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这才扫了江俞宝一眼,笑了起来,隨手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敲打起来,没说话。
江俞宝的脸色在这段沉默中,从紧张的苍白变成尷尬的涨红。
矢野苍介掛在嘴边的假笑,也开始维持不住地变得僵硬起来。
宴会上许多双眼睛都在明里暗里地注意著江敘的动向,这个角落里的奇怪氛围很快就引起了那些人的关注。
又有人注意到站在那里的穿著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孩,就是顾鸿生丧礼上和顾书城一块的……江敘的弟弟?
那个已经被江敘言明断绝关係的白眼狼弟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又有好戏看了?
人们停下商业客套,注意力都落到那三个人所在的位置。
原本喧闹的宴会约好了似的安静下来,只有乐手伴奏的声音,优雅动听,也衬得那边三个人之间的氛围越发古怪。
在江敘没有开口说话之前,所有的节奏好像都被他抓在手中,可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等江敘发话?
矢野苍介突然领悟到这点,他压下心头的不快,又用力勾出几分笑,刚要开口打破沉默,就听江敘施施然开了口:
“石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矢野苍介没反应过来江敘的意思。
江敘轻飘飘的视线从江俞宝身上拿开,落到了矢野苍介身上,依旧掛著笑,只是这笑明显带了冷意,语气加重了:
“前段时间满申城都在议论顾家发生的那些变故,申城那些报社更是写了一轮又一轮,我也公开登报说明了断绝关係的事,只要是认字的,就算没看报纸,耳朵没聋也能听说一些,石老板现在当眾把这个和我没有任何关係的人带来我面前,是什么意思?存心膈应我?还是想让我难堪?”
矢野苍介没想到看著温润和煦的青年会突然变得这么具有攻击性,这和他预想的发展完全不同,他张口解释:“江老板事情不是你想的……”
江敘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站起身,一米八的优越身高让他十分轻鬆就能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个倭国矮人,凌厉的气场扑面而来:
“石老板,你不会以为捡起我丟掉的背刺我的东西,再送到我跟前,做个和事佬,是在做什么好人好事吧?”
江敘嘲弄地笑,视线扫过场內看热闹的眾人:“这么多人都没想过要去做的事,石老板不觉得自己做得很多余么?还是说,你其实另有目的,通过他来接近我?”
“……”江俞宝的脸色已经完全涨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掌心被指甲深剜出血,他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羞耻过,极度的羞耻几乎让他无法呼吸,想即刻从这里消失。
“哥……”他出声,转头祈求地看著江敘,泪珠从眼眶滚落到脸颊,看起来可怜极了,“我只是想来道歉,真的向你道歉。”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明確告诉你,我不会和在背后捅刀子的人有任何牵扯,別再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江敘没有接收江俞宝投来的可怜目光,径直离去,结束了今天这场商业宴会的活动。
他离开之后,江俞宝再也待不住,也哭著跑开了。
至於他们两人前后脚走了之后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就不在江敘需要在意的范围了。
江敘本身就不是在意別人看法的人,他的身份地位和能力也让他不需要在意那些人的看法。
话说出来也算是给其他人的一些警告,以防止江俞宝再次走投无路打著他的旗號去寻求那些个商人老板的帮助,这些人只要不想得罪他,就不会蠢到去招惹江俞宝。
曾几何时江俞宝有依靠他的机会,他从来没要过江俞宝听自己的话,只要江俞宝把『江敘』放在心上一点,在他和顾书城之间不是全然只听顾书城的话,完全不分是非地向著顾书城,江俞宝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全世界有那么多人,非要吊死在一个左右摇摆,甚至对他哥哥有不轨念头的男人身上,还不惜为了这个男人当眾作假,想把自己的哥哥推入深渊,这样一个人,江敘为什么要给他留情面?
但江俞宝现在和倭国人搅和到一起,江敘还是要留个心眼的。
自那之后江敘每天都会通过副屏关注江俞宝那边的动向,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奇怪他是哪来的消息,他还是假模假式派了人手盯著江俞宝。
江俞宝还是住在矢野苍介家中,被他好吃好喝伺候著,半点都没怀疑过自己一没钱二没能力,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不过江敘转念又想了想,在江俞宝已经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世界观里,他应该还真没想过別人为什么要对自己好,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结果。
可矢野苍介从一开始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江敘在副屏的直播回放里找到了江俞宝遇到矢野苍介的经过。
还是江俞宝在顾公馆门口被路人骂走的那一天,他灰溜溜地离去之后,就像主角落难一样,晕倒在大街上被路过的矢野苍介捡到。
原本矢野苍介是习惯性给自己立好人人设,让下属把人带到药堂请了大夫,替江俞宝瞧病。
从矢野苍介和隨身下属的对话里,江敘得知他一般不会把人带回到药堂,在外面搭救人就在外面解决,他把江俞宝带回来的主要原因是脸。
没错,矢野苍介这个倭寇人是给。
想想也不觉得奇怪,这种以恋爱为主的剧情里,主角身边出现的年轻男人,不是gay的男人出场,都得高呼一声好难得的异性恋!
