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墟里鬼灵悲,扶桑树下长生褪。”
声音苍茫而悠远,每一个字落下,天地间便隱隱有异象生出。
幽暗的光影在天穹中交织,仿佛描绘出一幅幽澜墟中万鬼悲哭的悽惨画面,又仿佛重现了扶桑树下长生褪尽、万物凋零的苍凉景象。
“炎阳天火焚空溃,龙鯤万族皆成灰。”
声音陡然拔高,变得雄浑激昂。
炎阳天火焚空而溃的壮烈景象在眾人脑海中浮现,龙鯤万族尽化飞灰的惨烈场面令人心悸。
那其中蕴含的杀伐与毁灭之意,让许多仙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道城內花仙醉,双拳摑碎情丝溃。”
诗句愈发清晰凌厉。
天道城中花仙醉臥的旖旎景象与双拳摑碎情丝的决绝画面交织在一起,一柔一刚,一醉一碎,仿佛在诉说著某段不为外人所知的往事,又仿佛在宣读某种决绝的誓言。
“十大仙洲横推尽,天骄俯首亦低眉。”
这句话一出,天地为之色变。
一股睥睨天下、霸绝八方的恐怖气势自江沐身上升腾而起。
那是横推十大仙洲无敌手的盖世威名,是令无数天骄俯首低眉的赫赫凶威。
无数仙灵心中剧震,即便是那些修为在仙王之上的强者,那些境界不算太高的仙尊,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这確实太过霸气了。
这些诗句虽然简短,但却几乎道尽了江沐自打出名以来,在仙域所走过的路。
虽然,他只是以江沐之名,横推了七大仙洲的天道城,败尽了七大仙洲的天骄,但在真仙境时,却以顏凌云的身份,独战了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百万真仙天骄;又以蒲宾鸿的名义,於论剑大会上一鸣惊人,坐实了剑神之名。
如此加起来,怎又不是十大仙洲呢?
唯二剩下的两片仙洲,苍灵仙洲不算强势,江沐没去,只可能是没时间或是看在与白神交好的面上。
至於这太初东天紫薇极洲……不知是忌惮,还是因为自身本就是人族生灵。
又或是,留待最后。
没有哪个仙灵知道。
但这却已经足够了。
哪怕止步於此,江沐之名,都註定铭记岁史万古。
然而,江沐的话音却还在继续。
“太初城头仙光晦,孤身仗剑踏云归。”
太初城头,仙光晦暗。
那道孤身仗剑的身影,在云海中渐行渐远。
那画面何等苍凉,何等悲壮,却又何等的从容与洒脱。
最后一句,江沐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决绝,仿佛在对著整个天地宣誓。
似乎在与太初天宫宣战一般,哪怕孤身苍凉,也依旧不会放弃。
这该是何等决心与悲壮?
如果不是先入为主,只怕谁都会被江沐这波澜壮阔的模样所感染。
只是,本以为江沐的吟诵会到此为止,却再听声音响起。
“仙途宿命何须畏,仙尊悔而我不悔——”
“仙尊悔——”
“而我——”
“不悔!”
最后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如洪钟轰鸣,在天地之间久久迴荡,震撼著每一个人的心灵。
满场寂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地望著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
脑海中迴荡的,是那最后七个字的余音。
仙尊悔而我不悔。
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口的话?
仙尊尚且悔,而他——江沐,顏凌云,蒲宾鸿——不悔!
他杀了那么多人,犯下那么多滔天罪行,面对举世皆敌的处境,他竟然说不悔!
无数仙灵的心中被震撼得无以復加。
他们曾以为自己会在这个魔头脸上看到悔恨与恐惧,却万万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般决绝与坦然。
然而还未等他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江沐已经再度开口。
他面向万眾仙灵,面向那无尽愤怒的目光,声音由低沉转为激昂,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雷霆震盪,如仙钟长鸣。
“我为大义而生,亦为大爱而死。”
“哪怕被眾生唾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那目光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能够看透每一个人的灵魂。
“哪怕背负十二仙洲——”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周身仙光暴涨,將半边天际都映照得璀璨夺目。
这一刻的他,不像是一个被千夫所指的魔头,倒像是一位慷慨赴死的英雄,一位为了某种信念而不惜一切的殉道者。
“哪怕身败名裂——”
“哪怕万劫不復——”
“我——”
“也——”
“在所不惜!”
最后三个字,如九天雷霆同时炸响,如万钟齐鸣震动苍穹。
那声音中蕴含的气势与决绝,竟然让在场的仙尊们都为之动容。
话音未落,江沐便再不看那些仙灵一眼,径直转过身。
他面对闻人知许,面对著那尊威压浩瀚的紫金仙鼎,面对著那漫天铺展的鸿蒙紫气,一步步踏空走去。
他的步伐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而从容。
然而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天道规则之上,引得虚空震颤,大道共鸣。
闻人知许道则的显化,被一步步压制著,直到退入他的体內,再无半点涟漪。
就连脚下的仙鼎,也不再闪耀与颤鸣。
感受到这一刻,闻人知许纹丝不动的脸上终於是浮现了肉眼可见的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仅凭几句话,江沐就可以以更强势的道韵取得了天地共鸣,彻底切断了他对天地大势的掌控。
就连自己的气息,也被死死压制。
对方,究竟是什么境界!?
对方,究竟是什么仙姿!?
他可是人族第一公子,帝命之姿啊!
莫非,这江沐与他相差无几,甚至超越?
一念至此,这一刻,闻人知许的內心產生了一丝动摇,忍不住想与江沐廝杀一决高下。
若是能踏著江沐的道前进,那他证道准仙帝的信念,將会更加坚不可摧!?
只是,闻人知许也在害怕也在斟酌。
江沐给他的感觉太强。
眾目睽睽之下,输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所以,闻人知许忍住了。
他忽然明白,长辈们为何要让他出来送一下江沐了。
而江沐已然来到闻人知许的身侧。
只是,江沐並未侧目看身边的闻人知许一眼。
他只是继续前行。
“岂不闻——”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几分洒脱的笑意,带著几分看破一切的豁达。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
“路——”
“就在脚下!”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