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梟被她这句不冷不热的反问堵了一下，声音又拔高了几个度：
“你这是什么態度？我给你打电话，你问我还有別的事吗？”
“你是不是在外面待傻了？”
温若筠不想再忍了：“没有別的事我掛了。”
霍承梟：“温若筠——”
她懒得继续听废话，直接掛断电话。
沙丘上安静下来。
远处孩子们的笑声还在，一高一低地传过来，像风吹过风铃。
温若筠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揣进口袋，就那么攥著。
屏幕还亮著，霍承梟的通话记录在最上面，通话时间显示两分钟四十一秒。
她盯著那行数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子上。
梁晚辰在不远处站著，看了看她，没有走过来，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沙漠的风从沙丘背后吹过来，带著细沙打在帐篷上，沙沙的。
温若筠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但肩膀的线条不像平时那样绷著了，像一根撑了很久的伞骨，终於鬆了一点，但没有塌。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
她没翻过来看，过了十几秒，翻过来瞥了一眼。
又是霍承梟。
她按了拒接，把手机扣回去。
又震了，又拒接。
第三次震的时候，她接起来了：“你到底要干嘛？”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霍承梟的声音比前两次低了很多。
但还是硬的，像一块被烧过了但没有烧透的铁，外面凉了，里面还是烫的。
温若筠没回答他的问题：“你还有別的事吗？”
霍承梟顿了顿：“你大儿子不是说准备回国么？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温若筠冷笑一声：“你怎么突然还关心起老大来了，不是说要跟他断绝父子关係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霍承梟的语气变了，从质问变成恼羞成怒：
“他爱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回，我管他干什么？”
“他不是有主意吗？主意那么大，还用我管？”
温若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跟少华下个月在国外办婚礼。办完就回来。”
“什么？”霍承梟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那种高不是生气，是被冒犯了的、尊严扫地之后的第一反应。
“他真跟个男人结婚？你同意了？”
温：“我同意了。”
霍承梟语气激动：“你，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同意他跟一个男人结婚？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你让——”
温若筠掛了电话。
这一次她掛得很乾脆，手指按在红色按键上，没有犹豫。
然后，直接关了机。
关机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沙粒。
她朝儿子他们那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陷进去一小截。
此时，梁晚辰正蹲在地上帮柚子穿鞋。
柚子的脚在沙子里埋了半截，“妈妈，我不想穿鞋。”
梁晚辰把沙子拨开，把她的脚从沙坑里捞出来，套上袜子，穿上鞋，“不行，现在有点凉了。”
“鞋子还是要穿上的，乖。”
柚子不耐烦地扭来扭去，“我觉得不凉啊，妈妈。”
梁晚辰按住她的小腿不让她动，嘴里念叨著：“別动別动，马上就好，听话。”
靳楚惟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柚子的另一只鞋。
他看到温若筠走过来，喊了一声：“妈。”
温若筠冲他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梁晚辰给柚子穿好鞋，直起身，看到自家婆婆的表情，脸色微变。
温若筠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嘴角甚至还带著一点弧度，但她的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像一潭被搅浑了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翻涌的泥沙。
“妈，怎么了？”梁晚辰走过去，手搭在温若筠的手臂上。
温若筠摇了摇头：“没事。”
靳楚惟走过来，站在温若筠另一侧：“刚我看你在打电话，是父亲打来的？”
温若筠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靳楚惟的眉头皱了一下，没问说了什么。
他伸手揽住温若筠的肩膀，像揽一个孩子一样，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妈，父亲是不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温若筠被他这么一揽，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眨了两下眼就眨回去了。
老了有儿子依靠，也是一种幸福。
她偏过头看著靳楚惟，嘴角浅勾：“嗯，我早就不跟他计较了。”
“我说了他那么多，他一点都不听。”
“那就不说了。”靳楚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您就跟我们住著，什么时候想回去再回去。”
“不著急。”
梁晚辰站在另一边，拉住了婆婆的手。
“妈，楚惟说得对。”
“您只要愿意，就跟我们一起住著，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孩子们也喜欢您在这儿，欢欢跟柚子天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奶奶。
她们俩也说了，奶奶在身边她们睡觉都踏实点。”
温若筠看著儿媳妇，又看了看儿子，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像一个被两边都托住了的东西，悬在半空中，但没有往下掉。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
柚子从地上爬起来，跑过来抱住温若筠的腿。“奶奶，您怎么了？”
“是谁欺负你了吗？您告诉我，我去打他。”
温若筠低头看著柚子，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一个隨时准备衝锋的小战士。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柚子的头：“没人欺负奶奶。”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沙漠里风大。”
柚子歪著头看了看，认真地吹了一口气：“我给奶奶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温若筠被她吹得睫毛颤了一下，伸手把柚子搂进怀里，抱了几秒才鬆手。
欢欢从后面走过来，没有像柚子那样扑上去。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奶奶，喝水。”
温若筠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还给欢欢：“谢谢欢宝。”
欢欢摇了摇头：“不用谢的，奶奶。”
“您要开心一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