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所地下三层，玄鸟工程总装指挥大厅。
凌晨两点，整栋楼灯火通明。
没人喊累。
也没人敢眨眼。
大屏上，玄鸟-b01全尺寸工程样机缓慢旋转。
没有鸭翼、垂尾、平尾。
外露传统舵面全部取消。
机身表面平滑，像一块从夜色里削出来的金属。
王卫国站在屏幕前，眼睛直勾勾盯著，连水杯都忘了端。
“许燃。”
“你给我交个底。”
“这真是战斗机？”
“不是把玄鸟-03的验证数据换个壳，又拿来嚇我吧？”
陈容与从旁边路过，顺手递给他一杯咖啡。
“王部长，別怀疑。”
“换壳没有这个预算。”
王卫国没接咖啡。
他还盯著屏幕。
当年玄鸟-03那段无舵面高空机动影像，他看过不止一次。
三万米高空。
二点七马赫。
常规舵面机械锁死。
矢量喷管、磁流体控制、等离子体阵列共同工作。
那玩意儿已经够嚇人了。
可玄鸟-b01不一样。
玄鸟-03至少还能让老专家安慰自己一句：舵面还在，只是锁住不用。
b01是从设计源头，把那些东西全砍了。
连心理安慰都不给。
吴建邦的视频窗口亮起，海军司令一看玄鸟，脸立刻拉长。
“又是空军？”
“南天门有空天战斗机，现在大气层內又来玄鸟。”
“许燃，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石磊在另一个窗口里憋了半天，终於开口：
“这个能不能陆基机动部署？”
会议室里一静。
王卫国扭头就喷：
“石磊，你別看见东西就想往野战机场拖！”
石磊认真得很。
“我没说装车。”
“我说机动部署。”
陈容与小声补刀：
“翻译一下，还是想装车。”
简瑶坐在主控台前，手指飞快敲键盘。
她没参与几位將军的日常抢装备。
屏幕上，一组组流体方程被盘古重写成三维场图。
原本复杂到让全球气动专家头皮发麻的湍流结构，在gmfc坐標系下像被梳开的毛线，一层层展开。
许燃站在她身侧，盯著最后一项收敛结果。
“边界层剥离呢？”
简瑶回道：
“低速段由矢量喷管兜底。”
“等离子体射流提前调整分离点。”
“跨音速段不需要传统舵面补偿。”
“高超段靠局域电离层和磁流体控制重塑压力场。”
周群接上：
“雷达散射模型也跑完了。”
“传统隱身靠外形和吸波材料。”
“玄鸟不只吸收。”
“它把部分入射电磁波引进等离子体鞘层做相位扭曲。”
李援朝听得眉头直跳。
“说人话。”
周群想了想。
“雷达打过去。”
“回波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容与举手。
“更通俗一点。”
“对方雷达像给空气拍照，结果空气把相机骗了。”
李援朝这才点头。
“这话我懂。”
赵克明老爷子也在现场。
他捧著纸质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
“玄鸟-03在高空飞，我认。”
“高空动压、热环境、控制余量，和低空跨音速不是一回事。”
“b01没有外露舵面，万一高速机动时射流响应慢半拍呢？”
这话问到点子上。
传统战机转向、俯仰、滚转，靠舵面改变气动力。
玄鸟把这些东西全砍了。
等於把飞机从机械时代，直接扔进场控制时代。
一旦控制模型慢半拍，后果不是姿態偏一点。
是整机直接失控。
许燃把一组公式拖到主屏。
“传统控制面，是用硬结构改变流场。”
“玄鸟反过来。”
“先用gmfc通解预测流场，再用等离子体射流、磁流体控制和矢量喷管改写局部压力分布。”
“不是等飞机偏了再修。”
“是偏之前，把路铺好。”
