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变定基!”
晨光和煦,燕家小院里。
燕悲同正练著五禽戏。
燕灵筠在边上有模有样的学著。自打前几天破开了关隘,这大馋丫头就勤快了起来。
边上的练幽明当然也没落下,嘴里一边念著阴符经,一边打著拳。他如今心意浩大,口中诵念道经,可无形中抚平人心深处的诸般思绪杂念,使之平和。
只说一番演练下来,练幽明就觉自己这老丈人虽不通呼吸之法,但一招一式已凝出了几分神韵,再配上几十年的养气功夫,气机宛若行云流水,近乎自然。
再看燕灵筠,动作轻灵飘逸,虽未得神韵,但还是能看出来筋骨已然大开,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燕悲同听著耳畔的诵念声,惊觉內心杂念消弭,也是暗暗心v惊。
“这难道就是武道气机?”
老实说,对於练幽明这个女婿,燕悲同並无不满之处。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恐怕就是刀尖舔血、与人廝杀,时常要出远门。
算算时间,怕是又快出门了。
看了眼客厅里含飴弄孙的老婆子,燕悲同轻声道:“我前天去了趟佛山,有位武门故交说这些时候江湖上生了一桩大事。有个被称为“太极魔』的煞星要去挑战太极门……你有把握么?”
练幽明没想到自己老丈人会这么问,而且还是试探之语,也不藏著掖著,温言笑道:“有!”见女婿大大方方的承认,燕悲同的心里可谓是泛起惊涛该浪。
儘管他不是武门中人,但也有不少江湖故交,想要知道江湖上的大事自然不难。
往日只当练幽明单纯就是青帮中人,不想居然还有个“太极魔”的名头。
要知道这人可是杀人无算,挫败了各路高手,乃是一尊名副其实的煞星。
燕悲同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燕灵筠神色不改,分明早就知道了练幽明的所作所为,心中暗自一嘆,但嘴上却道:“你跟我来一下。”
练幽明还当老丈人是有什么告诫叮嘱的话要说,不想燕悲同却领著他到了臥室。
“你把这张床挪开!”
练幽明应了一声,依言照做,只在他渐渐睁大的双眼中,这床底下居然还嵌有一道暗门。
等再把暗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立时扑面而来。
“爸,你这藏的也太深了吧!”
燕灵筠跟了过来,瞅见这一幕,也是张著小嘴,瞪圆了眼睛。
“这都是什么啊?”
燕悲同道:“其中大部分东西都是你爷爷留下的。还有一些东西是我早些年藏下的。有陈年药酒,有古籍,以及一些秘辛,杂七杂八的,你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练幽明闻言心头一暖,“爸,我的事儿您不用忧心。”
燕悲同却执拗道:“对於普通人而言,武道一途好比登天。我也不说劝你的话,只想力所能及的帮你一把。为了灵筠,为了你,为了我那外孙,这都是我该做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练幽明还能说啥,只能进入暗室瞧了瞧。
凭他如今的见闻阅歷,就算这里头藏著什么稀世珍宝恐也难以动心。
原本练幽明只打算隨便挑两样,安一安老人的心。
但一番打量之下,还別说,这里头的东西当真驳杂。陈年药酒也就算了,那些古籍或残或缺,他隨便翻找了一下,拋开一些道经医典不说,居然还有一些道家的炼丹之法,杂七杂八。既有辟穀丹,也有精气丹,还有什么五行丹、养神丹、驻顏丹。
一看到驻顏丹,燕灵筠立马欢天喜地要了过去。
而在一摞道经古籍的边上,有半本无名残谱孤零零的搁著。
他拿起一瞧,不由眼露诧异。
“咦,这居然是剑谱?还是手抄本。”
其內纸页泛黄,墨痕陈旧,写的是小楷。
练幽明隨意瞟了两眼,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眼神立时郑重起来。
“下乘丹派剑道真解,今传后世,飞丹九儿……”
要说別人或许不知这“飞丹九儿”是谁,但练幽明之前可遇到不少下乘丹派的高人遗骨,特意去了解了一下。
这“飞丹九儿”便是武当剑仙宋唯一。
此人还有个徒弟,唤作“剑仙”李景林,与那八极门的“神枪”李书文齐名。
“爸,这是哪儿来的?”
燕悲同直道:“这好像是灵筠他爷爷当年赤脚行医,从北边带回来的。说是收敛一具尸骨的时候,在那人身边发现的。”
练幽明只看了两眼,不由得暗呼可惜,可惜残缺不全,只有半册。
但半册也是好东西。
武当剑仙的手抄本,可遇不可求的物件。
练幽明也没想到自己老丈人还真藏著宝贝,当即就要退出暗室,但就在脚步挪动的时候,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定睛瞧去,就见那是一把弧月状的弯刀,落满了尘灰。
“奇怪!”
这玩意儿有些眼熟啊。
虽说是刀,但这制式怎么和他那柄剑有几分相似。
练幽明拾起弯刀,仔细看了看,等拔刀出鞘,才见锈蚀斑斑的刀身上也有两字。
“杀邪!”
“爸……”
不用他发问,燕悲同已仔细回想了起来,“我想想……好像是大iian钢那会儿,你大哥从城边的一座荒宅里捡来的。我见上面有字,便知道不是普通物件,就留了下来,这些年都快忘得没影了。”练幽明一翻刀身,又看到两字,却是人为刻上去的。
“九光?似乎是个人名。”
他仔细思索了片刻,葛然想起来,这好像是斧头帮帮主“王亚樵”的字啊。
“嘶!”
练幽明又上楼把自己的照胆剑取了来,稍作对比,果然制式相似。
当初杨莲赠剑的时候就曾说过,杜心五当年用王五的大刀重铸了双刀一剑,他得了剑,而那双刀一大一小,被另外两人得了去。
如此看来,这王亚樵便是其中之一啊。
“爸,那座荒宅在哪儿呢?”
燕悲同回忆了一阵,“好像是在城东边,这都几十年了,也不知道拆了没。”
练幽明稍作思量,收起刀剑,又看了眼暗室里的一堆东西,然后抽身退了出去。
“我想过去看看!”
燕悲同大概形容了一下地点,指了个方向,“往西北方走,一直出了城区,在一片荒地里,要是还在的话,应该远远的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