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184章 赴人间沙场


    第184章 赴人间沙场
    大风吹过,卷盪著桌面上的纸页。
    一只大手挪了挪镇纸,另一只手隨之蘸墨挥毫,笔锋行过,立见墨痕成龙蛇之势游走铺开,或点、或圆、或纵、或横,隨心落笔,隨意而动。
    练幽明气息內收,劲力內敛,只手提笔,如那些手稿一般,尝试著在细微处下功夫。
    转眼,距离元旦还差一天,香江也热闹了起来,街上已能听到吹吹打打的动静,往来的汽车上还有乐队演奏著音乐,引得路人为之欢呼。
    到处都掛满了欢庆的gg,什么烟花秀、歌舞会,明星演唱会,全是四处奔走的身影0
    医馆也没开门,掛出了休息的牌子。
    沈三穿了身十分气派的唐装,兜里塞了一沓红包,脸上掛著喜庆的笑意,见者有份,连白莲教主也没落下,一人给了一个。
    但老头来的快,去的也快,毕竟要照顾武馆和家里人,听说徒弟里面还有人当了龙虎武师,跟著剧组拍电影,又赶上大日子,忙得不可开交。
    距离战期也只剩一天了。
    香江突然冷了一大截,虽说不见霜雪,但冷风过境,也逼得路上行人一个个缩头缩脑的。
    杨双站在院里运著掌法,脚下踩著一片新换的地砖,和周围那些饱经风雨洗磨的老砖石显得格格不入,乾净极了。
    阿杏坐在屋顶,盘膝打坐,壮大著內息。
    至於那位白莲教主也在院中,正好能够透过窗户看见他。
    这可真是个绝美的女子,肌肤欺霜赛雪,一举一动如有万种风情,虽说不见喜乐欢顏,但从头到脚反而流露著一种远离世俗的物外超然,令人见之难忘。
    可练幽明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尤其是对方今天换了件衬衣,换了个角度,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这身影————
    绝对见过。
    如此令人见之难忘的女子,除了当初在长白山————
    只这念头一起,练幽明运笔的右手驀然一住,看著那已在回望的少女,迎著对方隱於墨镜下的一双眼眸,面颊一抖,虎目渐张。
    “长白山!”
    一念分心,手中毛笔顷刻折断,破纸戳入。
    而且,练幽明还看见这位白莲教主对他前所未见的笑了笑,精致如白瓷般的下頜轻轻一动,唇齿轻启,还无声吐出了几个字。
    那是,“练大哥!”
    白莲教主脸上还掛著一抹淡淡的笑,藏著一丝丝的狡黠、窃喜,似在笑青年终於认出了自己。
    不怪练幽明,这人也精通缩骨易形的手段,而且更为高明,但依旧难掩那惊心动魄、
    超凡脱俗的气態。
    练幽明也在脑海中飞快回想起一道身影,当初在长百山上遇见的那名少女,好像是叫小离。
    要了命了。
    他当初虽有怀疑,但之后再无细想,如今驀然回首,怎料昔日那位柔弱娇俏的少女摇身一变竟化作眼前的白莲教主,还是后起之秀中最可怕的妖孽。
    练幽明眼皮不住急颤,更没有半点喜色。
    此人或许眼下可与他们联手应敌,但绝非盟友,迟早会在拳试天下的那条路途上遭遇的。
    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又缓缓收回目光,稳了稳心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练幽明眸光微动,见杨双一言不发,只顾埋头练功,张嘴唤了一声,“双儿,你上来一趟。”
    “哥,咋了?”
    杨双闻声而来。
    他也不说话,而是把人领进了自己的房间,又闭好了门窗,只在少女那渐渐僵硬的表情中將身上衣裳脱了下来。
    “哥————”
    四目相对,原本还鬱鬱寡欢的小姑娘先是一愣,然后才像回过神来,神色也跟著紧张起来,娇小的身子瞬间紧绷,气息都为之一滯,还不住往后挪动著双脚,说话的嗓音都变了。
    练幽明坦露著上身,把衣服一拋,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你想得美。徐老爷子说过,武行里的师承除却血脉子嗣,向来是男传男,女传女。我这些天也有些犯纠结,但细一想又觉心念不通达,这破规矩总不能大过生死,所以决定把缠丝劲”传给你。”
    杨双听完才明白自己想差了,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別过脑袋,小声嘀咕道:“谁叫你不早说!”
