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血眸微冷。
圣人。
又是圣人。
元始派广成子、玉鼎真人去东方，坏少昊功德。
接引准提派药师、弥勒去西方，坏帝嚳功德。
如今，又有圣人在中央，对舜下手。
不杀他，不伤他。
只是放大他家人心中的恶念。
让他的父、母、弟，亲手毁他。
杀他。
这便是圣人的手段。
这便是圣人的毒辣。
不沾因果，不落把柄。
便是玄都亲至，也挑不出毛病。
因为动手的，是舜的家人。
因为要杀舜的，是他的父、母、弟。
与圣人何干？
混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它不能出手。
因为师尊说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因为舜的功德，要靠他自己积累。
若自己替他杀了人，他的功德便少了。
功德少了，果位便降不下。
那便不是帮他，是害他。
可它也不能看著舜死。
因为舜是人族共主，是五帝之一。
因为舜若死了，人道功德便缺了一角。
因为那三尊圣人果位，便少了一个竞爭者。
混沌血眸闪烁，心中念头电转。
忽然。
它想起师尊。
想起那道青衣身影。
想起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传讯师尊。”
混沌低声开口。
它抬手，一道混沌色的流光自掌心涌出。
化作一缕极细的波动，穿透虚空，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让师尊定夺。”
东海 武道天碑
金光氤氳，赤霞漫天。
玄都负手立於天碑之巔，青衣微扬，黑髮披肩。
他闭目，心神沉入混沌珠中。
四大凶兽，各居其位。
饕餮在西方，镇压接引准提。
混沌在中央，护舜。
穷奇、檮杌，在珠內修行。
一切如常。
一切在正轨。
忽然。
玄都睁眼。
他感知到了。
一道混沌色的流光，自中央歷山方向疾驰而来。
没入他眉心。
混沌传讯。
玄都眸光微凝，心神探入那缕波动。
混沌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
“师尊，舜的家人被人动了手脚。”
“有人放大了他们心中的恶念。”
“他们欲置舜於死地。”
“弟子不敢擅专，请师尊定夺。”
声落，归於虚无。
玄都沉默。
他立於天碑之巔，眸光穿透虚空，落向中央。
落向歷山。
落向那道粗布麻衣的身影。
落向那三道鬼祟的身影。
眸光平静如水。
可那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种彻骨的寒意。
圣人。
又是圣人。
元始派广成子、玉鼎真人去东方。
接引准提派药师、弥勒去西方。
如今，又有圣人在中央，对舜下手。
是谁？
老子？
不可能。
老子虽恨他，虽恨截教。
可那老道，不屑用这等下作手段。
元始？
也不可能。
元始刚在东方吃了亏，正约束弟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接引准提？
更不可能。
二人被饕餮镇压在帝嚳部落上空，如腊肉一般。
自身难保，岂有余力对舜下手？
那会是谁？
女媧？
玄都眸光微凝。
女媧。
自復活以来，她便一直在紫霄宫中修行。
从未现世，从未出手，从未有任何动作。
仿佛认命了。
仿佛接受了现实。
仿佛那亿万元会的仇恨，已隨风而逝。
可玄都知道。
女媧不会认命。
也不会放下仇恨。
她只是在等。
等封神开启，等量劫降临。
等一个出手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
五帝功德未满，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若能在此时，坏五帝功德，毁五帝根基。
那三尊人道圣人果位，便少了一个竞爭者。
截教，便少了一分把握。
女媧，便多了一分报仇的希望。
“女媧。”
玄都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冷，如万古寒冰。
“你倒是会挑时候。”
“趁我不在中央，便对舜下手。”
“放大他家人心中的恶念。”
“让他的父、母、弟，亲手毁他。”
“不沾因果，不落把柄。”
“便是鸿钧道祖亲至，也挑不出毛病。”
“好算计。”
声落，如万古寒冰。
玄都收回目光，望向中央。
眸光深邃如渊。
女媧以为，他不在中央。
便护不住舜。
便只能眼睁睁看著舜被家人所害。
便只能看著那三尊人道圣人果位，少一个竞爭者。
可她忘了。
他虽不在中央。
可有混沌在。
有四大凶兽之首，七重天的混沌在。
混沌不能出手。
因为出手，便是替舜挡劫。
舜的功德便少了。
果位便降不下。
可混沌不能出手，他能。
他是玄都。
是混元大罗九重天。
是截教副教主。
是人族师尊。
他出手，天经地义。
便是鸿钧道祖，也无话可说。
因为舜，是他的徒孙。
因为人族，是他的根基。
因为五帝归位，是他的布局。
女媧想坏他的局。
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玄都抬手。
一道混沌色的光华自掌心涌出。
化作一缕极细的波动，穿透虚空，朝著中央歷山疾驰而去。
“混沌，你且看著。”
“莫要出手。”
“舜的家人，我来处置。”
声落，归於虚无。
玄都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天碑之巔。
中央 歷山
日上三竿。
舜仍在田间耕作。
汗水如雨，滴落泥土。
他不歇。
也不能歇。
因为春耕不等人。
因为百姓等他。
因为他是人族共主。
茅屋之前。
瞽叟停下脚步，抬眸望向田间。
那张阴鷙的面容之上，满是恨意。
“这个逆子。”
他低声开口，声音嘶哑：
“日日在外耕种，夜夜不归家。”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象凑上前来，贼眉鼠眼。
“爹，大哥心里根本没有您。”
“他巴不得您早点死。”
“好独占家產。”
瞽叟面色更沉。
后母从屋后走出，咬牙切齿。
“这个孽种，留不得。”
“他活著，便是我们的祸害。”
“不如......”
她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瞽叟沉默。
象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向田间。
落向那道粗布麻衣的身影。
那目光之中，有恨意，有杀意。
更有一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疯狂。
三人不知。
他们心中的恶念，被人动了手脚。
他们以为，那是他们自己的心思。
他们以为，那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他们以为，杀舜，是为自己好。
可他们不知。
他们不过是棋子。
是圣人手中的棋子。
是女媧用来坏舜功德、毁舜根基的棋子。
田间。
舜停下手中的犁。
他抬头，望向茅屋。
望向那三道身影。
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悲伤。
他知道。
知道父、母、弟，恨他。
知道他们欲置他於死地。
知道他们容不下他。
可他不能恨。
也不能怨。
更不能报復。
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因为那是他的母亲。
因为那是他的弟弟。
因为他要以孝道感化他们。
因为他要以德行服眾。
因为这是他的功德。
因为这是他的根基。
因为这是他证道的资本。
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悲伤。
低头，继续耕作。
一犁，一耙，一锄。
汗水滴落，融入泥土。
就在此时。
“嗡。”
虚空无声荡漾。
一道青衣身影，自涟漪中缓步踏出。
赫然是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