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仁静静看著机械虫重新落回操作台上。
他走到姜恆乾瘪碎裂的尸体旁。
上面刚刚亮起的血色阵纹已经彻底黯淡,连带著將尸体最后一点生命精华都抽乾了。
“一次性的单向通道。”
傅仁拋了拋手中的空间指环。
“这种阵法,根本无法容纳晋升者的肉身通过。”
他看著阴怀川。
“姜家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带回资源。”
“这四人,全被骗了。”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们从踏入內圈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死在这里。”
阴怀川没去看地上的尸体。
“情理之中。”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手指快速敲击,將刚才录製的影像於多处封存。
“布下此等死局,连族內中流砥柱都当成耗材。”
“自然不可能留下钻空子的机会。”
傅仁將空间装置和缴获的领袖头颅一併收起。
“目前能肯定两件事。”
“第一,姜家老祖濒死是真。”
“否则不会用这种手段强行回收资源。”
“第二,姜家內部分裂严重。”
“否则,不可能放任四名高阶战力死在內圈。”
阴怀川点头。
“这些不假。”
“外部姬家的压迫和渗透,只会让这种分裂愈演愈烈。”
他终於忙完了手头的工作。
“但还是有无法解释之处。”
阴怀川从口袋里抽出另一块乾净的手帕,低头擦拭著镜片上的血污。
“所有矛盾都指向了一个人。”
“姜家现任家主,姜玄戈。”
“从我们挖出的情报看。”
“他的种种决策,既不符合隱世派的坚守,也对入世派没什么利益。”
阴怀川的语气很冷。
“更重要的是。”
“不管姜玄戈打算站哪一边,都没必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扔到外圈当弃子。”
“换个角度呢,阴参谋长。”
傅仁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五族之间无法相互下杀手。”
“但自总署建立以来,维繫多年的平衡,早已不止一方想打破了。”
他指了指地上姜云成的无头尸体。
“这可能才是姬家联合外敌的根源。”
“他们需要借外人之手,杀死內圈的姜家人,彻底断了姜家老祖復甦的希望。”
“而且,这只手必须足够强大。”
阴怀川擦拭镜片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猛地抬起头。
顺著这个思路,一个疯狂的轮廓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如果说姬家在借纯血者的手破局......”
阴怀川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姜家在中央碎境布下的这个死局,很可能也抱著同样的目的!”
傅仁迎著他的视线,反问。
“阴参谋。”
“你觉得姜玄戈不知道族內已被姬家渗透的概率,究竟有多大?”
“尤其是出战的这四人里。”
“正好,有一个內鬼。”
阴怀川重新戴上眼镜。
“隱世状態下,当代或许会养出蠢货。”
“可五族家主,绝不可能是庸人。”
“毕竟在他们背后,还活著很多从旧时代大战一路熬过来的老古董。”
傅仁点了点头,直接拋出了猜想。
“那么,如果姜云成这个叛徒,本就是被姜玄戈故意送进內圈的呢?”
“他在故意让姬家的谋划,通过这个內鬼......”
他顿了顿。
“暴露在我们的视野內!”
这几句话一出,阴怀川彻底陷入了沉默。
理智告诉他,这猜想实在太过大胆。
可直觉又在拼命反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姜家从头到尾的矛盾行径!
“姬家借纯血者內斗!”
“而姜家,在借你我之手,拿到姬家勾结外敌的所有证据!”
“所有进入內圈的姜家人都会死。”
“然后你我会带著这份铁证,向整个总署公开真相!”
阴怀川猛地转头看向傅仁。
“姜玄戈最终要借的刀,是江歧!”
“他代表著后方多位检察长的意志!”
“姬姓,姜姓。”
“这两方都在暗中掀起一场真正的五族大战!”
话音未落,阴怀川又猛地摇头。
“不,不对。”
他紧紧盯著傅仁。
“这还是解释不了姜眠的问题。”
“如果只是为了让姬家暴露,內圈的布局已经足够。”
“外圈根本不需要姜家大小姐去送死!”
傅仁冷笑了一声。
“內有族人分裂,外有姬家环伺。”
“织命楼外,无论如何姜家都无法出面。”
“可在进入碎境前,一切怀疑都拿不出切实的证据!”
他放慢了语速。
“所以,姜玄戈便卖了自己的女儿。”
“一个被蒙在鼓里,被拋弃的五族嫡系,才能真正融入江歧的队伍!”
“內圈贏了,你我会把一切公之於眾。”
“外圈贏了,以江歧的性子,回到总署后能坐视这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傅仁再次瞥了一眼脚下的两具尸体。
“姜玄戈故意派出內鬼......”
“中央碎境,只要总署贏下任何一处战场。”
“只要有一人活著回去!”
傅仁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地上迴荡。
“在背后策划一切,勾结外敌的姬家,必將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一滴冷汗从阴怀川的额角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跟在江歧身边的姜眠......”
他喃喃自语。
“是姜玄戈提前为姜家分裂,也为他自己,买的最后一重保险?”
姬家要借的外力,是西方议会。
而早已处在悬崖边,隨时可能被彻底架空的姜玄戈......
根本没想在两派间选择!
他要大刀阔斧地打破整个五族的禁錮!
姜玄戈借的是所有参战者背后的势力,是天下晋升者的人心!
不论最终哪些人死在了碎境里。
面对能影响检察长晋升的珍稀资源,面对最得力下属和亲族的死去。
军团,检察长,后勤部,裁决院......
各方势力必定全部绞进来!
姬家的阴谋,会被当著天下人掀开!
一时间,阴怀川竟然在这个看似疯狂的局里,找不到任何明显的漏洞!
姜玄戈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包括他的亲生女儿。
这让姬家根本不可能怀疑!
他赌的,就是中央碎境的十人,能在死局里杀出一条生路!
“你为什么......”
阴怀川的视线突然变得极具审视意味。
“会对五族这么了解?”
傅仁面色平静地迎著他的注视。
“不仅了解。”
“我还猜到了,约束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阴怀川的眼神沉了下去。
还不等他开口追问。
傅仁的手突然搭上了身后的剑柄!
砰!!!
一声爆鸣在头顶炸开!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向外疯狂席捲,將地上的碎石和血泊瞬间掀飞!
阴怀川身前的控制台剧烈摇晃。
所有光幕同时黑屏!
紧接著,两人脚下原本被削平的大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
刺眼的阳光被强行剥离。
周遭的一切,顷刻间沉入一片缀满星辰的黑夜里!
监察网没有任何预警!
而且!
阴怀川盯著身旁的傅仁。
对方竟然接下了第一击!
可一切还没结束。
头顶的星空中,传来沉闷的破风声。
一樽巨大的黑棺撕裂了夜幕,带著无尽威压直直从天穹坠落!
“真没想到。”
一道严重失真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內圈......”
“竟有三位巨头齐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