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32章 剑仙遗刻


    石碑古旧斑驳,上面依稀落有刀劈剑砍的痕跡,甚至还有一团乌红血跡。
    练幽明瞧著碑面上的文字,失神了片刻,前两句倒没什么特別之处,可只一看到那几个“杀”字,他竞无来由的有些心神不寧。
    以字见人,这七杀之字的笔锋锐绝无双,且锋芒毕露,好似乱刀堆叠,但走势又连绵不绝,字痕中更是染有血污,乍一打量,只若滔滔血浪以盪尽天下之势席捲而来,令人悚然。
    这倒是让他想起香江的那面石碑。
    “敢有帝制自为者,吾击之!”
    二者略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香江那面石碑上的碑文乃是行大势,而这一面……
    杀性之盛,大有屠戮天下之想。
    代天而伐。
    这人的想法也有些非比寻常啊。
    徐矮子沉声道:“我们跟著那小日本去了眉山那边,然后在岷江边上的一间小院里发现了这玩意儿。里头有一些金银珠宝,应该是从江里捞出来的。”
    徐天在边上补充道:“院里还有几个日本人,跑的时候金银都没带,就只带了这块儿石碑。”徐白狮不明所以,好奇道:“师父、师伯,这东西难道有什么特別之处么?”
    练幽明也细细打量了一番,確实没瞧出什么端倪。
    徐天指点道:“我俩起初也不明所以,可你们再看看那碑面上的字。”
    “这几个字有什么……咦………”
    经其提醒,练幽明又將视线落在了石碑上,原本还满眼困惑,但细细一瞧,不禁气息一滯。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他浓眉一拧,迟疑著伸出右手,指肚摩挲过那些字的字痕,像是確认了一番自己的猜测,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师兄!”
    还是徐白狮唤了一声,练幽明方才深呼出一口气,眼神晦涩地道:“这好像是以某种利器劈砍刻写出来的……用的是剑?”
    要说他为什么一开始没能发觉个中异样,实在是这面石碑太过古旧,许是歷经了太多年的大浪洗磨,外表的稜角锋芒都被冲刷没了。
    好在內里还残留著痕跡。
    练幽明再看看碑面上的字痕,竟然生平头一回对自己的想法有些拿捏不准。
    如此剑法有些惊世骇俗啊。
    看这刻写的痕跡得有五六分的深浅。
    这等手段,別说他了,就是魏老道都难以做到。
    寻常手枪的子弹差不多也就这种程度吧。
    而且留下痕跡还不是最难的,难的是笔锋走势一气嗬成。
    练幽明的表情有些僵硬。
    “这是什么手段?”
    別说刻字了,他就是以剑器在石碑上留个坑那都得费大功夫。
    如此手段,简直想都不敢想。
    徐矮子习惯性地抽著旱菸,憋了好半天才感嘆道:“我俩初见此碑也被嚇了一跳,这恐怕得是传说中古时剑仙的手段了。看来那些小日本里也有眼尖的啊。都说字可传神,此物若真为剑仙遗刻,兴许会藏有什么非比寻常的东西。”
    徐天淡淡道:“张献忠的七杀碑啊!可惜时间太久了。就算真有传承,多半也湮灭在了滔滔大浪里。”二人三言两语又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眼中难掩可惜之色。
    武夫的功夫越高,越是深藏不露。
    似徐天和徐矮子的武道境界,想要得见高山,何其艰难。
    眼下虽有非凡石刻在前,却难窥其妙,自然难受。
    便在俩老头感慨嘆息的时候,练幽明也跟著感嘆连连,毕竟这可是剑仙遗刻啊,按照破烂王的说法,剑者上乘,便是剑仙一流,能以神、气御剑,杀敌於百步之外。
    但瞧著瞧著,就著门外斜斜落进的天光,他就瞥见石碑表面的刻字在光影间隱隱有些变化,好像角度不一样看到的字痕也有区別,像在扭曲。
    练幽明见状正准备凑近了仔细看看,却见徐天居然又用红布把那块石碑给盖上了。
    徐天询问道:“你小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闻言,练幽明当即压下心头的诸多驳杂之念,从石碑上移开视线,轻声道:“我打算修养一阵就去庐山。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估摸著也就十天半月。”
    眼下已是三月中旬,修养到月底走水路动身南下,正好先去庐山探探那枚玉牌上的传承。
    等忙活完,差不多也该到战期了。
    徐天点点头,隨后又慢条斯理地道:“正好,这些天我俩先陪你练练。你现在就缺与先觉高手对敌的经验,这种东西可不是一个人能练出来的。”
    一听这话,练幽明不知为何有些发怵。
    徐天心黑手狠,保不准眼下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收拾他,到时候各种阴狠手段层出不穷,打扁捶圆,反覆折磨。
    果然,老头已经在笑了,笑的跟个老狐狸一样。
    “徐叔,我好像没得罪您吧?您不会下狠手吧?”
