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
荒原之上,一个直径近百米的深坑触目惊心。
坑底,诺梵单膝跪地。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瀰漫的烟尘,望向山巔上的青铜身影。
刚才的交锋,她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
自己所有的杀招,所有诡诈的变向,甚至不惜以伤换伤的疯狂打法......
竟全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就像跟一个演练了无数次的影子在战斗。
除开这怪物为了斩碎门扉而强行挥刀暴露的空隙,自己竟然没能在它的甲冑上留下半点痕跡!
这傢伙......
到底是谁?!
但已经没时间给她思考。
天空之上,被撕开的巨大破口处,漫天血雨疯狂倒灌。
被斩退的猩红巨手在血雨中重塑,变得愈发凝实!
短短两息,一条完整的小臂已然成型!
神躯,在进一步降临!
咚!
重力失控!
碎石逆流升空,又在半途被无形的力量碾为残渣!
猩红再度拔地而起!
遮天蔽日的巨手,对著山巔的青铜人一掌拍下!
掌未至,音爆已层层炸开。
眼看猩红就要將青铜身影彻底淹没!
哗啦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炸响!
虚空中,数百道漆黑的锁链凭空射出,如活物般精准地缠上了砸落的猩红巨手。
滋啦!
锁链与神躯疯狂摩擦,迸射出漫天火花。
两股力量在半空疯狂角力,连空间都被扯出道道漆黑的裂痕。
最终。
在距离青铜人不足十米的位置,不可一世的巨手,竟被无数绷紧的锁链扼停在半空!
诺梵的瞳孔收缩。
抓得住神躯?
这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
山巔之上,异变再起!
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山腰处轰然撕开!
缝隙迅速扩大,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爆发!
漫天坠落的血雨竟被强行改变轨跡,化作一条条猩红的瀑布,倒灌进裂隙深处!
整座大山的轮廓,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呼......
呼.......
沉重如山岳的呼吸声,从裂隙最深处传了出来。
每一次起伏,都让空间微微震颤。
“裂隙?!”
诺梵神色骤变。
比山体更大的裂隙!
继咏唱家和青铜人之后,还有第三只?!
王庭究竟发生了什么??
念头飞转间,极度的危险感瞬间笼罩了她。
退!
她毫不犹豫,抽身暴退。
可第一步刚刚落下,身体却突然猛地一歪。
诺梵低头。
她脚踝处的空间,竟然被裁去了一块!
她踩在了一片虚无的漆黑里。
没等她做出反应。
天地突然顛倒!
诺梵整个人瞬间被倒悬在虚空之中。
她猛地睁大眼睛。
下方,是原本应该自天际落下的猩红血雨。
它们正在不断累积,化作一片倒悬的血海,却无法再飘落半分!
而头顶,青铜天幕依旧高悬!
无数漆黑的锁链从天际倒垂,根根指向她的要害!
怎么可能?!
诺梵脑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两大领域的覆盖下。
世界的一部分,竟然被第三方强行改写了??
直到现在,她甚至连敌人的位置都没能锁定!
“吼!!!”
就在这时,残缺的神躯爆发出咆哮。
它不顾一切地崩断了数根锁链,带著大片撕裂的血肉挣脱了束缚!
巨手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撞到了诺梵身前!
神躯与血肉交融!
狂暴的力量开始在她体內復甦。
可猩红刚刚攀上诺梵的身体。
整片顛倒的天地,像是被两只看不见的巨手用力一合!
轰然闭拢!
空间瞬间坍缩!
最终被压成了一条细不可见的黑线,消失不见。
红雨骤停。
天地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有咏唱家尸体上,血肉之门还在发出黏腻的声响。
山巔之上。
青铜人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另一个人影。
她浑身缠满灰白绷带,勾勒出妖嬈的曲线。
唯独心臟处,是一个贯穿的空洞。
空间在她边缘勾勒出层层叠叠的幻影,就像立於另一个维度。
江歧微微转头。
和平日里截然相反。
此时的盲女唯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妖异而摄人。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幽暗的双瞳,直直对上了青铜面具下的漩涡。
盲女的声音妖异无比,带著穿透灵魂的质感。
她猜到了江歧想说什么。
“如今,门扉尽毁......”
盲女轻声呢喃。
就在这时,远处被压缩到极致的黑线,突然剧烈震颤!
一缕猩红,强行从中迸射而出!
哗啦啦!
隨著猩红涌出,被阻断的红雨再度倾落!
狂风呼啸,血腥味重新瀰漫。
可这一次,任凭外面的风雨如何肆虐,也吹不进山巔分毫。
两人站在了世界的盲区里。
盲女仰著头,看著眼前宛如神祇般的古老身影。
“以全盛姿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她伸出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拨开了雾气。
“我会守住这里。”
咚!
远处的黑线彻底被撕开。
诺梵的身影从虚无中挤了出来。
此刻的她,长发已化作刺眼的赤红,全身沐浴在粘稠的神血之中。
残缺的神躯,竟然全部融进了她的身体!
恐怖的威压呈几何倍数暴涨。
破封而出的第一时间,诺梵的目光就遥遥锁定。
已彻底化作裂隙的山巔上。
覆盖古老甲冑的高大身影,与浑身缠绕绷带的妖异女性。
两个怪物,並肩而立。
神之力,竟无法靠近!
宏大神圣的重音,在整场红雨里隆隆响彻。
“王庭,何时诞生了你们这两个怪物?”
江歧微微低头,看了盲女很久。
最终,他侧过身,大步走向了正在缓缓推开的血肉之门。
“別死了。”
青雾间隙,三个极轻的音节隱没在风雨里。
盲女没有回头,依旧注视著正前方疯狂迸射的猩红。
但唯一裸露的眼睛,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江歧走到咏唱家尸身前。
他伸出覆盖著青铜甲冑的大手一把揪住残躯,將其提了起来。
血肉之门才刚刚推开一半。
但江歧根本没有等它完全打开的打算。
他直接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咏唱家的头颅上!
撕裂!
吞噬!
青铜与血肉疯狂交织!
诺梵看到这一幕,赤红的瞳孔骤然凝固。
同类相食?!
只存在於中低阶噬界种的野蛮行径......
竟然出现在了这种级別的存在身上!
她刚往前迈出一步,要让这场诡异的吞噬停止。
“原始神灵。”
妖异的声音已在耳边响起!
一张缠满绷带的脸,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
“你打断別人进食的行为......”
盲女的瞳孔倒映著猩红。
心臟处的空洞里,漆黑的锁链若隱若现。
“太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