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负手立於混沌之中,灰色道袍垂落。
眸光穿透虚空,落向那四道悬空的身影。
接引闭目,低宣佛號,声音悲愴。
准提低著头,一言不发,面色惨白。
药师面色惨白,弥勒笑意全无。
四人被漆黑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便是圣人,也无法挣脱。
因为那锁链之中,蕴含著饕餮九重天的本源之力。
蕴含著吞噬法则的无上伟力。
蕴含著玄都混沌珠的遮掩之力。
便是他鸿钧亲至,也需花费些功夫才能解开。
何况接引准提?
鸿钧收回目光,不再看。
“让他们在那里待著吧。”
“老实一段时间也好。”
“免得四处惹事,丟人现眼。”
他转身,望向紫霄宫深处。
那里,天道本源静静悬浮,混沌色的光华流转不息。
自消耗一成以来,这本源便一直在缓慢恢復。
可那恢復的速度,太慢了。
慢到不知要多少元会,才能重回巔峰。
而截教的气运,还在涨。
人族的气运,还在涨。
此消彼长之下,便是封神开启,又能如何?
鸿钧眸光微凝。
他想起一事。
饕餮。
四大凶兽之首,混元大罗九重天初期。
一掌拍落两位准圣巔峰,两掌镇压两位天道圣人。
此等战力,恐怖如斯。
若封神开启时,饕餮还在玄都麾下......
鸿钧眉头微蹙。
他抬手。
掌心之中,造化玉碟缓缓升起。
碟呈混沌之色,通体晶莹剔透。
碟身之上,三千大道道纹流转不息。
那光芒之盛,之璀璨,之浩瀚,瞬息照亮整座紫霄宫。
照亮那翻涌的混沌气流,照亮那沉睡的天道本源。
鸿钧以造化玉碟推演。
一息。
三息。
五息。
他睁眼。
那双淡漠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推演结果出来了。
饕餮、混沌、穷奇、檮杌,四大凶兽。
尽在玄都门下。
尽在截教。
尽在那青衣人的掌控之中。
鸿钧沉默。
他立於混沌之中,造化玉碟悬於掌心。
三千道纹流转不息,映照著他那张苍古的面容。
“四大凶兽......”
他低声开口:
“饕餮九重天,混沌七重天,穷奇五重天,檮杌四重天。”
“加上玄都自己,九重天。”
“加上通天,五重天。”
“加上人道六圣,地道三圣。”
“截教一方,便有十几尊圣人级別的战力。”
“便是吾亲自出手,也未必能稳胜。”
声落,紫霄宫中一片死寂。
混沌气流缓缓流淌。
那道灰色身影,独立於混沌深处。
久久未动。
良久。
鸿钧抬眸。
那双淡漠的眼眸深处,寒意渐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封神。”
二字落下,如天地敕令。
“只要封神顺利推进,截教万仙上榜。”
“气运大损,根基动摇。”
“届时,便是十几尊圣人,也保不住截教。”
“便是四大凶兽,也要上榜应劫。”
“便是玄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也逃不掉。”
声落,他抬手。
造化玉碟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没入紫霄宫深处。
鸿钧负手立於混沌之中,眸光穿透虚空,落向下界。
落向金鰲岛。
落向那道悬於气运枢纽之中的混沌钟。
钟身光华流转,与截教气运交相辉映。
稳固。
厚重。
坚不可摧。
鸿钧望著那口巨钟,眸光微凝。
混沌钟。
开天三宝之一,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自盘古斧所化。
此钟在手,可攻可守,可镇气运,可护道统。
截教亿万元会,缺的就是此物。
如今,混沌钟悬於金鰲岛上空,镇压截教气运。
便是他,也无法轻易撼动。
可那又如何?
封神量劫,天道定数。
便是混沌钟,也挡不住。
鸿钧收回目光。
他望向西方。
望向帝嚳部落上空。
望向那四道悬空的身影。
接引准提,依旧被锁链捆缚,悬於虚空。
药师弥勒,瘫倒在旁,气息萎靡。
鸿钧轻轻摇头。
“接引,准提。”
“你们且在那边待著。”
“待封神开启之前,吾自会將你们要回来。”
“现在......”
他顿了顿,眸光微冷:
“还不是时候。”
鸿钧转身。
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灰色身影,缓缓没入紫霄宫深处。
只余那空旷的宫闕,只余那翻涌的混沌气流。
只余那亘古不变的寂静。
紫霄宫深处。
鸿钧盘膝而坐於混沌本源之中。
灰色道袍垂落,面容苍古,眸光淡漠。
他闭目。
心神沉入天道深处。
那里,有一道门。
门扉紧闭,门框之上三千道纹流转不息。
门后,是他亿万元会未曾动用的手段。
是他为封神量劫准备的底牌。
是他为玄都设下的必杀之局。
“那个手段,只能动用一次。”
鸿钧低声开口:
“封神开启之后,才是最佳时机。”
“届时,天道之力加持,定数不可违。”
“便是玄都,便是四大凶兽。”
“也要上榜应劫。”
声落,归於虚无。
混沌本源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鸿钧闭目,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盘坐於混沌之中。
等。
等封神开启。
等量劫降临。
等那一击必杀的机会。
......
歷山
晨光初露,薄雾如纱。
舜立于田间,赤足踩泥,粗布麻衣。
他弯腰,双手扶犁。
一犁,一耙,一锄。
汗水滴落,融入泥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从无间断,从不懈怠。
他的功德,不在制历法,不在定节气。
不在教民耕种,不在治水安民。
在孝。
父顽,母囂,弟傲。
三人皆欲置他於死地。
可他从未怨恨。
从未报復。
从未放弃。
只是默默承受。
默默耕耘。
默默等待。
这便是舜的功德。
这便是舜的根基。
这便是舜证道的资本。
云层之上。
混沌那混沌色的身影,化作一缕极淡的轻烟。
悬於歷山之上,隱於云雾之中。
它垂眸,望著那道粗布麻衣的身影。
血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它活了亿万元会。
见过无数生灵,见过无数阴谋诡计。
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父顽,母囂,弟傲。
三人皆欲置他於死地。
可他从未怨恨。
从未报復。
从未放弃。
只是默默承受。
默默耕耘。
默默等待。
“这便是舜?”
混沌低声喃喃。
“难怪师尊要护他。”
“此人,確实值得护。”
它收回目光,血眸望向远方。
那里,是舜的家。
一座简陋的茅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山脚下。
屋前,一道身影来回踱步。
面容阴鷙,眸光闪烁。
那是舜的父亲,瞽叟。
屋侧,一道身影探头探脑。
贼眉鼠眼,鬼鬼祟祟。
那是舜的弟弟,象。
屋后,一道身影躲在暗处。
咬牙切齿,满眼恨意。
那是舜的后母。
三人各怀鬼胎,各藏祸心。
皆欲置舜於死地。
混沌血眸微凝。
它感知到了。
那三人体內,有一丝极淡的异样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不可察。
可它是混沌,是四大凶兽之一。
活了亿万元会,吞过无数生灵。
对气息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
“有人在他们身上动了手脚。”
混沌低声开口,血眸之中杀意如潮。
“不是蛊惑,不是控制。”
“是放大。”
“放大他们心中的恶念。”
“放大他们对舜的恨意。”
“放大他们置舜於死地的决心。”
是谁做的?
混沌不知道。
可它知道,这手段,不是凡人能为。
因为那气息之中,带著一丝极淡的道韵。
那是圣人的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