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16章 道佛合流,乌烟瘴气


    何为蜀道?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就练幽明沿途所见,除了江畔凿石架木搭成的栈道,以及山下的水道,这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中几乎少见人踪,何况还是天寒地冻的时节。
    既有动静,那多半不是常人。
    再者峨眉派既已知晓山洞的位置,肯定会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只怕门中高手不在少数。
    他气息內敛,纵掠翻扑,脚下轻如狐跃,悄无声息地朝著另一头贴了过去。
    等在密林深山中穿行了一阵,就见一颗苍劲老树下留有一团刚被掩埋的篝火。
    再看了看地上的足印,练幽明又是一阵紧赶。
    追出不远,就见消残荒凉的山林间有三道身影正在快步赶路。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汉子,四旬年纪,短髮浓眉,身穿一件蓝黑色道衣,但脖子上却掛著串念珠,瞧著不伦不类,似僧非僧,似道非道。身后另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跟著,腰间俱是暗藏杀机,怀揣利器。不用说,这三人肯定和昨夜那俩个是一伙的,都是峨眉派的。
    但如此一来,练幽明反是眼露冷光。
    那俩女的是奔著杀人灭口去的,这三个恐怕也非善类。
    杀人了?
    他不紧不慢的缀在后头。
    此时旭日东升,远望之下,仿若被一双无形之手自巍峨大山间徐徐托起,晨光照亮山雾,刺破云涛,映出诸般奇幻瑰丽之景,又自那木隙枝缝间透下,化作缕缕暖光。
    空山寂寂,鸟兽绝踪,前面三人说话的动静格外清晰。
    “师父,咱们不等师叔她们了?”
    “为什么要等她们?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已经回去了。那个山洞中的传承不在少数,你大师伯他们肯定已经过去了,要不是你俩耽搁了时间,昨夜咱们就该动身。”
    练幽明在后面静静听著,静静走著。
    看样子等会儿应该难免一场恶战。
    这峨眉派有些特殊,虽以道门为基,但看样子又掺杂了佛门手段,佛道合流,虽为蜀地首屈一指的武林势力,却这般道貌岸然。
    照对方话里的意思,这一趟也是奔著杀人灭口来的。
    他还留意到三人身上似是背著什么物件。
    杀人夺宝,好死。
    三人在前面走著,练幽明在后面跟著,这一追一走,竞连翻了两个大山头,然后又在一片崖壁的枯藤里顺出一条绳梯,朝著悬崖下方赶去。
    他立在山上搭眼一瞅,才见山脚有两条大河匯聚奔腾,交匯处设有渡口,而在河对岸还坐落著一座古城要是没记错,这应是古时的葭萌关,也就是如今的昭化城。
    练幽明没有急著下去,而是看著三人过了渡口,又绕过昭化古城,转进了大巴山。
    见三人去远,他才顺著绳梯而下。
    渡口名叫“桔柏渡”,有个披蓑戴笠的枯瘦老叟摇櫓驾船,横舟来去。
    老叟低眉垂眼,腰间掛著个菸袋,神情很是木訥,但瞧见练幽明背负剑器,一双老眼当即十分隱晦的亮了亮。
    “后生,这山里如今可乱的很,老汉劝你莫要瞠那浑水,小心误了性命。”
    练幽明却瞟见这小老头一面说话,一面不动声色地结出个古怪手势。
    居然袍哥儿。
    他微微一笑,拉住老人的那只手,往对方蓑衣底下一藏,也比划了两下。
    老头枯树皮似的老脸登时抖了一抖,嘴皮子都抿紧了,一双眼睛不住上下打量著练幽明,语气中带著六分惊嘆和四分恭谨的哑声道:“想不到这穷乡僻壤还能得见尊驾这等大人物。那峨眉山上的武夫可不好对付,需要老头子帮衬么?”
    练幽明看向那师徒三人消失的方向,笑道:“帮衬就不用了,一群跳樑小丑,我一个人就能摆平。不过我这人不喜收拾,还得劳烦老哥搭把手。”
    老人点点头,“那山洞我们也收到了消息,还有青城派、青牛派,以及“自然门』、“太祖长拳门』几家,但既然尊驾在此,我们便作掠阵之用,您只管动手,善后的事情老头子都包了。”
    练幽明笑眼微眯,“人还不少,那就麻烦了。”
    老人頷首道:“客气!”
