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朕向来赏罚分明(1)
“完了——”
陆言沉许久未有其他动作。
忽然之间,只感觉造化弄人。
如果心绪可以用言语形容的话。
大概只有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再加上一声“不”字,可以完美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之前他就觉得“珮缨”这个词,极为眼熟。
当时只认为珮缨一词,在九洲大陆上用得极少。
因为偏僻,所以眼熟。
毕竟也是在“仙子采香垂珮缨”这一句后,后世才用“珮缨”代指用来繫著香囊的彩色佩带。
可是如何也没想到,师尊的佩剑竟然名为“珮缨”!
“师尊那三把佩剑,我记得振缨意指神与道合,復归於无极的归真之剑,落缨则是指斩断尘缘,破灭虚妄的破妄之剑——
“珮缨则是取太和涵虚,以正心神的意思。
“当初我翻找出师尊的玉如意时,记得师尊就是拿著这把珮缨,准备斩杀梦魘心魔——
陆言沉深深嘆了口气,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明明只是抄了一首诗而已。
竟然撞上了师尊的佩剑名字。
是该说两世为人,他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该说“不愧是他”,觉得珮缨二字甚是符合师尊大人的形象?
若是“仙子采香垂珮缨”传播出去,岂不是天下人都將知道他陆言沉诗中“仙子”,是懟著他师尊模样写的?
胆敢把师尊写成仙子,何止是大逆不道,有违人伦。
简直就是要当个冲师逆徒了。
不幸中的万幸,陆言沉抄诗时,觉得原句“仙妾采香垂珮缨”里面的“仙妾”,有些不太符合仙字一题,擅自改成了仙子。
如今想来,这反而救了他一命。
若是用了“仙妾”暗指师尊,陆言沉都不敢想像回了太虚宫后的遭遇。
“难怪——”
“难怪我写完了这首诗,诗会主座周围的几位贵妇人私声笑语议论不休,难怪同长公主告別时,长公主看我的眼神满含复杂深意。”
我还以为长公主是知道了自己的女儿率先横刀夺爱,所以对我心生幽怨——陆言沉伸出手掌,一点点捂住脸颊。
师尊的佩剑,想来作为师尊的好闺蜜,女帝离歌应是知道了。
所以在女帝的眼中,他写下的这首诗,含义不言而喻了一夜幕里的银河飘荡著闪闪群星,银河两岸的流云,则如水声潺潺又叮咚;月宫里美玉金色桂花树,从来就是花不落绽放飘香——
在一片幽然暗香中,有一位仙子缓步走来,采著炼丹所需的花草,落在外人眼里,恰好能够看见这位仙子,背著一把名为珮缨的长剑。
所以,只要知道师尊佩剑名字的人,都会將“珮缨”二字当成剑名,而非彩色佩带。
所以,只要是知道师尊佩剑名字的人,都会认为我是在向师尊表达——某种心意?
我该如何向师尊解释这首诗真正的含义?
“难道要说不是我写的?
“如果把整首诗都抄了倒还好,可我只抄了前面四句,断章取义之后,全诗的核心都落在仙子二字上面——”
一个男子,在大庭广眾之下,像剑碑林齐新翰一样,用满含情感的笔调,描写了心目中最为欣赏钦慕的仙子,要是说这男子对诗句中的仙子毫无感情,谁特么的会信——
“完了——”
陆言沉闭上眼晴,莫名开始对安阳王妃、对剑碑林生了几分气。
若非王妃那女人多次怂恿,若非剑碑林出言寻衅,他何至於遇见如此悲惨事——
“师弟走了。”
大概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快乐,难以想像,方才还说著生气的陆清寧,瞧见自家可亲可爱的师弟如此悲催模样,语气不觉轻快了几分。
一如方才陆言沉说的那句“师姐走了”。
陆言沉心似已灰之木,对於这个师姐实在是没心情搭理。
人身洞府內,仙女娘娘听著陆言沉断断续续说了许多,但是很多关键话语全都作了心语,她只能模糊感受到心间涟漪的波动,却不知道真正的含义,便有些好奇道:“为何唉声嘆息?
方才回应剑碑林那群仙家子弟时,不是兴致极好?
陆言沉心中嘆息,示意师姐自己先走,示意仙女娘娘无需多问。
他想要静静。
听见师姐和仙女娘娘一人一魂同时疑惑询问,陆言沉迎著落日的余暉,四十五度角感受今日最后的光芒,悵然说道:“赴死。”
在师姐一声接著一声“记得早些应付女帝,山海画卷的事別再推了”的清冷嗓音中,陆言沉走出长公主府,將仙女娘娘送出皇城,让她心隨性走,逛一逛帝都夜景。
进入山海画卷后,不仅要拿到那件压胜之物,还要替仙女娘娘搜寻器灵死后会留下所谓的“先天本无”。
重塑肉身之事不成问题,如今仙女娘娘多吹吹天地罡风倒也无事。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陆言沉去做。
最为紧要的是,女帝离歌最近好像逐渐对脱敏有了癮。
越脱越敏——
一旦他离开多日,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做出什么事情。
难道女帝真是耕不坏的地?陆言沉微微摇头,转身朝著皇宫走去。
n里888国皇宫,御书房。
唐飞綾恭敬侍立,悄悄抬眼看了看御案之后女帝的神色。
门外女官已將长公主府上暮春诗会內最新的情况呈送上来。
其中最为引人注意的还是陆言沉又写下一首以“仙”入题的诗。
唐飞綾虽说不通诗词音律,但听过那首小诗后,却也觉得那四句诗念起来有一种唇齿生香的感受,意境更是空灵悠远。
尤其是最后一句“仙子采香垂珮缨”,仿佛真的有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月宫玉桂下採擷芳芳。
只是不知为何陛下听过这首写得极好的小诗,却是默然无言。
甚至眼底深处有几分幽怨的慍意?
唐飞綾悄悄抬眼,望向御座。
龙椅上,女帝静静坐著,脸上別无表情,凤眸幽幽深深望著御书房外垂手而立的女官。
似乎是动了气?
可是陆言沉这首小诗写得极好,不该如此才对——
唐飞綾心中疑惑之际,忽然听见陛下淡漠开口问道:“唐卿,你觉得这首诗如何?”
唐飞綾瞄了眼女帝的冷淡神情,斟酌著言辞,缓缓说道:“陛下,依臣来看,陆言沉第二首诗,很好。”
御书房內安静了几息。
女帝眸光渐沉,落在了唐飞綾身上,“继续说下去。”
唐飞綾闻言,將自己先前所想所思,以及这首小诗带给自身的感受仔细整理了一番,继续说道:“臣虽然读不懂诗词深意,但陆言沉陆真人这首诗,听来只觉得很美。”
““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开篇气象不似人间之景,短短两句就將仙家景象写得如在眼前,“月宫玉桂花未落“,想来月宫是指太虚山?臣想著,也许只有国师大人所在的仙山门派,才配得上如此描述。”
一边绞尽脑汁说起她还在书院学宫的时候,听文人雅士说过的评诗言语,唐飞綾一边悄然观察女帝的神色,见陛下未有斥责,只是静静听著,於是最后说道:“整首诗仙气盎然,不染尘埃,比之前陆言沉那首杀伐之气过重的小诗,这首以仙字入题的诗,要更好一些。”
说完后,唐飞綾微微屏息,等待著陛下的圣言。
不知是不是出现了错觉,她好像感觉到御书房內的气氛又沉凝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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