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是谁
“喂,师姐。”
江郁刚从跑步机上下来,额头的头髮被汗水濡湿,胸口微微起伏,正小口喝著温水补充水分。
一大早,手机就突兀的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刘一菲”三个字,有些意外。
这位师姐的作息在圈內圈外不算秘密,通常是以睡到自然醒为准则的。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確认了一眼时间:2008年12月27日,早上8点03分。
窗外,冬日的阳光才刚刚驱散晨雾,显得稀薄而清冷。
“江郁,”电话那头传来刘一菲特有的、带著点慵懒和小鼻音,透过话筒略显失真的小奶音。
“过来给我开门。”
开门?
江郁一怔,下意识看向房间门方向,“你在哪儿?”
“就在你家大门口呀。”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清晨八点出现在异性家门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郁放下水杯,看了看自己身上,稍微擦拭了一下。
裹好厚厚的衣服,带著满腹疑惑走到大门口。
果然,刘一菲穿著一件厚厚的白色长款羽绒服。
帽子上一圈毛领衬得她脸颊小巧,鼻尖冻得有点红。
正低头踩著脚边的积雪,手里还提著一个麵包纸袋。
他拉开大门,“师姐?你怎么————”
“惊喜吗?”刘一菲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带著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不等江郁说话,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来,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快让我进去,冷死了冷死了。”
她熟门熟路的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浅色毛衣和牛仔裤。
把装著麵包的纸袋塞到江郁手里,“喏,早餐,昨天买的,他们家牛角包和杏仁可颂不错。”然后自顾自地弯腰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特意放在其它位置的拖鞋。
是夏天的那双。
江郁一边拿著麵包,一边感到有些荒唐,她对他家已经这么熟悉了吗?
“师姐,等一下,我买了冬天的拖鞋,给你找一双。”
他这里韩文和郭少波岳岳他们来得挺多次的,所以这些东西有长期准备很多。
江郁把麵包放餐桌上,去储物间给她找了双明显是女士的、毛茸茸粉色的拖鞋换上。
也不知道知道杨蜜、刘师师她们最近在忙什么。
通过几次电话,她们开玩笑说要来他家蹭饭,到底也没真的来。
拖鞋都给她们备好了,现在先给刘一菲穿,一样的。
“师姐,你怎么这么早?”江郁忙著去厨房给她倒水。
刚好是温热的,现在喝正好。
“睡不著了呀。”刘一菲跟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
看著江郁专注的清洗著杯子、倒水。
他也脱了外套,里面穿著简单的灰色运动服。
因为刚运动完,身形轮廓清晰,带著蓬勃的热气。
“而且,我做了个有点奇怪的梦,醒来就特別想找个人聊聊。想来想去,好像这个点不会被我吵醒、也不会觉得我奇怪的,就只有你了。”
韩国那么冷的天,他都能在酒店走廊出晨功。
她当时还跟著出了两天,过了两天嘛。
实在是抵不过被窝对她的封印,又恢復了坚持睡到开工前半小时才起床的传统习惯。
所以对他的作息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一点都没觉得一大早过来会打扰到他的感觉。
江郁把温水递给她,挑眉,“奇怪的梦?所以我是你的树洞首选?”
刘一菲捧著温暖的玻璃杯,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树洞多难听,你是我的————嗯,特约心理諮询师?”她抿了口水,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江郁,你相信梦有寓意吗?或者,你了解心理学吗?比如————荣格?”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砖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江郁靠在沙发里,姿態放鬆了些。
他对刘一菲这种天马行空的思维模式已经有些適应了。
“略知一二,但不精通。梦的解析很复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一种说法,荣格更倾向於认为梦是潜意识的语言,是集体无意识的显现,你梦到了什么?”
还好他前面去书店还真买了荣格的《梦的分析》,不然连她在说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刘一菲抱著一个抱枕,努力回忆著。
“我梦到我在一片很大的雪地里走,雪很厚,走得很吃力。然后我看到前面有个人影,好像是你,又好像不是,我想叫你,但发不出声,然后你、或者说那个人影,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特別空洞,就像————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没有灵魂。然后我就醒了,心里慌慌的。”
她描述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又喝了一大口水。
“是不是很诡异?我醒来就想,这会不会预示著什么?比如我最近压力太大?或者————”她顿了顿。
声音低沉了些,“或者暗示某些人,其实是在戴著面具生活?”