赵克明盯著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等於……你把空气本身当舵面？”
许燃点头。
“对。”
王卫国眼睛一下亮得嚇人。
“空气舵面！”
“老李，听见没？”
“这才叫六代机！”
李援朝压著笑。
“你別嚷嚷，嗓门再大，玄鸟也得按流程试飞。”
“流程？”
王卫国急了。
“这玩意儿要是成了，五代机全得变老年机！”
吴建邦冷笑。
“你们空军每次都这么说。”
“上次朱雀出来，你们也这么喊。”
王卫国瞪他。
“朱雀是无人高超平台。”
“玄鸟是有人、无人双模式大气层制空核心。”
“性质能一样吗？”
吴建邦看著玄鸟模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那海鸟呢？”
许燃没有迴避。
“海鸟继续按原计划走。”
“玄鸟-b01的数据会给海鸟-a0补充全无尾控制模型。”
“但舰载机上舰，不只看能不能飞。”
“还要看能不能在舰艉乱流里活著落下去。”
“第九次著舰仿真失败的帐，还没还完。”
吴建邦听见“第九次”三个字，脸色黑了一下。
当初盘古那行【建议：增加垂直尾翼】，到现在还扎在他心口。
“行。”
“你把玄鸟先飞出来。”
“海鸟那边，我等你的喷管和进气道修正方案。”
陈容与往嘴里塞了颗糖。
“翻译一下。”
“海军馋，但是海军记仇。”
指挥大厅里有人憋笑。
紧张的气氛被衝散不少。
许燃没笑。
他盯著盘古最终校验。
【玄鸟-b01工程样机空气动力学闭环仿真：通过。】
【等离子体-磁流体复合控制矩阵：通过。】
【矢量喷管低速姿態补偿：通过。】
【零音爆压力波形削减模型：通过。】
【rcs主动相位消隱模型：通过。】
【全包线极限机动风险：可控。】
【海鸟舰艉低速著舰模型：仅允许迁移部分控制律，不建议直接套用。】
简瑶长出一口气，向后靠了靠。
“模型闭合了。”
“不是近似。”
“是真闭合。”
大厅里静了半秒。
下一秒，掌声炸开。
赵克明抬手揉了揉眼角，骂了一句：
“这辈子，值了。”
王卫国直接抓起电话。
“西北试飞中心准备！”
“玄鸟-b01，进入一级工程试飞序列！”
李援朝抬手：
“等等。”
所有人看向他。
李援朝看著许燃。
“你刚才说，让美国卫星亲眼看看。”
“你要公开试飞？”
许燃调出一张轨道图。
上面一条红色轨跡穿过西北试飞中心上空。
时间窗口。
十八分钟后。
林毅开口：
“美方kh系列侦察卫星即將过境。”
“雷达载荷、红外载荷、光学载荷同时开机。”
“他们应该是衝著玄鸟总装热源来的。”
王卫国一听就火了。
“还敢来？”
“上次让他们拍南天门没拍明白，这次又伸脖子？”
李援朝皱眉。
“常规处理，是进库遮蔽。”
许燃摇头。
“不遮。”
“迎著它飞。”
赵克明瞪大眼睛。
“许燃，这可是b01工程首飞！”
“首飞就卡敌方卫星窗口？”
许燃看向屏幕上的玄鸟。
“玄鸟-03已经证明过无舵面能机动。”
“今天要证明的是，全尺寸工程样机能低空起飞、跨音速扩包、高超段衔接。”
“他们想看，就给他们看。”
“看得见外形。”
“看不见稳定雷达回波。”
“看得见机动。”
“算不出控制律。”
陈容与一拍大腿。
“这比打码还难受。”
周群点头。
“光学镜头能拍到轮廓。”
“雷达和红外只能拿到一堆低置信噪声。”
“美方分析员会怀疑自己设备坏了。”
简瑶补充：
“更难受的是，他们会看到玄鸟做出传统气动无法解释的机动。”
“越看越崩。”
李援朝盯著许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
“既然要打脸，就打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