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如何啊?”
便在斗劲之际,这唐天还能分心他顾说出话来,嗓音嘶唳沙哑,齿间溢著滚烫热气,冲溅在练幽明的面门上。
“老子当年可是太祖长拳门的真传弟子,只因我比我那师兄晚入门几年,便要在师门的命令下將底蕴拱手相让,成就对方与群雄爭锋。嘿嘿,我成就他,谁来成就我呀?”
练幽明神色淡漠,並未回应。
“哈哈,这武林江湖,说的好听,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如今,我无需底蕴,照样可以横行无唐天狂笑不止,双拳来回收放,奔走间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狠辣,到最后只剩下两抹狂乱骇人的拳影,拳风破空宛如机关枪一样,又像是响起一连串炮仗。
“拍啪……”
练幽明以掌迎拳,脚下腾飞挪转,招架之下已被逼得节节后退。看似落入下风,但却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颗顽石,始终岿然不动,不漏破绽。
唐天为攻,练幽明为守。
一刚一柔,一攻一守。
他仗以听劲、化劲之妙,两掌推转,劲如大磨飞旋,不住牵引著对方那源源不绝的狂暴內劲,掌上消磨,脚下化解。
等閒武夫遇到这一手,就是累死都破不开。但唐天的劲力实在太过霸道,一举一动都协调全身筋骨发力,爆发之下少说千斤之重,再配上这股势头,就是徐天、李大在这儿也得不暂避锋芒。
俩人只交手不过四十三招,已在渔船上转了一圈,原本还算完好的渔船此时变得残破缺损,岌岌可危。唐天口中兀自沉息,只吸不吐,原本快攻连砸的双拳却是渐渐慢了下来。
但越慢,便意味著二人的交锋已到了极为凶险的地步。
不过四五息的推转,俩人竟慢的几如推磨转石一般,瞧著无有半点异样,但浑身上下已渐渐密布上一层断石分金的可怖劲力。周遭一切但凡触及到他们,全都跟纸糊的一样,无不爆碎崩飞,三米之內,几无完好之物。
若要找个说法,那就是二人好比两条纠缠在一起,並不停收紧拧转的毛巾。劲力如水,抗衡交锋只会越拧越紧,宛如紧绷的弦。
斗的是內劲,拚的是內息。
一但谁生差错,敌手之劲透入体內,重心失守,命也得丟。
二人此时血脉賁张,同样都是成就的丹功,肉身为炉,气血如火,而今正在浩荡燃烧,不断压榨著自己体內的劲力。
又过数息,俩人已慢到极致。
也在这时,练幽明忽然浓眉一拧,却是惊觉心口传来一股异样的刺痛。
糟了。
心口的暗伤復发了。
刺痛袭来,他原本沉稳的內息骤然多出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断起伏。
儘管及时稳固,但岂能逃脱唐天的双眼。
这人就像发现了什么要命的秘密,嘴角一咧,几乎咧到了耳根,双拳抵著练幽明的双掌,宛如角力般缓缓前推,一张狰狞可怖的面目亦是隨之挤近,吡牙怪笑。
僵持不过两秒,练幽明就感觉心口的那股刺痛正在壮大,齿间更是渗出一抹腥甜。
唐天见状脸上的笑容更为嚇人,原本隨著练幽明奔走的双脚倏然稳固一扎,两臂一振,竟是振开了练幽明的那股吸附之劲,双拳拱手一抱,却非见礼,而是化作一式狠辣杀招。
夫子三拱手。
竞是三皇炮锤门的绝学。
“嗷!”
