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朕向来赏罚分明(2)
御案后,龙椅上,女帝沉默了许久。
久到唐飞綾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话,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忐忑不安。
终於。
女帝开口了,嗓音冰冷:“怎么不说说最后一句?”
仙子采香那句?唐飞綾有些不知所措,察觉到女帝有一瞬露出了极重的威压,紧忙低头回道:“最后一句,臣不敢妄加揣度。”
“朕叫你说。”女帝盯著手下堪称她第一心腹的女官,嗓音逐渐冰冷。
唐飞綾心中一跳,慌忙说道:“最后一句仙子采香垂珮缨”,臣想著其中的仙子,应该就是陆言沉心目中最为钦佩钦慕的女子了,描绘得十分细腻,仿佛亲眼见到过这位仙子,仙姿那般绰约,想来在陆言沉心中,这位仙子定是极为重要,令他心嚮往之,才会写得如此传神————”
唐飞綾越说声音越小。
无形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唐飞綾不明白,为何自己如实说出感受,陛下反而更加动怒?
不过没等见到陛下震怒,只听见陛下没什么情绪地又问了一句:“钦佩钦慕,心嚮往之?”
唐飞綾不明所以,好在及时听见女帝淡淡问道:“所以,在你看来,他这首诗,是写给他心目中那位独一无二的仙子的?”
这————唐飞綾总算听出了几分不对劲,陛下似乎格外在意陆言沉诗中的“仙子”?可如此在意又是为何?陛下乃是世间第一等奇女子,怎么会这般在乎一个男子所写所作的诗词?
唐飞綾突然觉得陛下这个问题,她不管怎么回答,好像都是错的?
瞄见陛下盯著她看,唐飞綾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回道:“以臣之见,诗词寄託情怀,陆真人笔下仙子如此超凡脱俗,想必是其心中极为推崇之人,至於是否独一无二,臣不敢妄断。”
女帝忽然笑了起来,只是凤眸中不带任何笑意,“好一个心中极为推崇,好一个不敢妄断,唐卿,你倒是会说话。”
唐飞綾立刻跪地不起:“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女帝没有再看她,眸光转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嗓音轻的无人能够听见:“他倒是用心。”
“將太虚山写作月宫,將朕的好友,他的师尊比作月宫仙子,连佩剑之名都写了进去,真是別有一番————情趣。”
“出去吧。”女帝挥手。
唐飞綾不敢有丝毫犹豫,“遵命。”
房门砰然一声关上,如有惊雷传遍门外女官们的心头。
御书房內。
女帝眯起凤眸,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內,想著垂下珮缨的“仙子”,心中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如何也无法用言语解释形容的心情。
女帝侧过视线,望向窗外西斜日影。
依稀记得许多年前————
女帝收回视线,放空思绪,玉指轻轻敲点著御案。
“珮缨守中,落缨破妄,振缨归真————”
眼前好似浮现了残阳如血之下,三柄仙剑的模样。
浮现了好友炼成三剑时,曾意气风发与她说过,这三剑便要伴她大道求索,从持身守正,到斩破迷障,最终与道归一合真。
直到御书房外传来了唐飞綾的稟告声,传来熟悉到再也无法忽略的男子气息,女帝抚平心中繁芜思绪,转身回了御书房里间,坐於凤榻之上,淡淡开口道:“让他进来。”
御书房外。
陆言沉看了眼冷冰冰不理他的唐飞綾,发觉从这女官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后,稍稍整顿心思,步入御书房內,顺手关上了门。
没在外间看到女帝离歌,他正要进入里间,却听女帝忽然说道:“你就在外面说,朕不想看见你。”
那我走了离歌你別后悔?陆言沉径直走入御书房里间,然后就看见女帝凤眸泛起冷意。
不等女帝开口叫他出去,陆言沉一个乾脆利落地纳头便拜:“陛下救我!”
