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24章 山中苦修,又见徐天


    时已入春,万物復甦。
    却说那林深木茂处,一道身影正在木枝树杈间静静趴著,收敛著虎目,一眨不眨地瞧著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吱吱吱……”
    “嘎嘎!”
    目光所及,却见两只野生獼猴正在地上翻跳打斗,你来我往,一个吡牙咧嘴,一个怒目圆睁,斗得难分难解。
    周遭的林木上更是或蹲或坐,歇满了一只只猴子,吱呀怪叫著,跟那擂台边上的看客一般,起著哄。天气转暖,山中的猴群也活泛了起来,觅食、求偶,呼啸来去,黑压压的一群。
    练幽明斜躺在树杈上,留意著这些猴子的模样神態,观摩著一举一动。
    要知道这天下间的武功有南北二派、內外两家,又有武当、峨嵋、少林三大门,以及包括了太极、形意、八卦等三百六十余种拳法。
    然这其中的绝大部分多是象形拳。
    人身生来僵拙,且孱弱。世人通过模仿百兽动行而补全自身,化拙为巧、易僵为灵,从而以形取意,以意化神,达至形神兼备者,当是得尽神髓之能人。
    而其中最是能耐的,当属猴形。
    盖因放眼南北武林,各门各派,以猴形拳把成就武道气候的,委实太多了。
    即便武当、峨眉、少林三大门,以及太极、形意、八卦三大內家拳,也都有取自猴形的练法、打法。再有什么通臂拳、大圣拳、白眉拳等等,更是以猴形为根基。
    之所以如此,盖因一个“灵”字。
    如形意拳所说,“猴形者,物之最精巧者也。有缩力之法,又有踪山之能。在腹內则为心源,在拳中便是猴形。”
    说的再通俗点,就是这玩意儿最像人。
    但似人非人,却又比人灵巧、大力,攀山跃涧,可於山野间奔走如飞,更能力搏猛兽,算是集速度、力量、智慧於一体的实质展现。
    形意宗师薛顛便是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猴形”名震武林。
    经徐矮子点拨,练幽明这一路上自从下了剑门关,乾脆舍离了山道,远离了俗世,在莽莽山林中追寻著猴群的足跡,餐风饮露,细细观摩著。
    还別说,这一看之下,真就不同凡响。
    这些小玩意儿瞧著就是个兽,但它们崇拜日月,竟能从中领悟些许阴阳之理,驾驭刚柔之变,虽不通吞气发劲的法门,但一举一动又都是最原始,也最精妙的打法变化。
    扑抓撕咬,腾挪避闪,纵横遨游於山川之间。
    练幽明看著看著,眼见两只獼猴分出了胜负,败者退场,突然沉肩坠肘,屈膝当空一跃,如猿蹲身般落在猴群中,冲那贏家吡牙一笑,顺便还抓耳挠腮,展现著自己的猴相。
    “吱吱!”