江郁安静地听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她,“师姐,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啊,我被惊醒的时候,就想来和你聊聊了,你看,我不是把早饭带过来了嘛。”
刘一菲摇摇头。
“那等我们吃完东西再说?”
刘一菲本来有些小惊慌,然后看著他沉稳的眼神。
心里忽然变的安定下来,呆呆的点了点头,“好。”
江郁站起身,去厨房,“师姐,你能吃辣吗?”
“能!”
“嘶,一点都不辣!”
刘一菲一边小口的嗦著粉,一边嘴硬的大声反驳。
餐桌上,两人面前都是一碗低配版“三鲜粉”,红彤彤的汤粉看著有点嚇人。
刘一菲一开始还嘴硬,说什么江城姑娘不怕辣。
多吃了几口后,不可避免的小脸被辣的通红。
江郁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把她带来的麵包往前推了推。
“吃点这个吧,別辣坏了,我的问题,不该给你下平时我吃的这种辣椒量的”
“要牛奶吗?我去给你热?”
他有些乳糖不耐受,平时喝的很少。
这牛奶还是昨天晚上买回来的,营养要均衡嘛。
“不要,我一边吃麵包一边吃粉,就没那么辣了。”
刘一菲护住自己的碗,不太捨不得。
早上能吃口热乎乎辣乎乎的正儿八经的早饭,在她的记忆里还挺少的。
她妈妈总是喜欢弄些西式早点给她吃,偶尔才吃点馒头包子什么的。
至於她们江城闻名全国的热乾麵。
吃肯定吃过,但也不可能经常吃,里面的热量能嚇晕每一个平时需要很注意身材的女明星。
“你等下。”
江郁想了一下,去厨房给她拿了个小碗出来。
“把辣椒用勺子舀到这碗里,就不会那么辣了。”
“嗯嗯!”
刘一菲头都没抬,嘴里塞了半个荷包蛋,含含糊糊的答道。
过了半小时,江郁洗好碗擦好手,拿了两个橙子过来放在茶几上。
在茶几上坐好开水,看向坐在那扭来扭去的刘一菲,估计是不太適应他这里的沙发。
“师姐,隨意点就行,这里也没別人。”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刘一菲把棉拖鞋一脱。
露出两只穿著白色棉袜的脚,很熟练的把两条大长腿一盘,顺手往怀里塞了个抱枕。
这才冲他甜甜的笑了一下。
江郁失笑的摇摇头,他已经很习惯这个师姐在他面前一点仪態都没有的样子了。
大家都是朋友,太拘束了就失去交朋友的意义了。
“师姐,吃完东西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江郁清洗好茶杯,把头茶倒掉,缓缓从公道杯倒出第二道茶在品茗杯里。
缓缓朝著她的放向推了推。
“好一点,但是我还是有点不懂啊,江郁。”
刘一菲说著话,脸上慢慢变得迷惑而严肃,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抱枕上的流苏。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从简单的层面说,梦到在雪地艰难行走,可能象徵你近期感到疲惫或有阻力。梦中的人物形象模糊,可能源於白天的碎片化记忆。至於玩偶的眼神————”
江郁看向刘一菲,目光平静而深邃。
“师姐,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我们感到別人空洞或像玩偶,或许是因为我们无法理解对方內心的运作方式,或者————对方选择了將真实的自我隱藏起来。
他有些明白刘一菲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了,大概生活中有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让她感觉对方在隱瞒著什么吧。
刘一菲怔住,绞著流苏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没想到江郁会从这个角度解读,“隱藏————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呢?不累吗?”
“累,当然累。”
江郁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又自嘲的弧度。
“但有时候,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保护自己,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管什么时候,真实的情感和想法,就像软肋,暴露得越多,越容易受伤。”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谨小慎微,还有自己特意去学的最后一条退路。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戴著面具,那还有真实的情感吗?”刘一菲追问,眼神里带著困惑和一丝执拗。
“就像演戏,我们是在扮演別人,但如果生活中也在演,那“我”到底是谁?
”
你这么聊天的?
江郁诧异的看著她,想起了那次在韩国的討论。
当时是场合不太对。
这次你是想彻底的论论“我是谁”这么宏大和空虚的话题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