他起初瞧上了江俞宝这张可人的脸,在江俞宝醒来之后露出脆弱可怜的状態后,询问江俞宝发生了什么事。
又在询问中从江俞宝的嘴巴里得知他的『悲惨经歷』,对江俞宝產生了同情,让无家可归的江俞宝暂时在他家落脚。
最开始矢野苍介是存了想追求江俞宝的心思,后来发现他就是顾家新任『家主』的弟弟,他心里就多了点別的盘算。
这个是江敘从他和江俞宝的相处画面中推断出来的,毕竟江敘的副屏只能看到原剧情里的主角画面好,矢野苍介和江俞宝不同框的时候,江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矢野苍介的心思变化不难猜。
鸿盛实业是申城排名第一的家族產业,顾鸿生没了,顾家现在就他一个外姓之人掌握,他又运气那么好地捡到了这位新家主的弟弟,或许能通过江俞宝和江敘搭上线。
作为倭国的奸细,获得情报传递消息是要务,敛財供给倭国的军队也是要务。
鸿盛实业可是一块人人都眼红的大肥肉。
起初矢野苍介的心思在敛財,后来他通过调查江敘渐渐发现了另一件事。
研製出磺胺药品的清河日化厂背后的老板,似乎就是江敘。
这点是江敘没注意,他那段时间太忙,没发现暗中藏了个尾巴跟著他,发现了他对外隱瞒的底细。
矢野苍介做的是药品生意,药品向来都是战场上的稀缺物资,华国如今在战前研製出磺胺这种可以替代盘尼西林的消炎药物,就等於是给他们又添了一双羽翼,在药物方面不会完全被倭方联合西方控制。
除此之外,这个新上市的药品,也將会是一笔源源不断的財富。
比起鸿盛实业这个几乎已经无法挤进去的成熟產业,江敘觉得,一个还没站稳脚跟,又前途无量的製药產业链,应该才是矢野苍介想要的下手的对象。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矢野苍介对江俞宝的態度就更加热切了,每天都在江俞宝耳边不著痕跡地提起江敘,劝说江俞宝应该去修復他们兄弟之间的关係,说他们之间是因为误会太多,所以江敘才会对他冷淡。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江敘生气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他诚心道歉,努力修补,他们的关係还会回到从前那样。
起初江俞宝心里带著气,不愿意这么做,但矢野苍介有自己的算盘,他耐著性子把江俞宝留在身边养了几个月,每天温柔以待,再提上几句修復兄弟关係的事。
被重新富养的江俞宝渐渐消了气,软了態度,决定再去试著找江敘道歉,和缓关係。
在回放里看到矢野苍介对江俞宝说这些话的时候,江敘简直想穿过屏幕给左右开弓抽他耳巴子。
就是你小子把鬼子引进村的是吧?怪不得已经销声匿跡的江俞宝又重新出现在他视野之中。
这小子又被利用而不自知了。
看得出来矢野苍介原本不想这么早亲自露面,但奈何江敘次次不让江俞宝靠近,实在没別的办法,矢野苍介就只好亲自出马,带上江俞宝一块参加宴会,再把他送到江敘眼前。
矢野苍介那么急切地想把江俞宝送到他身边,江敘已经猜出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鸿盛实业那么大一块肥肉不好下口,偷走一个尚未成立的药厂药方却要容易很多。
偷药方这种事,只有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才能做到。
江俞宝是最好的人选。
矢野苍介没想到的是,他对亲弟弟能如此无动於衷,如此绝情。
江敘打开副屏查看那边的最新情况。
江俞宝深感羞辱跑走之后没多久,矢野苍介也重新收拾好心情,面不改色地对宴会各老板告辞离开,追了出去。
他们一回到矢野苍介的住处,江俞宝就不再压抑自己地放声大哭起来。
江敘听见江俞宝哭得抽抽了还不忘谴责他怎么这么无情,自己明明是真心道歉,为什么他还这么无动於衷,总之就是哭诉委屈。
矢野苍介抱著江俞宝安抚,但在江俞宝看不见的地方,他面上闪过不耐。
然后转变了策略,像传销头子一样,先是顺著江俞宝的话,表示他也没想到江敘作为兄长竟真能如此绝情,当眾让他这个弟弟难堪至此,还勒令申城其他人都不准伸出援手,无异於赶尽杀绝。
江俞宝心里本就有怨,当下听完这些话,被矢野苍介勾起了恨意,两人一番狗狗祟祟的密谋,敲定了一个计划。
当晚,顾景明裹著初秋的寒意钻进江敘的洗浴房,轻车熟路地脱了衣服,感慨他今天运气好,赶上江敘洗澡的时候过来。
这些时日他和江敘各自忙碌,很少能在洗澡之前的时间碰到一起。
如此好的运气,顾景明自然不会错过,毫不客气地压著江敘在浴桶里一起共进忙碌生活中难得的夜宵。
一场仿佛没有停歇时刻的疾风骤雨,在水面掀起了汹涌波涛,让江敘觉得自己像坠入无边大海的人,唯一能攀住的就是身上这头布不知饜足的凶兽。
起初他还能跟这场风波你来我往地抗衡,但时间久了就开始禁受不住。
在体能方面,他好像怎么都比不过顾景明,不是因为他不行,在体能標准上,江敘自觉能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但顾景明偏偏就是那突出的百分之一。
修长的小腿脱力地从顾景明劲瘦有力的腰上滑落,江敘掛不住了,被顾景明贴心地翻过身掛在浴桶上省些力气。
但换来的结果就是,腰下的位置被撞得发麻。
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討饶地跟顾景明说了类似不要了的话,当然清醒后的江敘是不会承认这点的。
顾景明会哄,但不会听。
並且在他紧紧拥著自己结束之后,江敘其实觉得他还有余力,只是因为已至凌晨的时间实在不够再继续索取一场,第二天还有事要做,他倒是无所谓,但十二点半左右点睡觉是他给江敘留的最低休息时间標准。
已经从八点折腾到凌晨,也差不多够了。
余韵结束,撤出后,顾景明依旧包揽所有的事后工作,一手拖著江敘,像抱孩子一样,让他掛在自己肩上,擦水穿衣,带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自己的衣服,然后抱著昏昏欲睡的人放在床上。
顾景明还精神著,看著对自己完全不设防,甚至表现出依恋的江敘,心中的满足感就像浴桶里的水一样,溢了出来。
“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