唐天抱拳发力,胸腹中內息鼓盪,龙吟再起,双臂筋肉膨胀外鼓,抱拳剎那,已狂笑著屈步挤近,拱手直撞练幽明身前死守空门的双掌。
这人也看出来了,练幽明的太极化劲气候惊人,若不能破开这防守之势,想要建功绝非易事。这夫子三拱手严格来说也是捶法,双手抱拳成锤,一招之下,几乎有进无退,捨弃了防守之招,至尽至绝,也至凶至险。
练幽明虎目陡张,双掌刚被振脱本想再以柔劲贴上,不料唐天抱拳撞来,势如如猛虎出山,脚下船板轰然下塌出一个浅坑,咯吱作响,就连渔船好似也跟著抖了一下。
二人近在咫尺,练幽明只觉一股莫大危机隔空罩来,听劲之下,仿若身前撞来的不是什么拳头,而是万钧重石,天崩地裂。
而且,快,匪夷所思的快。
练幽明此时暗伤復发,面对著惊天动地的杀招,眼神闪烁变幻,几在瞬间便已做出了反应。他双脚亦是狠狠往下一扎,屈臂提掌,双掌交叠,作势欲挡。
唐天见状不惊反喜,强弩之末,还妄想以硬碰硬,当真不知死活。
“啵!”
电光石火间,拳掌相遇,掌心劲力交锋,化作一声异响。
练幽明脸色一白,身上的衣裤仿佛被大风吹刮,倏然鼓盪而起,嘴角已是见红,脚上的鞋子只若泥捏的一样,骤然绽裂,砰的炸开。
竞然挡下了。
但既是夫子三拱手,又岂会只有一招。
唐天眼中狠色更浓,一脚跺地借力,拱手之拳突然顺势往上一抡。
这一抡之下,练幽明拦挡在身前的双掌竟是被砸开了,双掌隨之上扬外翻,剎那间空门大开。唐天眼睛都红了,生死胜负就在这最后一招,脚下停也不停,再进一步,那抡起的拱手之拳当空撞下,撞向练幽明的胸膛。
第三招。
可没等落下,练幽明的脸上也生出了一丝残酷笑意。
他身前空门大露,唐天的空门何尝不是大露。
练幽明突然张嘴,两腮一鼓,张嘴一吐,“叱!”
一缕滚烫內息霎时从齿间迸射而出,直击面前的唐天。
道门丹剑。
这人不觉痛楚,肉身强横,只这一缕內息凝练的丹剑恐怕难以建功。
果然,唐天也是不为所动。
但练幽明打的不是其面门,而是直击对方的心脉要害,心口膻中穴。
这人修炼的龙吟铁布衫是残缺的,心肺受损,看似刚猛无匹,实在早已不堪重负,更何况还是这般血脉賁张的状態。
只要打开一个缺口……
二人四目相对,只是一瞬,丹剑已落在了唐天的心口处。
唐天神色微变,身形像是停滯了片刻,僵了一下。
片刻凝滯,一只拳头跟著丹剑紧隨而至。
夫子三拱手是至凶至险,有进无退之招。
半步崩拳何尝不是有进无退。
练幽明要的就是这咫尺半步。
他不闪不避,不退反进,脚下大步一跨,人已矮身挤进,右拳落招如电,在唐天心口狠狠一戳,跟著与之错身而过。
江风如旧,凛冽似刀。
练幽明神色如常,只慢条斯理地擦拭完嘴角的一点殷红,这才回身看向唐天。
这人也在转身,霍然急转,表情狰狞难看,满是惊怒和不甘。但身体突然又僵住、愣住,原本膨胀如魔神般的魁梧体魄就好像泄了气也失了力一样飞快坍塌瘪下去。
而在身形塌瘪的同时,此人眼耳口鼻中开始流淌出点滴血跡,跟著血水外溢狂冲,好似决堤。就连毛孔中都疯狂泌著血汗,皮肉筋络不住扭曲紧收,筋骨更在哢哢碎裂。
“你……唔……啊……”
唐天双眼布满血丝,话到嘴边只有含混之声,然后然后直挺挺地的仰天栽倒,像是一滩烂泥。可到了这时,此人居然还没有立即毙命,只是双眼无神的看著星光灿烂的夜空。
练幽明走了过去,然后弯腰俯视著这个人。
四目相对,唐天突然咧嘴一笑,断断续续地道:“驾驶仓房里……留了……留了那座……海岛的路线图……多……多谢……”
练幽明淡淡道:“好说!”
说罢,一脚踩下,送其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