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名符其实,价抵万金!
南加州的阳光毫不吝嗇地倾泻在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每一个角落,將那赭红色的泥地赛道炙烤得微微发烫。
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味、马匹的汗味以及数万名观眾匯聚而成的人气。
这里是育马者杯系列赛,是全世界泥地赛马的最高殿堂。
对於户崎圭太而言,这也是他职业生涯迄今为止所面临的最大的关卡。
从骑手更衣室通往展示区准备和名符其实与川岛正一会合一在这一路上的每一步,户崎圭太都走得像是踩在云端。
此刻,年轻骑手的大脑一片空白。
川岛正行这几天里反覆叮嘱的战术要点、山度士过往传授的美国赛场经验、
乃至昨晚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的比赛流程,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只剩下一片白噪音。
周围的喧囂声浪,无论是英语的吶喊还是日语的助威,在传入他耳膜时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圭太君?圭太君!”
直到川岛正一略带焦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甚至有一只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户崎圭太才猛地打了个激灵,瞳孔重新聚焦。
“啊————是。”他下意识地应道,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的旅人。
“该上马了。”川岛正一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此刻已无暇多言,只能用眼神传递著鼓励。
户崎圭太机械地点了点头,凭藉著早已刻入肌肉记忆的本能,踩住马鐙,翻身跨上了名符其实的脊背。
皮製鞍具与肌肤摩擦的轻响,马背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名符其实带著些许慵懒却又无比沉稳的呼吸起伏,终於让他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稍微回落了一些。
“姐姐大人————”他在心底无声地呼唤著,手指紧紧攥住韁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拜託了,请带我跑完这场比赛吧。”
名符其实似乎感应到了背上搭档那紧绷到极致的状態,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打著响鼻撒娇,而是微微侧过头,沉稳地踏著步子,仿佛一座移动的堡垒,护送著有些魂不守舍的骑士走向那扇决定命运的闸门。
“咔——!”
闸门开启的巨响,瞬间击碎了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內凝固的空气。
观眾们发出喊叫时,场上8匹牝马也不约而同地迈开了步子。
虽然户崎圭太的大脑依旧没有完全从那种宕机的状態中恢復过来,但有一股能量驱动了他的身体。
那是用几年策骑训练与几千场比赛廝杀所锤炼出的本能。
在声音传入耳膜的万分之一秒內,他的上半身已经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般猛地前倾,双臂肌肉瞬间绷紧,顺著手掌心將一股强烈的推进力送到了名符其实的后颈!
“去吧!”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最原始的衝动。
名符其实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第一次参赛的赛道上,它將自己在高水平混合比赛里磨练出来的恐怖起跑速度完美地发挥了出来!
后蹄狠狠蹬踏著鬆软的沙地,捲起一阵烟尘,壮硕的身躯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从马闸之中弹射而出!
“大家都好快!但1號闸的名符其实抢到了领放位!”现场解说先点名了来到马群最前方的名符其实,接著开始讲解起步的马群展开態势。
而栏杆后的马主区,一直紧握著栏杆的丰川古洲眼睛猛地一亮,下意识地低喝出声:“好出闸!”
连带著身边的飞野正昭也激动起来了。中年牧场主用力地挥著拳头,大声吶喊:“加油啊!名符其实!让它们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
然而,话音刚落,在丰川古洲另一边的川岛正行脸色却骤然一变。
“这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低声道出自己的不安。
赛道上,局势在起跑后的短短两百米內便进入了白热化。
原本打算抢领放的观光被內道的buythesport在出闸后就撞了一下,速度没能顺利地加起来。在其他对手的起步都非常顺利的情况下,观光直接落到了倒数第二名的位置。
没观察到这件事的户崎圭太靠著本能想要抢占內栏的领放位置—一毕竟这是名符其实最擅长的获胜方式。
但这一次,有人並不打算让他如愿。
从外档出发的adoration/爱慕,这匹全场垫底人气的赛马,在骑师pat
valenzuela/华拉素拿的疯狂催策下,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带著要与名符其实玉石俱焚的气势,硬生生从外侧並排压了上来!
“不可能让你跑得太轻鬆!这里是育马者杯,小子!”
曾作为周日寧静主战骑手的华拉素拿,此刻的战术意图昭然若揭—如果不把名符其实的节奏打乱,那就大家一起“死”在这1800米的赛道上!
两匹马,一匹来自远东,一匹出身西海岸,都是鹿毛的它们像两辆重型卡车,在进入第一弯道前就进入了“路怒症”的状態,狠狠地绞杀在了一起。
没有试探,无需保留。眼前的局势让户崎圭太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此刻退让,收慢速度放爱慕切入內道並压在前方,那么名符其实就要被动地吃沙子,这是不可接受的。
所以一“不能退让!一步都不能退让!”
