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洛山。
山巔之上，灵光黯淡。
曾经笼罩整座山峰的大阵已经摇摇欲坠，光罩上满是裂纹，符文一盏一盏地熄灭，灵光一缕一缕地消散。
阵法核心的灵脉已经枯竭了大半，灵石堆中的灵石消耗殆尽，山腰处的灵田被妖气侵蚀，灵草枯萎，灵木凋零；山脚下的灵泉被妖血污染，泉水发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赤霄真君盘坐在大殿中，膝上横著一柄长剑，剑身上的灵光已经暗淡了大半。他的面色苍白，气息虚浮，道袍上还残留著未乾的血跡——那是与玄冥龟蛇族的镇海妖君一战后，又被翼族四阶赤翼老祖偷袭留下的。
那一战，他以一敌二，拼死杀出重围，可伤势也加重了大半。至今未愈。
“真君。”
易天寒站在殿下，一身白色道袍，可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眶深陷，胡茬凌乱，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寒剑王判若两人。
他的声音沙哑，“阵法……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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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红霓站在他身侧，已经是金丹后期，红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她看著赤霄真君，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
“我已经向吴家、天元宗求援了。邀月和陆家那边，也去了人。可到现在，都没有回音。他们……会不会不来？”
赤霄真君睁开眼，目光落在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看著在妖云中盘旋的翼族妖兽，沉默了很久：“他们会来的。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顿了顿，缓缓站起身来，长剑拄在身前，目光扫过殿中残存的弟子们——声音忽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无妨。你们下去，装作阵法被破的样子。若是没有人出手……直接西面撤，撤入邀月。”
“邀月？”易天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错。”赤霄真君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幅已经破旧不堪的舆图，手指点在了邀月仙朝的位置上，“邀月只有一尊元婴，麾下势力不强。我们去了，互为犄角。裴红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低下头，抱拳：“是。”
易天寒也抱拳，转身，走出大殿。
他是玄霄剑宗的天寒剑王，金丹境界的三大天骄之一。
若是正常发展，他估计已经是元婴真君了。可如今，宗门被围，资源断绝，他困在金丹后期数十年，不得寸进。
裴红霓跟著他走出大殿，两人一前一后，她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片翻涌的妖云，沉默了很久。
“天寒师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易天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低沉而平静：“撑到有人来救我们。或者撑到死。”
云洛山大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光罩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咔嚓咔嚓”声不绝於耳。
镇海妖君仰天大笑，笑声如雷，震得山石滚落：
“哈哈——人族的阵法，终於要碎了！”
隨即猛然显出本体。
一头数百丈的玄冥龟蛇盘踞在妖云之中，龟甲如山，蛇躯如蟒，龟蛇相缠，黑气滔天。
巨大的蛇头从龟甲中探出，蛇信吞吐，“嘶嘶”作响，毒雾从口中涌出，將空气中的灵气腐蚀得“嗤嗤”冒烟。
“吼——”
一声嘶鸣，万兽臣服。
赤翼老祖站在妖云前端，手中赤色长矛一挥，矛尖火光炸裂，声音尖锐而狂傲：
“人族那该死的乌龟壳终於破了！杀！一个不留！”
“杀——”
妖云翻涌，无数妖兽如潮水般涌向云洛山。
翼族飞禽遮天蔽日，利爪如鉤；狼族狂奔，獠牙外露；蛇族贴地游走，毒液横流。地面震动，山石滚落，整座云洛山都在颤抖。
镇海妖君冷一声，看了一眼赤翼老祖，语气中满是不屑：“该死的炸毛鸟人，就知道聒噪。”
“轰——轰——轰——”
妖族大军的攻击如暴雨般倾泻在大阵上。
妖王的法术、妖兽的撞击、毒雾的腐蚀，一波接一波，將大阵最后的光罩轰得千疮百孔。
光罩剧烈颤抖，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终於——
“砰——”
阵法碎裂。
灵光碎片如萤火般四散，消失在空中。大阵，破了。
镇海妖君踏前一步，声震四野：“赤霄！出来受死！”
云洛山巔，赤霄真君站在大殿前，手持赤霄剑，剑身上火光流转。
他没有回应镇海妖君的挑衅，目光掠过大阵炸裂的碎片，落在远处云雾中那片若隱若现的银白色宫殿上。
寒光，一闪。
——
云雾中，掩月宫內。
掩月真君站在窗前，看著远处云洛山上空翻涌的妖云，眉头微微蹙起。她的手指在窗欞上轻轻叩了两下，“篤篤”两声。
“按道理说，云洛山的大阵，最起码还能撑几个月。”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疑惑。
陆云归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目光同样落在那片妖云上。
他的面色沉稳：“估计是赤霄真君给自己留了点底蕴。他不愿把灵脉榨乾，逼我们出手。他赌我们会来，他也赌对了。”
掩月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一声：“也罢。本座先去会会。”
她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宫殿中。
——
“轰——隆——隆——”
阵法彻底碎裂的瞬间，赤霄真君从山巔衝出。
赤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火焰猛然暴涨，化作百丈火龙，一剑横扫——
“赤霄·斩天！”
剑光如火，斩向镇海妖君的头颅。
镇海妖君龟甲一缩，蛇头一偏，剑光擦著他的脖颈飞过，“嗤——”斩下一片黑鳞，鲜血飞溅。
镇海妖君痛吼一声，蛇尾横扫，抽向赤霄真君。
“轰——”
元婴真君的对撞，山河倒退，天地变色。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嗡嗡”作响，將周围的妖云撕成碎片，地面被掀起数丈深的泥土，山石被震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