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34章 小念化大念


    次日。
    院中。
    只说练幽明吃过早饭便在前院推拳转掌,顺带著琢磨七杀碑上的碑文。
    实在是这观想之法有些让人摸不著头脑。
    观在前,想在后,以字窥意他倒能理解。
    观想日月为剑,凝练目中神华,他也早已熟悉。
    但这是以虚见实。
    而“无上杀念”却反著来,以实见虚。
    那杀念是个啥玩意儿他都没见过,如何想得出啊。
    何况“精神”二字本就虚无縹緲,只那寥寥数字又如何能参破其中的玄机。
    要知道昨晚上练幽明硬是盯著那石碑瞅了半宿,结果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光看了,实在想不出门道。朝阳东出。
    院里,徐白狮也在练功,除却必走的桩功,还会抽出时间读书识字,嘴里念著诗文,学著数学,遇到不懂的,练幽明这个做师兄的肯定得教一教。
    他还把那“睡丹功”传了出去。
    这种肯下苦功的好苗子,缺的就是精力和时间,正好补上。
    但练了没一会儿,练幽明突然身子一紧,乍见一只拳头横空而至,凌厉刚猛,竟带出一声劈空裂帛般的炸响。
    “吱呀!”
    练幽明虎目一敛,习惯性的翻跳后撤,如猿猴闪转腾挪,回望间嘴里发出一声尖利啸叫,吡牙咧嘴,满目凶光。
    但等瞧见是来人是徐天,又连忙收了恶相。
    “还行,你这猴相有几分火候了。”
    徐天收了拳,又扔下一个大布包。
    “都是给你准备的。”
    练幽明打开一看,才见里面全是一些壮大气血的草药。
    徐矮子也跟著回来了,肩上还扛著一口半人高低的大缸。
    练幽明感动不已,“徐叔、徐师叔,我这都是皮外伤,没事儿的。”
    徐天意味深长地道:“有备无患嘛。现在是皮外伤,往后这些天就不好说了。”
    练幽明脸上的笑容一僵,“啥意思?”
    五分钟后,后院。
    看著对面的徐天,练幽明心头一颤,又瞧瞧领著徐白狮跟过来的徐矮子,已是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完蛋,感动早了。
    “徐叔,您二位不用这么等不及的收拾我吧。”
    徐天掸了掸身上的尘灰,又挽起了袖子,“看样子你休息的不错啊。时间紧迫,眼下若不追星赶月,等你倒在別人的脚下可就晚了。为了你那点儿东西,我可是下了血本,怎么著也该物尽其用。”练幽明嘴上虽说有些抗拒,但心里反是期待已久。
    这二位可都是成名久矣的老派高手,能和他搭手试招,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也行,反正也是閒著,那就……”
    练幽明咧嘴一笑,刚想说话,岂料眼前一空,满地枯叶如雨飘飞,一记拳头这便当胸砸了过来。他后颈发凉,只因这老头下手真黑,不打別处,居然直取肩头剑伤。
    徐矮子虽未动手,但这老头笑眯眯地在外圈转悠,老往他身后绕,扰人心神,诱人分心。
    “这也太不讲究了。”
    练幽明眼眸飞转,使了个猴蹲身,只一避开面前的拳头,正准备纵跳而起,不想一只脚悄然探来,往他脚腕上一勾,跳出半截竟又被勾了回去。
    “猴形取招,除了手臂,腿脚也暗藏杀招,你得缩起来,缩不是藏,是蓄力。敌手若见势来追,蹬踹可踢人胸腹,若配上弹腿、戳脚的打法,出其不意一招就能决定胜负。”
    徐天在內圈出招,徐矮子在外圈详说。
    徐白狮则是乖巧安静的站著,观望著场中的二人。
    练幽明身形急坠间,又化鹤步登天,摆脱钳制的剎那双臂如鹤翼一振,绕其身侧,双手化作龙爪掌,重心悄然下沉,翻腕探爪自然而然地攻向了徐天襠下。
    只是此招一出,他才反应过来,有些后悔。
    “好小子!”
    徐天狭眸微张,面颊下乍见筋络浮现,身上的中山装倏然一紧,却是一记虎尾腿凌空扫出,不偏不倚正中练幽明的右手手腕。
    “啪!”
    好似惊雷炸响,练幽明触电般收回右手,但觉一股奇劲有若穿心之箭般透入筋骨,带出一阵僵麻。然后他就见一只生铁般的大手闪电般探抓了过来,五指內扣,朝著自己天灵盖狠狠拍下。
    猛虎硬爬山。
    看到这一招,练幽明浑身肌肤起栗,竟有种遇敌好似火烧身般的异样,神情微变,忙缩到一旁。“砰!”
