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考验
青羽凝视著自己的长子。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是你的选择？”
“是。”青锋毫不犹豫。
青羽看著他，眼中幽焰微微跳动。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么一””
“准。”
戍守使很有眼力见，不等青羽再次开口，立刻躬身道：“属下明白！”
他迅速传令下去。
片刻后，又一道流光从牢狱深处飞出。
那是一个女子，眉心有一点水晶棱印，清丽的面容此刻略显苍白。
她的气息比十万年前沉静了许多，眼中的锋芒也收敛了大半。
她被押送到星空中，看到跪在地上的青锋，又看到不远处那道银袍身影，身体微微一颤。
星漓。
那个曾经將青锋耍得团团转，最终导致两人一同被打入星域牢狱的女子。
此刻，她站在那里，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青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星漓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看向青锋。
那双眼中，有愧疚，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十万年。
整整十万年的牢狱之灾，將她曾经的那一身傲气磨得乾乾净净。
当初那个敢在青锋面前颐指气使、將他耍得团团转的女子，此刻早已不復存在。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沾满了多少算计与心机，此刻却在微微颤抖c
然后，她看向身边的青锋。
这个被她欺骗、被她利用、最终与她一同被打入星域牢狱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身边，握著他的手。
她很清楚，如果没有青锋的求情，她永远也出不来。
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你，青锋。”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一丝哽咽。
青锋转过头，看著她。
那张刚毅的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星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著银袍身影所在的方向，缓缓跪下。
“多谢大人愿意饶恕星漓。”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发自內心的敬畏与感激。
“星漓自知罪孽深重，当年行事实在太过放肆，辜负了大人的信任，也伤害了青锋——
”
她顿了顿，额头贴地，深深拜下。
“从今往后，星漓必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愿以余生，好好做人。若违此誓，愿受任何惩罚。”
她跪伏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却倔强地没有抬头。
青锋就站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扶著她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透著一种无声的支持与守护。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她，还有情。
青羽的目光落在这对年轻男女身上。
那两团幽焰般的眼眸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喜怒。
片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轻轻一点头。
但这一点头，落在星漓眼中，却如同天大的恩赦。她浑身一颤，伏得更低，眼角有泪光闪烁。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喃喃著，几乎泣不成声。
青羽没有再说什么。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青锋喜欢谁，也不在意他喜欢的女子品格如何。
作为父亲，他懒得管那些。
十万年前之所以震怒，將两人一同打入星域牢狱，只有一个原因青锋，他的长子，竟然如此轻易就被一个女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那份轻信，那份愚蠢，那份毫无原则的软弱，让他非常失望。
十万年，只是一个小惩。
若青锋经过这次磨礪，依旧执迷不悟，那他便不再对这个儿子抱有任何期望。
今后只按常规子弟培养，给他一份富贵，保他一世平安。
看著青锋那张刚毅了许多的脸，看著他眼中那份沉稳与担当，青羽心中那最后一丝不满，也悄然散去。
“走吧。”
他转过身，当先化作一道虹光，向著神国深处飞去。
幽梦轻轻嘆了口气，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星漓一眼，目光复杂，却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青毅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咧嘴一笑：“走吧，回家。
虹光闪烁。
一行人消失在星空深处。
虚空中，只剩下一道佝僂的身影。
紫陌尊者依旧站在原地，维持著那个卑微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直到那道虹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直到那股无形的威压完全散去一他忽然听到了什么。
四个字。
如同神諭一般，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
“百万纪元。”
紫陌尊者浑身一震。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两行热泪。
他猛然跪下，朝著青羽消失的方向，在虚空中硬生生磕出几个响头！
额头撞击虚空，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
“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开恩！”
他伏在虚空中，老泪纵横。
百万纪元。
这是一个惩罚，也是一个期限。
他只需要在那片边荒星域戍守百万纪元，这件事，便算彻底了结。
有期限，就有盼头。
他终於不必再每天活在提心弔胆之中，不必再担心某一天，那位伟大存在忽然想起他，隨手將他抹去。
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宇宙尊者，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倒不是青羽心善。
紫陌尊者在他眼中，和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没有什么区別。
放他一马，有两个原因。
第一，这件事十万年前，宇宙星河银行已经代为作出处罚。
他若再次重罚，虽然以他如今的地位，宇宙星河银行肯定不会置喙什么，但他不想给人留下“睚眥必报”的印象。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这本就是一件小事。
不值得大动干戈。
神国之中。
青山巍峨，绿水长流。一轮虚幻的神日悬掛高空，洒下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这里，是青羽的神国核心，也是他的家。
——
一座巍峨的神殿矗立於神山之上，俯瞰著整片神国。