    舟船靠岸,练幽明大步远去。
    大巴山脉,天下绝险。
    他绕过昭化城,脚下步伐再疾,只若离弦箭矢,射入莽莽山林之中。
    不多时,便將那师徒三个再次追上。
    三人走到林中深处,穿过一条人跡罕至的山径,然后就见一处悬崖边缘站著十数道身影,严防把守。全是峨眉派的。
    暗处似乎也有江湖势力窥视。
    而在悬崖下,搭著数条绳梯,可见山洞就在下方。
    练幽明绕转到悬崖的另一边,只往下瞄了一眼,但见下方绝壁峭拔,山嵐涌动,阵阵罡风自下向上凛冽吹拂,委实难窥深浅。
    只是提著一口气,他便揪著枯藤摸了下去,手足並用,扣著崖壁上的稜角凸起,以壁虎游墙功避过了眾人的视线,悄无声息的向下滑去。
    顺著绳梯垂落的方位,练幽明攀爬极快,直往下挪了五六十米,才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下看到一个一人高低的山洞。
    洞中刚好有人打算出来,结果才探出脑袋,迎面就见一拳砸来,脸色立时生变,怪叫著后退躲闪。但这人很快又反应过来,厉啸道:“小心,有人闯下来了。”
    说话间便屈步挤近,双手以擒扣拿捏之势,快如闪电般扣向那条手臂。
    只是为时已晚。
    一道魁伟身影当空翻落,躋身洞口,只往那一杵,就好像一座巍峨大山从天而降,堵住了大半天光。洞內有五个人。
    三男两女,见此情形,俱皆勃然色变,不由分说,已是扑杀而至。
    “五个大拳师,果真底蕴不俗。”
    练幽明咧嘴一笑,不惊不慌,笑眯的虎目豁然陡张,眼中精光爆现,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凶意,只若猛虎巡山,脾睨百兽那般,与五人各自对视了一眼,当空扫量而过。
    五个人俱皆气息一滯,后颈乍寒,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凌厉攻势为之一缓,下意识顿在了原地。尤其是那当先一人,被瞪了一眼,脸色无来由的一白,脚下连退数步。
    他看也不看对面五人,眸光闪烁,飞快扫量过洞中的几具枯骨,见被人像垃圾一样丟在一旁,连衣裳都被剥了,已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的杀气四溢,满目凶光。
    “嗬嗬……你们啊!!!”
    “尊驾何人?”
    有人寒声询问。
    练幽明迈出几步,走到一块石壁下,就见地上依稀刻著几个大字。
    “燕子李三,埋骨於此,特留绝学……”
    可惜,后面的东西被人给刮去了,瞧痕跡还是新的。
    他头也不回地道:“我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罢了,不值一提……但相逢即是缘分,今天我是杀你们的人。”
    那五个人互望一眼,已飞快调整方位,布下合击之势。
    练幽明回头再瞧瞧五人肩头鼓鼓囊囊的包裹,嘆了口气,“艸!”
    这五人,三名汉子多是四旬年纪。一人穿著件深蓝色的棉袍道衣;一人穿著黑褐色唐装,敞著扣子;还有一人居然头顶戒疤,留著短寸,是个和尚。
    都把他看迷糊了。
    虽说峨眉山道佛合流,但也没见过这么合的。
    至於那两个女的,各是穿著件稍显宽鬆的冬袄,样式老旧,对襟盘扣,俱为蓝黑色,头上挽著髮髻,也都是中年岁数。
    练幽明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真好奇你们师父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教出你们这群货色,和尚、道士混为一家,有意思。”
    “臭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们指手画脚。”那中年和尚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如水,双臂一振,筋骨抖动间已掛出一连串的沉闷炸响,好似炮仗。
    “咦,居然是通臂拳。”
    练幽明眯了眯虎目,视线再转,又见边上一人双臂垂落,十指內勾,奔走间露出几分猴像,耍的竞是猴形拳把。
    再看那道士打扮的汉子,沉肩垂肘,腰身一耸,化作螳螂爪,双脚微开,下身扎根不动,上身却徐徐前倾,好似悬空不坠,双臂轻轻滑动,目泛冷光,只若一只活灵活现的螳螂,眼神阴狠至极,杀气狂涌。“六合螳螂?嗬嗬。”
    练幽明也是眼放精光,缓缓挪步走到场中,任由五人变换攻势將自己包围其中。
    “还不杀来,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