    跟著他就见徐天一掌按在了一根半人高低的木柱上,那木柱竟应声陷下去小半截。
    一掌拍落,没等练幽明喘口气,徐天狭眸紧眯,拍下的右手悄然內收,挤近的同时屈臂提肘,已是跺脚顶了出来。
    一跺之下,周遭落叶悉数盪向四面八方,如大浪掀动,又似天地大开,就只剩下练幽明一人。练幽明双臂急抬,只来得及交叠一挡,整个人已飞出两三米开外。
    好傢伙!
    身在半空,他气息急沉,使了个千斤坠的法子,双脚重重踩落,脚下草叶悉数被霸道內劲磨成了童粉,背后衣衫鼓盪一掀,呼啦作响。
    但来不及缓口气,徐天跺脚一震,落脚之处立见多出一个入木三分的清晰足印,整个人爆射而出,仿若一只下山恶虎般扑杀而来。
    练幽明也不敢笑了,头皮发麻,翻身拧腰,赶紧避开拳锋。
    徐天一拳落空,拳锋只在他身后一根木桩上一触即退,旋即翻身来攻。
    可练幽明就见那木桩表面尚且完好,可背面竞然炸开个喇叭花一样的大窟窿,心惊肉跳之余双脚往后一蹬,在徐天胳膊肘上扫了一脚,借著反震之力赶紧窜到高低错落的木桩间。
    正想跳到高处,岂料一只右脚好似穿花蝴蝶般自一根根木桩间逼来,灵活非凡,腿影翻飞。练幽明见状贴著对方的脚尖凌空往后一翻,定睛再看,才见徐矮子也站不住了。
    老头笑眯眯的,背著双手,提纵间已跃到高处,两腿以上打下,扫踢戳点,不但有自然门的天盘功夫,还有弹腿、戳脚,乃至八极门的腿法,在那木桩上行走如飞,厉害的不得了。
    “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
    “这还咋打?”
    练幽明此时被夹在两大先觉大高手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刚一招架徐矮子的腿法,转身就被徐天一拳打在面门上。
    好在老头还是收了力的,不轻不重,但暗劲打人疼啊。
    练幽明也顾不得別的了,使了个驴打滚,赶紧翻到一旁。
    刚一站稳,两行鼻血就掛了出来。
    “徐叔咱能不打脸么?”
    徐天冷笑一声,步步紧追,双拳收放如大枪扎刺,又快又狠,拳劲勃发,还全朝他脸上招呼。徐矮子则在木桩上以高打低,封他退路。
    见状,练幽明也不惦记著还手了,反正不挨打就行,乾脆使尽浑身解数用来躲避二人的攻势,什么弹腿、瞠泥步、鹤步登天、形意猴形,使了个遍。
    结果就是被两个老头撵的连滚带爬,折磨的死去活来。
    四五个小时过后,练幽明鼻青脸肿的坐在前院石阶上直哼哼,两眼都不用眯了,一青一紫,下巴上还掛著鼻血,头上顶著几个大包,都快不成人形了。
    下手是真黑啊。
    院里,徐白狮早已用那口大缸煮了一缸黑乎乎的药汤。
    眼见温度凉了不少,练幽明才穿著条裤子跳进缸里,將整个身子泡进去。
    “徐叔、徐师叔,这杀念是怎么个说法?”
    他还是没能忍住,趴在缸沿上问了一嘴。
    院里,徐天、徐矮子、徐白狮正在吃饭,两大盆的荤腥肉食,还有十来个馒头,两碟青菜,再有两碗辣徐矮子边吃边说,“这玩意儿该咋说呢,就是一个人的想法……好像不太准確,应该是一个人的念想、心意。譬如你要杀一个人,心念一动,杀心自起,这便是杀念。但寻常武夫的杀念不够纯粹,多是小念,因杀而杀,因一个人的生死而念起念落,便如无薪之火。”
    练幽明迟疑道:“小念?难道还有大念?”
    徐天淡淡道:“人要往远了看。心念的大小,取决於你眼中天地的大小。要想化小念为大念,你的心意就不能小了。你也算历经了几番生死恶战,找找你那颗本心,好好想想你是为何而杀,因何而战,当年你为何会去沧州,又为何会去香江。攻守之道,防得了別人算不得什么,受得住自己才算真能耐。守好你那颗心,壮大它,铸就它,千锤百炼,始知真意。”
    “心意?本心?”
    练幽明趴在缸里,下意识看向屋里的那面石碑,瞧著上面的碑文,若有所思,鬼使神差地呢喃出一个字。
    “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