    徐天拢了拢袖子,漫不经心地道:“这话说的,不下狠手那不就跟过家家一样,不打生打死,你哪能感觉到压力。”
    得,连装都不装了。
    练幽明乾笑两声,“我这不是担心你……”
    他不说这话还好,哪料话说半截,徐天便似笑非笑的斜眼睨了来,“担心我?果然是涨能耐了。担心我打不过你?”
    “没没没……”
    练幽明眼皮一跳,忙想解释,可对面这老头压根不机会。
    就见徐天语气温吞地道:“没事儿。听徐师弟说你练就了一身绝俗的身法,正好我俩一起上,再磨磨你。”
    练幽明看看徐天,又看看一旁笑眯眯的徐矮子,狠咽了一口唾沫,“您俩一起来啊?不至於吧。”徐矮子乐嗬嗬的笑道:“我们可都是为你好。你仗著肉身强横攻守间势必会莽撞行事,正好练练身法。光会挨打虽然也算本事,但太粗浅了,还得会躲。等躲得熟练了,你要能在我俩的拳锋下进行还击,那才算是真本事。”
    练幽明张了张嘴,两个先觉大高手要联手围殴他,还能说出这么多道理来。
    但一想到庐山一战,加上家里的老婆孩子,他还是咬咬牙,“行,那我听您二老的,儘管放马过来吧。徐天狭眸微张,面带笑意,“好小子,我指定不让你失望。”
    只是嚇唬归嚇唬,老头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练幽明身上的伤势。
    结果就半天功夫,除了几处內伤和利剑透身的两个血窟窿,一些皮外伤居然已经开始结出了血痂,恢復力简直强横的非人。
    只说吃过晚饭过后,徐白狮转身便去后院练功了。
    而徐天和徐矮子似乎另有要事,只交代了两句就又结伴出去了。
    练幽明坐在前院的台阶上,就著身后的灯火,隨手翻看著那本崑崙秘剑。
    这剑法果有几分独到之处,讲究的乃是以一家之根基融各家之所长。
    既有剑式、鞭式、棍式,还有箭式。
    既能放长击远,也可近攻,还能蓄势借力,攻守兼备,又藏子母剑,简直防不胜防。
    尤其是魏老道最后施展的那式杀招。
    射虎式。
    以剑为箭,將大龙脊椎视作一张大弓,以身运剑,发劲为弦,剑如劲矢,而后杀念锁敌,可射敌於剑下离手剑。
    练幽明对其他几式没有多大兴趣,但这射虎式,以近攻远之招,倒是他现在所缺的,或能借鑑一二。庚金剑悉虽然厉害,但却是压箱底的绝招,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练幽明不打算轻易动用。只简单看了一遍这离手剑的诀窍,他已合上剑谱,负剑立於院中。
    头顶明月当空,练幽明沉息屏气,静立不过三两分钟,只待后背脊柱一耸,发劲一振,那照胆剑已是自行倒拔出鞘,翻转而起,晃出一团雪亮剑光。
    “唔!!!”
    他口中缓缓发出一声低沉恐怖的吸气声,好似风啸兽吼,跟著上身向后弯曲,身形宛若一张拉开的大弓,筋肉纠结紧绷,呈现出一种夸张的弧度。
    练幽明看著半空翻转下坠的长剑,右手立指成剑,只在照胆剑翻转下落的同时,剑指往剑柄上一托,然后运聚全身之力,挺腰发劲,右臂往天空狠狠一送。
    只在他身形回正的同时,立见一抹三尺白虹直射天空。
    但练幽明的脸上却没多少喜悦。魏老道蓄百招之势,一剑射出避无可避,而他只是单凭自己过人的劲力成此一招。
    “要是凭太极拳的借势蓄力之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心中稍一思忖,练幽明往前走出两步,右手凌空一抓,已將落回来的照胆剑擒入掌中。
    长剑舞动,剑光流转,他已在演练著剑法,只是隨著夜色越来越浓,一阵夜风拂过,屋中忽见一张红绸滑落在地。
    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练幽明转身投去目光,望著那面石碑,慢慢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