华悄然浮现。
那光华初时极淡,可只一息,便炽盛如骄阳。
光华之中,一榜一鞭缓缓显化。
榜呈金色,长不知几丈,宽不知几尺。
榜面之上,三千道纹流转不息。
每一个道纹皆是一个名字。
通天、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女媧。
六个名字,金光灿灿。
封神榜。
鞭呈紫金之色,长三尺六寸五分,共二十一节。
每一节皆有先天道纹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打神鞭。
封神至宝,专打封神榜上有名之人。
二宝悬於虚空,金光氤氳,威压如岳。
元始望著那榜、那鞭,瞳孔微缩。
封神榜。
打神鞭。
道祖要將这两件至宝,交给他?
“道祖,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