户崎圭太的眼底爬满了血丝。他咬紧牙关,原本打算稍微收敛的韁绳再次放鬆,双臂如同打桩机一般疯狂向前推去,然后又抬起!
“既然你要斗,那就放马过来!”
名符其实感受到了鞍上老搭档传递来的决绝,那股铭刻在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
它低下头,喷出粗重的鼻息,步频持续地提升,硬生生地顶住了爱慕的挤压,死死地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守住了內栏的领放好位!
两匹马就这样並驾齐驱,如同连体婴一般,以此前从未有过的恐怖高速,呼啸著衝过了第一个弯道。
“疯了————简直是疯了————”
马主区里,川岛正行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大屏幕上跳出的分段计时,声音都在颤抖。
“前400米23秒1?!这是1800米的g1,不是1200米啊!逼著我们带这种自杀式的步速,华拉素拿是要和我们两败俱伤吗?!”
站在他身后的飞野正昭听到川岛正行的吐槽,更是脸色煞白,双手合十抵在额头,闭著眼睛,嘴里不住地念叨著祈祷的话语,连看都不敢看赛道一眼。
而丰川古洲虽然面色依旧保持著镇定,但看懂这场博弈之凶险的他,放在口袋里的双手已然攥成了拳。
爱慕的骑师华拉素拿显然是做了功课的,他知道名符其实是必须领放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马,所以寧可牺牲自己的体能,也要把名符其实拖入这种快步速的无氧局。
“户崎君————”
在距离马主区不远的普通看台前排,一位身著淡雅连衣裙的年轻女性正双手捂著嘴,眸子里中噙满了担忧的泪水。
—一户崎圭太的恋人,麻衣子小姐,前天与男朋友的家人一同来到了阿卡迪亚。因为想要和户崎圭太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所以她恶补了无数赛马知识。
可正因为了解了更多,所以她此刻也能看出来赛场上的局势有多么凶险。
赛道上男朋友的身影落在麻衣子的眼中,就像是在悬崖边跳舞,若是力竭,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求求你————一定要平安啊————”麻衣子也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只能不住地祈祷。
赛道上,风声如刀割,从耳边掠过的同时还要带来尖锐的刺痛。
看台对面的直道上,名符其实与爱慕的缠斗非但没有隨著比赛的推进而停歇,反倒是愈演愈烈。
华拉素拿显然是个疯子,哪怕已经过了半英里的標识牌,但他依然没有丝毫让爱慕节省体力的意思,手中的马鞭不断地虚晃,甚至偶尔落在爱慕的屁股上,逼迫著这匹牝马不断地向內侧的名符其实施压。
而户崎圭太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酸痛到近乎麻木,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眼角的余光里,爱慕的马头始终死死地咬在名符其实的屁股边,就像是一个怎么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放弃吧!你赶紧放弃吧!”户崎圭太在心中抱怨。
但华拉素拿就像是一块顽石,又硬又臭。
而在他们身后,以sightseek/观光为首的追赶集团,正虎视眈眈地跟在五个——
马身之外。
户崎圭太相信,那些对手们此刻大概正在心里窃笑,等著不知死活的自己和华拉素拿互相內卷到失速,然后坐收渔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当转入最终弯道的时候,户崎圭太的心沉到了谷底。
按照这个节奏跑下去,哪怕名符其实的耐力再好,到了最后200米也绝对会双腿发软,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紧绷著神经与对手对抗的名符其实,忽然微微侧过头。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带著轻蔑的焦躁。
它厌倦了身边这个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的对手。
不需要户崎圭太的指令,甚至不需要马鞭的催促。
名符其实的奔跑节奏忽然一变,原本迈得相当大的步幅收紧了不少,与之相对的,步频猛地变快了一截!
它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震颤,每一根血管都在賁张。
作为习惯了胜利的马,名符其实身体里潜藏的能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一直盯著大屏幕上画面的川岛正行瞪大了眼睛,“名符其实原来能用pitch跑法的吗?!”
要知道之前所有的比赛里,当进入决胜时间后,名符其实都会选择扩大自己的步幅,让自己进入极致的stride跑法。
而使用更重视步频的pitch跑法,在比赛里这还是第一次。
相对於之前名符其实常用的跑法,pitch跑法最大的优势就是瞬间加速度更快。
很明显,换了跑法的效果立竿见影。
最终弯道还没跑完一半,切了跑法的名符其实就把爱慕甩出了一个马身的差距!