    练幽明嘆了口气,“要不是女子无法修习“钓蟾功”,我保准一起教给你。”
    不光是钓蟾功。道门丹功,女子能习者寥寥无几,盖因男女双方的身体结构不同,女子精由血生,每月天癸一至,精气外漏,自泄元气,所以修习女丹的第一关便需斩赤龙,否则註定了难成气候。
    可赤龙一斩,虽成全了武道一途,却再难孕育血脉,终生只能奉道而行。
    练幽明盘坐在地,內息轻吐。
    杨双打小就是在那冬林雪地中长大的,天生有股子江湖气,行事瀟洒爽利,短暂的羞怯过后,眼中也没什么矫情,走了过来。
    她转到练幽明身后,目光所及,才见那宽广的脊背上奇景乍现,筋肉颤跳鼓盪,隨著呼吸连连变化,好似一尾尾游鱼不住自脊柱两侧游向浑身各处。
    练幽明气息吞吐,他的脊柱大龙也在不停起伏开合,承载著顶天立地的念想,轻一颤动碰撞,立见两侧的皮肉下迅速浮现出条条沟壑,似鱼、似龙、似蛇,宛若活物,以肉身为天地,游转来去,隨著呼吸韵律聚散变幻,似是蕴含著莫大奥秘。
    “不要光看,看可看不成,上手摸,摸透骨缝,摸清楚筋肉间的发劲诀窍,理清走势变化。”
    只似当年守山老人传功那般,练幽明慢条斯理的说著。
    “嗯。”
    杨双缓了缓气息,素手轻抬,按上了练幽明滚烫的后背,指肚轻运巧劲,揉按摸索著其中的关窍,数著每一条筋络,以及理解著个中变化。
    “这缠丝劲是劲走螺旋,与人交手能毁人重心,运於双拳便是太极捶,隔著筋骨能直击心肺五臟,可破横练外功。还有你要是反著来,便能以点击面,劲打敌手全身筋骨,化作鞭法。”
    练幽明述说著自己的拳理感悟。
    杨双凤眸沉著,轻声道:“打神鞭!”
    见状,练幽明也不说话了,气息催动更疾,后背的变化也愈发明显,无需杨双抬手,肉掌已被那些颤动的筋肉带著走。
    杨双学的很认真,摸索著筋肉间的纹理缝隙,便是脊骨也一截截数透,一直从后颈从上到下,直至尾椎,还有后腰两侧的筋肉————
    但到底还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越往下,杨双原本坚毅的眼神又开始控制不住的躲闪起来,面泛配红,尤其是摸到两侧后腰、尾椎,以及上臀部分,气息都隱隱粗重了几分。
    然后来来回回摸了好几次都没弄明白,练幽明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你再不完事儿我就要累死了————要是消耗过剧,明天我一没,你可就是唯一真传了!”
    少女原本还犹犹豫豫的,被这么一激,也赶紧收拢心神,稳了稳右手。
    足足折腾了三个多小时,练幽明愣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最后见杨双盘膝坐下,自顾自的梳理著个中变化,才拿起衣裳,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令人意外的是,此时白莲教主没了踪影,但院里却多了不少人。
    有男有女,皆是內家拳高手。
    这些人或是抱臂而立,或是扶椅端坐,或是斜倚著门框,双手插兜,低眉垂目,似在养神,还有人在擦刀抚枪,暗聚心意。
    练幽明粗略一扫,八个人,少说四位大拳师,除却当中一位黑衣劲装的女子,剩下的皆为生面孔。
    即便是这位女子,他也仅有一面之缘。此人便是当初在沧州隨宫无二同行的那名八卦掌高手,也是八卦门的暗刀子,冷眉冷眼,练的是伊派八卦,掌若牛舌,杀机暗藏。
    阿杏在旁边知会了一声,原来这些都是赶来帮拳的。
    战期將至,尽皆现身。
    那位八卦门的女子一瞅见他从楼上下来,瞬间便认了出来,眯了眯眸子,像是吃了一惊,但並未点破练幽明身份,而是自顾自的从身上解下双刀,轻轻擦拭起来。
    “小心了,听说城寨北区有日本高手潜入,说不得还有枪弹招呼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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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头也不抬的招呼了一句。
    练幽明有些意外,这人似乎是在提醒自己。
    他原本还气息平和,可只一看到这八人,感受著对方身上流散而出的杀机与恶气,那颗沉寂多日的杀心也跟著蠢蠢欲动起来。
    练幽明强自按耐著,转回了客厅。
    许久,杨双也下了楼,然后挨著他坐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晚。
    院中无人说话,俱皆沉默。
    此战不比以往,真要对上枪弹,若非先觉,他们这些武夫照样凶险异常。
    直到夜深,黑夜中猝然绽放出一团绚烂无比的烟火,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轰!”
    “轰!”
    所有人陆续抬眼,一张张面孔也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直到凌晨十二点一过,八人又都起身,二话不说,出了医馆,消失在了夜色中。
    最后连阿杏也掠入了黑夜中。
    杨双瞟了眼夜空的烟火,轻声道:“哥,咱们啥时候过去?”
    练幽明瞧著那些手稿,漫不经意地道:“先等等!”
    又等了许久,直到黑暗中冒出来不少人,都是青帮弟子,不下四五十数。
    杨青身著旗袍,顶著她那张半面修罗似的恐怖面孔,踩著明灭的火光走了出来。
    “你瞧著还挺悠閒的————准备好了吗?”
    练幽明长身而起,嬉笑道:“当然了。”
    ——
    朱武也来了,站在杨青身旁,好似这些天收穫不小,气息都变得沉稳了。
    练幽明接过了自己的铁面,戴了上去。
    “以前总是幻想著和我老爹一样,能够在沙场上衝锋陷阵,那叫一个帅气。本以为没机会了,却是想的太过小气,这偌大江湖何尝不是沙场啊。”
    铁面一罩,他的嗓音立时低沉起来,淡淡道:“诸位,那咱们就去会一会那些杂碎,赶赴这人间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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