    对面的獼猴原本还欢天喜地的,突然发现茂密的树林中翻出个人来,还挑衅自己,顿时气的吱呀乱叫,垂著一对猿臂,不停在原地转悠奔走,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著练幽明。
    练幽明也学著獼猴的模样,跟著奔走跑跳,吡牙咧嘴。
    可刚跑出没两步,一只猴爪迎面就挠了过来,迅疾非常。
    练幽明不动杀心,不下杀手,只装模作样的扑抓两下,逼著獼猴跑跳腾挪,藉此留意著个中变化,观摩著猴形神髓。
    也不多求,只交手四五十招,他便抽身而退,被一群猴子追撵出一段,在那一条条扑抓的身影中磨礪著自己的身法。
    直至摆脱了猴群,又一个人推转拳脚,苦练剑法,日以继夜,不曾懈怠。
    然后等到天一亮,练幽明继续去找寻那些猴群,变著法的激怒这些小东西。
    这些猴子尤为记仇,三番两次下来,便惦记上了他这个仇家,白天黑夜的跟踪,瞅准时机就是一顿扑抓,需得时时刻刻警惕著。
    练幽明也乾脆放飞了天性,摒弃了一切凡俗之想,天天除了练功,便是在山野间逗猴,与兽竞走,逐鸟而行,最后连鞋子都磨烂了,乾脆赤著双脚,遇山翻山,逢水渡水,一往无前。
    天高地阔,傲笑山林间,不知不觉,他的金钟罩隱隱又有突破的跡象。
    只是隨著金牛道越走越深,山林渐远,猴群远退,练幽明来到了绵阳。
    他绕开了城区,继续前行,仿若丈量脚下大地般,步步踩实,手上运拳推掌,脚下习练著八卦掌的步法,还有將猴形融以形意五行拳,打熬著三体式。
    三大內家拳,渐渐的好似水乳交融般,在他筋骨的调动下显得愈发圆滑。
    等走到白马关,练幽明已是破衣烂衫,赤著双脚,散乱著头髮,面上也生出了一层胡茬,瞧著跟要饭的差不多,很是落拓。
    但不一样的是,他浑身上下隱隱多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张狂野性,双眼灿亮生辉。
    还是再次看见徐白狮,练幽明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停下了脚步。
    白马关,便是三国时期“凤雏”庞统的埋葬之地。
    落凤坡就在近处。
    再见少女,他虎目一敛,正想询问,可余光一斜,就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
    那是个不苟言笑的老者,灰发灰眉,狭眸似刀,手里还习惯性地夹著一支烟,瞧著不显山露水,但整个人气机高远,竞有几分返璞归真之相。
    居然是徐天。
    练幽明轻声询问道:“我走了多久了?”
    徐白狮温言道:“练师兄,自打咱们剑门关一会,已经过去四十一天了。”
    练幽明轻呼出一口气,心里也是暗暗一惊,练功练入了迷,竟不知山外岁月。
    跟著,他才笑著冲徐天招呼道:“徐叔!您老怎么来了?”
    就眼下他们这群人的辈分,简直是乱的不能再乱,练幽明只能这么称呼。
    瞧著面前形如野人一般的青年,徐天面上平淡,心中却极为震讶吃惊。
    眼前人看似落魄,然气息却绵长到几近於无,明明像个乞丐,但体表之外少有污垢细汗,目中更是暗藏一股无法形容的锐旺之气,可见对精、气、神的驾驭已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凭道门丹功而言,练幽明恐怕快要达到肉身结鼎,精气无漏的地步了。
    到那时,便是三劲贯通的大拳师。
    徐天轻声道:“原本不该是我过来的,但听到你在这边,我就顺道来走走。”
    见对方脸色不太对劲儿,练幽明快步上前,脑海中思绪急转,墓然想到一个可能,瞳孔一震,“难道李大遇到了什么变故”
    徐天沉默片刻,“半个月前小师叔也在上海神秘失踪了。据八极门的弟子传回消息,说是他自己离开的住处。”
    练幽明忙问,“去哪儿了?”
    徐天抖了抖菸灰,叮嘱道:“海上。照著小师叔留下的线索来看,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去营救杨错了。你也要留神,如今怪事频发,小心別著了道。”
    “海上?”
    练幽明浓眉紧皱,似杨错、李大可都是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如今全都去向不明,只怕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徐天又道:“还有。峨眉山上那个和日本人有些牵连,前些天有几个小日本顺著长江水道从南边过来了,大概就在山上。”
    练幽明诧异道:“您老想要动手?”
    徐天白了他一眼,“我都杀了,你杀什么?你既然要用那人试剑,就杀乾净些。我怀疑这些人另有所图,你若有机会,不妨拷问拷问,我在自然门等你……你要是没下来,我再上去。”
    “另有所图?”
    练幽明自是心知肚明,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衝著大西王遗宝来的。
    他咧嘴一笑,“那您可就没机会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