而一直贴身紧逼的华拉素拿注意到自己在被甩开后,大惊失色。
他胯下的爱慕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但华拉素拿原本以为自己和搭档只要再坚持一下,一直被自己盯防的这匹外国马就会崩溃。
可谁能想到,名符其实身上不但没出现崩溃的徵兆,反倒是再次提速了!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这怎么可能?!”
在华拉素拿惊骇的目光中,名符其实就像是甩掉身上沾染的灰尘一样,以无比霸道的姿態,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影子从爱慕的蹄下扯了出来!
一个马身————一个半马身————
当马群即將转出最终弯道的那一刻,名符其实终於彻底摆脱了爱慕的纠缠,確立了明显的领先优势!
“名符其实!它甩开了爱慕!在经歷了將近一英里的死斗之后,来自远东的牝马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现场解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它率先进入了最终直道!但是————它还有体力吗?!身后的对手们也都已经开始启动了!”
看台上,丰川古洲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名符其实虽然甩开了爱慕,但它的脚步显然也比开赛时沉重了许多。
那接近1600米的疯狂消耗,绝对不是没有代价的。
“能坚持住吗————”川岛正行蹙紧眉头。
而飞野祐也加入到了丈夫的祈祷之中。虽然她没什么篤信的宗教,但现在飞野祐只想在脑海里把自己认识的神只都喊一遍。
与此同时,名符其实已经踏上了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最终直道。
前方空旷无人,通往荣耀的路径一览无余。
但在身后,是爱慕逐渐力竭的喘息,是观光等一眾后上马排山倒海般的追击o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散架了,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姐姐大人”身体內那股虽然疲惫却依旧滚烫的心气!
名符其实没有打算放弃!
它还在跑!它还要贏!
“既然如此一”
户崎圭太猛地將手中一直隱忍不发的马鞭高高扬起。
“姐姐大人,那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世界之巔的风景吧!!”
“啪!”
清脆的鞭声炸响!
这一鞭,仿佛是打开了某种神秘的开关。
原本略显疲態的名符其实,浑身猛地一震。
它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分的走神,反而將体內残存的每一丝力量都压榨了出来!
名符其实的脖颈奋力前伸,四蹄如飞,在最终直道上刨出一个个深坑。
加速!加速!还在加速!
原本以为名符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对手们,绝望地发现,那匹鹿毛马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是一辆换上了新引擎的跑车,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再次拉开了距离!
三个马身!
四个马身!
刚才还试图追击的观光,此刻就像是被定格在原地一样,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鹿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甚至,甚至它现在连爱慕都追不上!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现场的解说员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手里的话筒几乎要被捏碎:“名符其实甩开了所有对手,大步流星地走在创造歷史的道路上!”
“五个马身!六个马身!差距还在拉大!”
“亚塞拜然!你有在看吗?!名符其实它绝不愿意让人说因为亚塞拜然不在所以才能贏”!”
明明距离终点线剩下不到50米,但此刻第二名的爱慕与名符其实之间的差距已经来到了七个马身。
户崎圭太发现自己完全听不见对手的蹄声后,回头望了一眼。
而马主区內,丰川古洲、川岛正行,以及飞野正昭三个人,此刻已经在互相拥抱与嘶吼了。
“贏了————我们贏了!!”
赛道上,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30米。
此时的名符其实,身后空无一马。
户崎圭太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那个白色的终点柱。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不,老实说,那是他在前年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地方。
但今天,他做到了。
不,是“她”带著他做到了。
户崎圭太缓缓放下了推骑的手,身体微微直立起来。
他不需要再催策了。身后的对手已经被甩开了整整七个马身,这场比赛的胜负早已失去了悬念。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在变慢。
户崎圭太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名符其实的脖颈,那是对这位伟大的“姐姐”最深情的感谢。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投向了看台某处。
那里有他最爱的人。
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在全世界摄像机的镜头前,这位刚刚创造了歷史的年轻骑手,摘下了护目镜,露出那张混合著汗水、泥土与灿烂笑容的脸庞。
他將右手放在唇边,然后用力地,朝著那个方向,送出了一个深情的飞吻。
下一秒。
名符其实以领先第二名adoration/爱慕五个半马身,领先第三名整整10个马身的恐怖优势,昂首衝过了育马者杯牝马大赛的终点线!
“it isname value!it“s truly worthafortune!/名符其实,价抵万金!”
那一刻,电子计时牌上的数字定格在了1:48.01。
那一刻,歷史被改写—一因为日本赛马史上第一匹贏下育马者杯系列赛的赛驹,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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