神殿之中，青羽高坐於神座之上。
下方，青锋和星漓並肩而立，垂首等待。
幽梦坐在青羽身侧，目光柔和地看著儿子。青毅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嘴角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神殿中一片寂静。
青羽的目光，落在青锋和星漓身上。
那目光並不凌厉，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两人更加紧张。
许久。
青羽开口了。
“我给你们布置一道考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神殿中迴荡。
“你们若能闯过，我便同意你们之间的事。”
青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星漓也抬起头，紧张地看著神座上的那道身影。
青羽没有再看他们。
他伸出手，隨意地朝著神山一侧一指。
轰一大地震颤！
神山一侧，一片虚空骤然扭曲！无尽的法则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凝固！
一座高塔，拔地而起！
九百九十九层，直插云霄！
塔身通体呈淡金色，每一层都鐫刻著无数繁复玄奥的秘纹。
那些秘纹並非死物，而是如同活物一般，在塔身上缓缓流转、攀爬、生长。
更奇异的是，隨著秘纹的流转，整座高塔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时而凝实如实质，时而又透明如幻影，仿佛介於真实与虚幻之间，不属於这个世界。
青锋和星漓怔怔地看著这座凭空出现的巨塔，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能感觉到，那座塔中蕴含的法则之深奥、秘纹之玄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此塔，名为“百世塔”。”
青羽的声音从神座上传来，平静而悠远。
“九百九十九层，对应九百九十九次轮迴。”
“进入塔中，你们將隨机转生成任意种族一人类、妖族、机械族、虫族，甚至可能是一株草、一块石、一缕风。”
“你们將忘记过去，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拥有的一切。你们將以全新的身份，活过一生，然后死去，进入下一世。”
“如此，九百九十九次。”
青锋和星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九百九十九次轮迴？
忘记一切？
那岂不是————
“打破幻境的方法，有两种。”
青羽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
“第一，真灵不寐，以坚定的意志为舟，强渡轮迴。”
“这塔中的幻境，並非用来杀敌，而是用来考验。所以强度没有那么高。只要你们的意志达到標准，在一次次轮迴中坚守本心，不被幻境迷惑，便一定可以闯过。”
“第二，拥有强大的心灵境界。”
青羽顿了顿，目光落向两人。
“百世塔虽名为轮迴”，却並非真正的轮迴。它只是以轮迴”为皮，暂时封印你们的记忆。”
“因此，无论你们转生成什么，经歷什么样的幻境，都会受到灵魂本能的执念，或者说心灵”的影响。”
“若你们的心灵足够强大，足够纯粹那便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即便记忆被封印，那份光芒也会指引你们，在幻境中找到方向。”
“这种方式，或许无法在幻境中保持自我，但也不会彻底迷失。”
“一样可以通过考验。”
青羽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幽焰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但如果你们无法通过考验————”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整个神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哼。”
一声轻哼，如同重锤砸在青锋和星漓心头。
青羽看向青锋：“如果你失败了，我会送你去宇宙秘境。什么时候实力达到宇宙尊者，什么时候出来。
“9
宇宙秘境！
青锋心中微微一凛。
那些地方，可是连许多宇宙之主都不愿轻易涉足的险地。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但只是一瞬，他便恢復了平静。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便不会后悔。
青羽的目光转向星漓。
“至於你——
—“
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如果失败了，则永墮深渊。”
“本帝保证，你不会有任何活下来的机会。”
这话一出，整个神殿都仿佛凝固了。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以青羽如今的地位和实力，他说出的话，便是铁律。
青锋闻言，心中大急，想要开口为星漓求情但他动不了。
连一个细胞都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死死定在原地，別说开口，就连眨眼都做不到。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著身边的星漓，心中涌起无尽的焦急与担忧。
青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青锋心中发寒。
“但是”
青羽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静。
“你可以现在选择放弃。”
这句话，是对星漓说的。
星漓站在那里，感受著身旁青锋那无法动弹的焦急，听著青羽那冰冷而平静的话语。
放弃？
放弃之后的结果，她很清楚。
不会死。
但应该会被放逐到一个永远都无法接触到青锋的地方。
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
但她不甘心。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势利的人，一个自私的人。
她从小在家族中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学会了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
她也很清楚，眼前这位站在人族顶端的伟大存在，肯定早已看穿了她的內心。
那等存在，根本不在乎她这种螻蚁的小心思。
但现在，他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抬起头，看向神座上的那道银袍身影。
那双燃烧著幽焰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轻视。
就仿佛在看一只蚂蚁，是否愿意爬过一道小小的水沟。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星漓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
这应该是她此生唯一一次，能左右自己未来的选择。
如果就此放弃，以她的潜力，以后最多也就是个封王不朽。在宇宙尊者面前如同螻蚁，在宇宙之主面前如同尘埃。
但如果把握住这次机会————
也许，她能走得更远？
也许，她能真正配得上青锋？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迎著那双幽焰般的眼眸，恭敬而坚定地开口：“星漓愿意接受考验。”
“请大人成全。”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