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千万年,我才不想证道成帝

497、功是功,过是过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衣袂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仿佛那些愤怒的咆哮、仇恨的目光,都不过是过耳微风,吹过便散了。
    江沐甚至还悠閒地伸出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种漠然,那种从容,那种视天下群仙如无物的气魄,让许多原本慷慨激昂的仙灵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便在群情最为汹涌澎湃的当口,闻人知许终於开口了。
    “诸位——”
    他的声音並不响亮,却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仿佛古钟轻鸣,声音所至之处,那些此起彼伏的吶喊声、咆哮声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荡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那威压如渊似海,沉重无比,却又温润平和,不带半分杀机与戾气。但正是这种温润平和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仙灵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慄与敬畏。
    鸿蒙紫气自他周身瀰漫开来,化作万千紫金色的光丝,如雨如雾,仿佛笼罩了整个太初仙城。
    无数仙灵脸色大变,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那道紫袍身影。
    哪怕深居的仙尊,都要移开目光。
    方才还群情汹涌的太初仙城,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闻人知许满意地微微頷首,这才继续道:“诸位道友的心情,知许能够理解。无忧仙尊当年犯下的罪行,確实罄竹难书,令人髮指。
    江道友——如今或许该称他为顏凌云道友了。
    他在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与宝剑仙洲的所作所为,也確实称得上是罪孽深重。”
    此言一出,群仙心中稍安。
    然而闻人知许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庄重而严肃:“凡事都需一分为二来看待,顏道友虽有万般罪孽,但在封仙大典之中,他为人族立下的功勋,却是真实不虚的,谁也无法抹杀。”
    “封仙大典之中,异族强势,若非顏道友在其他仙洲的所为,恐怕我人族也不会夺得如此之多的气运,赐福眾生。
    这份功绩,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无论他过去做过什么,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我太初天宫作为人族正统,执掌一洲,从不徇私枉法,更不会因人而论罪。”
    闻人知许的声音愈发威严:“功是功,过是过。功过虽不能相抵,但却可酌情考量。”
    “今日之事,我太初天宫已有决断。”
    他朗声道:“顏凌云虽罪大恶极,但念其在封仙大典中为人族立有大功,我太初天宫决定网开一面,饶他一命。”
    什么?
    饶他一命!?
    这个不但是魔尊继承者的傢伙,还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头,就这样轻轻放过?
    群仙譁然,无数人想要开口反驳,但在闻人知许那浩荡威压的笼罩之下,却连张口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而闻人知许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同时,为了將功补过,顏凌云已经答应奔赴界域战场,镇压禁墟动乱,以立功赎罪。”
    说这话时,闻人知许的目光转向江沐,那双深邃的紫眸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界域战场!
    禁墟动乱!
    这两个词落入耳中,所有仙灵都倒吸一口凉气。
    界域战场,那是什么地方?
    禁墟与仙域之间,隔著诸多破碎界面。
    这算是两者之间的缓衝地带,也是禁墟动乱时,仙域的第一道防线、最为凶险、最为残酷的战场。
    天道规则残缺,时空乱流无数,是一处连仙尊都有可能陨落的绝域。
    让江沐去那种地方,定然是绝不可能会让对方在后方浑水摸鱼的,多半是要衝杀在最凶险的前沿。
    这饶命的方式,似乎也没有那么宽容啊!?
    此次禁墟动乱的严重,超乎想像就算打死他们这些傢伙,也绝不会去的。
    许多原本满腔愤怒的仙灵,此刻也不由得沉默了。
    他们原本恨不得將江沐碎尸万段,但如今听说他要去界域战场镇压禁墟动乱,心中却又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那毕竟是为了整个仙界的安危而战,即便是以戴罪之身前往,那也是要用命去拼的。
    江沐静静地听著闻人知许的话,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实际上,他心中已然明了。
    奔赴界域战场?
    镇压禁墟动乱?
    他江沐何曾答应过这种事?
    不过想来,这应该是漓渚姐姐与太初天宫强者廝杀后,双方协商的结果。
    既然是她与太初天宫达成的交易条件,那自己也没有反驳的必要。
    至於界域战场也好,禁墟动乱也罢,对於他江沐来说,不过是一条快速成长的修行路罢了。
    在哪不是修行?
    在哪不是廝杀?
    一念及此,江沐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对他怒目而视、视如仇讎的万眾仙灵。
    那些目光中,有愤怒,有恐惧,有憎恨,有惋惜,有警惕。
    所有人都將他视作洪水猛兽,视作该千刀万剐的魔头。
    但江沐的神情却始终是平静的,淡漠的。
    他心中却很鄙夷,自己就算真是无恶不作的魔头,也没对这些吶喊的修士做过什么,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应激吧?
    莫非是为了某种作秀?
    很可能如此,只是江沐依旧不在乎。
    甚至,他都不看闻人知许一眼。
    就算拋开其他方面,单论修行来说,再如何天骄,都已经不入江沐眼中,他的对手,將会是那些深居天宫的仙尊。
    跳樑小丑的表演罢了。
    於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对方以闻人知许为介,打压自己,那自己自然也不能弱了气势,在万眾苍生面前丟了顏面。
    这不是江沐现在的作风。
    最多只是他以前的作风。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强者不问来路。
    自己怎能不来一个华丽的退场呢?
    雄厚而威严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