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冯晓缸的震撼
对忧幻视觉来说,《集结號》確实是个不大的项目。
总投资不过八千万,特效部分撑死了两千万,放在公司每年的项目清单里,连前十都排不进去。但周明心里清楚,这种不大不小的项目,恰恰是公司盈利的主力,大项目固然名声在外,但时间成本巨大;小项目利润薄,又占用人手;反倒是这种中等规模的项目,流程成熟、风险可控、利润稳定,才是细水长流的生意。
所以当冯晓缸的车停在忧幻视觉门口时,周明亲自下楼迎接。
“冯导,欢迎欢迎。”周明热情地伸出手,“吴导特意交代了,您这项目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冯晓缸笑著和他握手:“周总客气了。我这是来学习的,忧幻视觉的大名如雷贯耳,今天总算有机会亲眼看看。”
两人寒暄著走进大楼。冯晓缸注意到,大堂里悬掛著的,都是忧幻视觉做过的一些项目,除了这些电影元素,更像是一家科技公司。这种氛围,和他去过的那些影视公司完全不同,没有浮躁,没有喧囂,只有一种未来的味道。
王忠雷没有跟来。
昨晚酒局散场后,王忠雷在车上咬牙切齿地对冯晓缸说:“先签协议,把忧幻视觉的製作团队拉出来做这个项目。通过这个项目,把人挖过来!让吴忧那个混蛋看看,什么他妈的叫有钱!”
冯晓缸当时没接话,心里却直摇头。王忠雷还是太年轻,太狂了。去忧幻视觉租製作团队的公司多了,从去年到现在少说也有二十几家,没听说谁成功挖来什么人才。別人挖不过来,你王忠雷凭什么?凭你那双插头?但这话他当然不会直说,反正团队租过来是自己用,王忠雷有能耐就自己去挖唄,挖成了他跟著用,挖不成也不吃亏。
现在站在忧幻视觉的大堂里,冯晓缸忽然觉得,王忠雷那点小心思,怕是真要落空了0
周明先带他参观公司。先去了设备库房,各种摄影器材分门別类地摆放著,从arri的胶片机纪念版到最新的数字摄影机,从摇臂轨道到斯坦尼康,应有尽有。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调试一台巨大的机械臂,动作精准而安静。
“这是我们的机械臂摄影系统。”周明解释道,“可以完成各种复杂的运动镜头,重复精度控制在0.1毫米以內。卡梅隆导演在嶗山拍的新电影,用的就是同款。”
冯晓缸凑近看了看,机械臂末端装著一台arri数字摄影机,正在按照程序设定的轨跡以不同速率移动。他不懂技术,但能看出这东西有多精密。
接下来去的是特效部门。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排排的工作站,屏幕上显示著各种三维模型和特效合成画面。冯晓缸在一台机器前停下脚步,屏幕上正在渲染一个爆炸镜头,火焰、碎片、烟尘,逼真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在看实拍。
“这是咱们正在做的一个项目。”操作员介绍道,“《宇宙收藏家》的片段。”
冯晓缸点头。他听说过这部电影,吴忧导演的科幻片。
操作员点开一个文件,播放起来。
画面一亮,冯晓缸就愣住了。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遥远而神秘。镜头缓缓推进,穿过星云,穿过陨石带,最后落在一个巨大的空间站上。空间站的设计极具未来感,金属表面反射著恆星的光芒,细节丰富得让人惊嘆。
然后镜头切到空间站內部。一个穿著太空服的角色正在走廊里奔跑,身后是爆炸的火光。角色的动作流畅自然,太空服的材质纹理清晰可见,完全看不出是特效合成的。
“这————这是怎么做的?”冯晓缸忍不住问。
“cg。”操作员简单地说,“全cg镜头。模型精度是电影级的,渲染一帧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冯晓缸沉默了。他知道cg能做很多东西,但从没想过能做得这么逼真。这已经不是他认知中的“特效”了,这完全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无法想像、无法理解的东西。
周明又带他看了后期製作区、调色棚、音效棚。每到一个地方,冯晓缸都会被震一下。尤其是调色棚里,调色师正在处理一部电影的样片,原本平平无奇的画面,经过他的调整,瞬间变得质感十足,光影层次分明,情绪也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咱们的顶级调色师,是去年我从好莱坞聘请过来的。”周明介绍,“现在国內能请到他这种级別的,也就咱们忧幻视觉了。”
冯晓缸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机械地点著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最后,他们来到一间会议室。桌上放著一摞剧本,正是他来之前传真过来的《集结號》的剧本。旁边坐著干几个人,有穿休閒装的,有穿衬衫的,有戴眼镜的,有留著鬍子的。看到他们进来,这些人纷纷站起来。
“冯导,这是咱们给您配的团队。”周明开始介绍,“这位是摄影师李正义,跟著吴导拍过《宇宙收藏家》。这位是灯光指导小刘,他负责过————这位是布景师王工,他对民国时期的建筑和道具很有研究。这位是特效指导张工,爆炸、烟火、枪火这些他都能搞定。这位是军事顾问老孙,参加过实战,也是枪械专家,对华国从北洋军阀时期以来所有出现过的枪械都很熟悉。这位是歷史专家赵教授,民国史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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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缸一个个握手,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十五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领域,每个人看起来都经验丰富。这哪里是“租个团队”,这分明是给他配了一个完整的製作班底!