女帝微微一怔,忍著心头某种古怪情绪,没好气看著他冷笑道:“陆大真人在暮春诗会上力压一眾天之骄子,何事还需要朕来救你?”
“陛下可知我在暮春诗会上所写的仙子采香垂珮缨”?”见到女帝凤眸顿时有些冰冷,陆言沉心说果然是因为最后这句,敛去心思,“如实”说道:“陛下明鑑,当时我作诗的时候,心中所思所想皆是陛下,珮缨”二字,我是想借指陛下特意赐予我的令牌,等到诗会结束后遇见了师姐陆清寧,才想起师尊的佩剑,也唤作珮缨。”
“若是这首诗传回了太虚宫,师尊听说过后,误以为我竟然敢在诗中用她的佩剑名字暗喻,行有违人伦之事————”
陆言沉点到为止,再次说道:“还请陛下救我。”
借指令牌?女帝凤眸斜睨著他,虽说明知道这人说的多半是假话,可心情就是莫名其妙好转了几分,冷著脸蛋道:“此事与朕有何关係,你自己解释去。”
“向师尊,向天下人解释,我是因为爱慕陛下,所以才写下的这首诗?”陆言沉问道。
“陆言沉你大胆!”女帝盯著他,却是看见陆言沉用著一种极为“痴迷”的眼神看著她,一时间黛眉蹙得紧。
难不成这人写诗时,心里想的真是她?
可如何解释月宫?如何解释仙子与珮缨?
单单凭他陆言沉一张嘴?
从痴女郡主那里学来的痴迷眼神,用到女帝身上,发觉女帝果然起了几分狐疑,陆言沉见好就收,捧著一双翘在榻上的神品玉足,垂下视线,轻声说道:“陛下说过,只要我能拿到暮春诗会的诗魁,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女帝有些哑然,好像自己似乎、大概、也许说过这样一句话?
没等她仔细回想,女帝便见陆言沉用颇为深邃幽然的眼神望来,听他温声笑说道:“我別无他求,陛下別生气了好不好?”
女帝凤眸微微凝固,全身似有鹅毛轻轻撩拨过,激起一阵发颤的寒意,“你————別说了!”
“陛下不生气了,我就不说了。”陆言沉在被打死和社死之间,选择第三者羞死人,寧愿忍著心中极度羞耻,也要睡服女帝:“哪怕背负欺师灭祖的恶名,哪怕天下人误解我,负我,我都是无所谓的,可我不忍心看到陛下因为误解,因为我气坏了身子。”
女帝唇角微动,素手一点点握起,同样强忍著將他一脚踹出皇宫的羞恼衝动,“给朕闭嘴,再敢说这些大逆不道,欺辱朕的话语,別怪朕————不救你了。”
“陛下圣明!”陆言沉握住女帝的玉足,还未仔细揉捏感受,就被她收了回去。
“现在你给朕闭上眼睛。”
女帝收拢袞服龙袍,起身离开凤榻。
陆言沉不解何意,还没闭上眼睛,眼前便被蒙上了一缕黑色鏤空蕾丝布料。
这不是我给离歌的那件qq內衣?陆言沉微微皱眉,心说这个女帝还喜欢玩这种游戏?
“朕,向来赏罚分明。”
在陆言沉心头渐起疑惑时,女帝轻轻咳嗽一声,深深呼吸数次,暂时摒除杂念,以莫大的心气做出了这些时日可谓日思夜想的事情:“你暮春诗会夺魁,朕已经给过了赏赐,现在朕————要替你师尊,替朕的好友惩罚一下你!谁叫你写下那首诗。”
惩罚?陆言沉忍不住问道:“陛下如何惩罚?”
將他眼睛蒙上,然后————做出他想的那些事情?
“如何惩罚?”女帝强作镇定,冷笑一声,脸蛋逐渐染上了緋红色,“朕也要让你知道失败的滋味,害怕了是吧?”
陆言沉沉默了片刻,“陛下的赏赐不是给过了?为何还要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