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而激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內迴荡。
柳如烟凤眸圆睁,看著单膝跪地的小九,又看了看被金光笼罩,一脸茫然的小黑狗,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戏剧性的变化,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少主?
旺財?
那个整天跟在陈长青身后,除了吃就是睡,名字土得掉渣的小黑狗,竟然是传说中天妖一族的少主?
这说出去,谁敢信?
金光之中,旺財舒服的呜咽声停了下来。
它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温泉里,血脉深处一股沉寂许久的力量正在被唤醒。
它低下头,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小九,又歪著脑袋看了看一旁气定神閒的主人,血红的狗眼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少主?
是在叫我吗?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好吃吗?
“呜?”
旺財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尾巴不確定地晃了晃。
小九听到这声犬吠,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愈发激动,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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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属下终於找到您了!”
“此番我族数脉走出祖地,便是为了在茫茫人海中寻到您的踪跡!”
“自上古妖帝陨落,我天妖一族群龙无首,血脉凋零,四分五裂。唯有您,身负最纯粹的始祖血脉,才能重新执掌天妖令,统御万妖,重振我族辉煌!”
小九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对眼前“少主”的无限崇敬。
旺財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始祖血脉,什么统御万妖,它完全听不懂。
它只知道,自己本来是跟著主人来救一个长得像同类的可怜傢伙,怎么救著救著,自己就变成了什么少主,还要回去继承什么天妖之位?
这也太复杂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
旺財迈著小短腿,跑到陈长青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仿佛在说:主人,我听不懂,怎么办呀?
陈长青垂眸,看著脚边一脸依赖的旺財,又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小九。
“你们族里,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小九心头一凛。
她立刻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能决定“少主”命运的人。
小九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回答:“前辈请放心!天妖令的意志,便是我天妖一族至高无上的意志!天妖令选择了少主,他便是我们唯一的王!”
“我等存在的意义,就是辅佐少主,为少主扫平一切障碍,万死不辞!”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然。
陈长青听完,心中瞭然。
这对於旺財而言,確实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他低头,看著依旧在用脑袋蹭自己的小傢伙,平静地开口。
“旺財,你就跟她回去吧。”
旺財猛地抬起头,狗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舍。
它不想离开主人。
“你如今的血脉虽然觉醒,但实力还是太弱。”陈长青的声音不带波澜,却句句在理,“跟著我,你帮不上什么忙。回去继承你的位置,那里有你需要的一切。”
这番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扎心。
但旺財却听懂了。
它想起了之前无数次战斗,自己都只能躲在主人身后,或者被收入灵宠空间,什么忙也帮不上。
它也想变得强大,想有一天能和主人並肩作战,而不是永远做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旺財眼中的不舍与依赖,渐渐被一抹坚定所取代。
它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做出承诺。
“那……我们怎么回去?”旺財转头,看向小九,第一次用一种“少主”的口吻问道。
小九见少主终於接受了身份,顿时大喜过望。
她连忙从地上站起,恭敬地对著旺財一拜,隨后双手掐诀。
悬浮在旺財头顶的天妖令光芒大放。
小九伸出手指,对著令牌凌空一点,娇喝一声:“开!”
嗡——
包厢內的空间,瞬间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由纯粹金色光芒构筑而成的传送门,在三人一狗面前缓缓洞开。
门的那一头,传来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仿佛连接著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境。
“少主,我们走吧。”小九侧过身,对著旺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旺財最后看了一眼陈长青,血红的眼眶里,竟有些湿润。
它强忍著不舍,转过身,迈著沉稳的步伐,第一个走进了那扇金色的传送门。
小九对著陈长青和柳如烟再次深深一拜,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前辈大恩,小九永世不忘!日后但有差遣,我天妖一族,必赴汤蹈火!”