“咱们现在就开始吧。”周明说,“冯导您坐这儿,各位开始工作。”
十五个人各就各位,打开剧本,开始討论。
首先是摄影师李正义发言。他翻了翻剧本,直接指出:“冯导,您这个剧本里,有几个场景的机位设置问题。比如这场巷战,如果按照预先设定的俯拍镜头,从实际操作角度很难实现。我建议改成————”
冯晓缸赶紧拿起笔记录。
接著是布景师王工:“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您这个描述有点混了。您说的是北方城镇,但用的却是南方建筑的细节。我建议咱们————”
然后是军事顾问老孙:“这场阻击战,您写的是三排守住阵地一天一夜。但按照当时的装备和战术,一个排守住这种地形,最多能撑四个小时。咱们得调整一下————”
歷史专家赵教授:“您这里提到的部队番號,时间是错的。这个师当时应该在华北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战场————”
冯晓缸满头大汗,不停地记。这些专家说的每一条都有道理,每一条都能让剧本更严谨、更真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攒的本子,原来有这么多漏洞。
一个小时过去,团队已经把剧本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提出了三十多条修改建议。冯晓缸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手都有些酸了。
“冯导,您看这些建议,哪些可以接受?”周明问。
“都接受,都接受。”冯晓缸连忙说,“太感谢了,这些问题我之前完全没想到。”
“那咱们就按这个方向调整。”周明说,“明天团队会去花谊报到,您那边场地、演员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冯晓缸说,“就差你们了。”
“好。”周明站起来,“那今天就到这儿。冯导,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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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缸离开忧幻视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走在街上,阳光刺眼,周围的人来人往,他却有些恍惚。整整一天,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世界。那些技术、那些设备、那些专家、那些画面————每一样都在衝击著他几十年积累的认知。
他没有回花谊,而是直接回了家。
推开门,徐帆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进来,刚要说话,却愣住了。
“怎么了?”徐帆问,“脸色这么差?”
冯晓缸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有些颤抖地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他的表情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徐帆担心地看著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冯晓缸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就是————被震到了。”
“被什么震到了?”
冯晓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忧幻视觉现在什么样吗?”
徐帆摇头。她只知道那是吴忧的公司,做特效的,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我今天去参观了。”冯晓缸说,“那个地方————我形容不出来。他们就给我看了一些片段,是电影片段,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精彩的画面。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以为自己已经站在山顶了,结果抬头一看,人家在云上面呢。”
徐帆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他们给我配了一个团队,十五个人,摄影师、灯光师、布景师、特效指导、军事顾问、歷史专家————每个人都是专业的,每个人都能挑出我剧本里的毛病。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他们把我攒了一年的本子,改得面目全非。但改得都对,每一条都对。”
冯晓缸又吸了口烟,眼神有些迷茫。
“我就想,吴忧这是要干什么啊?这难道就是电影工业吗?有了这种工业,还要导演干什么?以后是不是隨便一个人,带著剧本去忧幻视觉,他们就能给你拍出一部电影来?”
徐帆握住他的手:“你別想太多。导演还是需要的,电影不是光有技术就行。”
冯晓缸苦笑:“我知道。但我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自己这一辈子,白干了。”
窗外,夕阳正红。冯晓缸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这个美工出身的导演,並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蔑视权威。他一直渴望被承认,知道自己对奖项没指望之后,就想著在商业片领域获得成功。有段时间他认为他是成功的,但是去了一次忧幻视觉,他才知道那所谓的成功,只是別人眼中一个尿窝窝里的一片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