说完,她也毫不犹豫地踏入了传送门中。
隨著两人的身影消失,金色的光门一阵扭曲,隨即缓缓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厢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柳如烟看著空荡荡的房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真没想到,你这只小狗,竟还有这等来歷。”她轻声感嘆,语气中充满了惊奇。
陈长青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重新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旺財能有自己的机缘,他自然乐见其成。
“我们也该走了。”
陈长青放下茶杯,站起身。
柳如烟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出包厢,穿过万宝楼那奢华而空旷的走廊。
隨著拍卖会的落幕,大部分的竞拍者都已经离去,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陈长青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剎那间覆盖了整座万宝楼。
在他的感知中,一道道或隱晦、或贪婪、或不怀好意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分布在万宝楼的各个出口,以及外面的街道之上。
这些气息的主人,修为最低的也是妖王级別,其中甚至不乏渡劫境的存在。
他们没有离去,他们在等。
等一个目標。
陈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看来,总有些记吃不记打的傢伙。
柳如烟身为皇朝女帝,感知同样敏锐,她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不同寻常的氛围。
她走到陈长青身边,秀眉微蹙,压低了声音。
“长青,我怕你这想回蜀山的路,不太平。”
柳如烟的话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走廊中响起。
她那双美丽的凤眸中,带著一丝凝重。
作为曾经的枫叶皇朝女帝,她太清楚財帛动人心的道理了。
三千万极品灵石拍下的妖仙钥匙,这个消息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为之疯狂。
陈长青在拍卖会上的强势,虽然震慑住了赤炎少主和古龙族,但同样也暴露了他身怀重宝的事实。
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傢伙,会选择在暗中鋌而走险。
“无妨。”
陈长青的回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外界那些潜藏的杀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著万宝楼外走去。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柳如烟原本有些悬著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自己担心什么呢?
这个男人,可是连妖皇殿的少主都敢当眾羞辱,逼得对方自断一臂的存在。
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並肩而行,很快便走出了万宝楼那金碧辉煌的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万妖城的街道上,华灯初上,各种由妖兽晶核製成的灯笼散发著五顏六色的光芒,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这片繁华的景象之下,却暗流涌动。
当陈长青和柳如烟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的那一刻。
唰!唰!唰!
无数道隱晦的神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牢牢地锁定在陈长青的身上。
贪婪,炽热,不加掩饰。
街道上,一些正在行走的妖族,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纷纷脸色大变,惊恐地朝著两旁退去,瞬间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看来,我们被包围了。”柳如烟轻声开口,体內的皇道龙气已经开始悄然运转。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陈长青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下,依旧不紧不慢地朝著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这副视若无睹的態度,彻底激怒了那些潜藏在暗中的窥伺者。
就在他们即將穿过一条十字路口时。
异变陡生!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光幕,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瞬间將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笼罩!
紧接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涌现出四股强大而暴戾的妖气。
四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枯瘦,鹰鉤鼻,双眼闪烁著阴鷙光芒的血袍老者。
他的修为,赫然达到了渡劫中期。
“血河老祖的师兄,血煞老魔?”柳如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秀眉蹙得更紧了。
血神宗!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嘿嘿嘿……”
血煞老魔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长青,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在拍卖会上,你不是很狂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他的身后,另外三名妖王级別的强者,也纷纷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將陈长青和柳如烟团团围住。
这血色的阵法,名为“血海囚天阵”,是血神宗的独门阵法,一旦布下,便能隔绝內外,自成一界。
在他们看来,陈长青已是瓮中之鱉。
“交出妖仙钥匙,还有你身上的储物法宝,老夫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血煞老魔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语气中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意味。
陈长青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血煞老魔,而是转头,看向柳如烟,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抱歉,看来今晚,我们得晚点回去了。”
柳如烟闻言,不由得一怔,隨即莞尔一笑,那笑容如同百花绽放,让这片血色的空间都明亮了几分。
“无妨,正好我也想看看,蜀山第一圣子,究竟有多强。”
两人的对话,完全没有將血煞老魔等人放在眼里。
这份旁若无人的姿態,让血煞老魔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既然你们急著投胎,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他怒喝一声,不再废话,枯瘦的手爪猛地探出。
剎那间,血色阵法內的无尽血气疯狂匯聚,化作一只足有十丈大小的血色鬼爪,带著浓烈的腥风与怨气,朝著陈长青当头抓下!
这一击,他含怒出手,没有丝毫留情。
渡劫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足以將一座山脉都夷为平地。
柳如烟的脸色微微一变,刚要出手抵挡。
陈长青却先她一步,轻轻抬起了右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声势骇人的血色鬼爪,只是隨意地,对著那个方向,並指成剑,凌空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
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个动作,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
那只来势汹汹,仿佛要撕裂苍穹的血色鬼爪,在距离陈长青头顶还有三尺距离时,猛地一滯。
隨即,在血煞老魔惊骇的注视下,一道无形的裂痕,从鬼爪的中央凭空出现,然后迅速蔓延。
下一刻。
轰!
巨大的血色鬼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消散於无形。
“什么?!”
血煞老魔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那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就这么……被风轻云淡地化解了?
对方甚至连法宝都没用!
这怎么可能!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拦路抢劫?”
陈长青那平淡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缓缓放下手臂,终於正眼看向血煞老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血神宗的人,我杀的不是第一个,想必,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