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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手绘图 双抱丹 叶凝真


    上海,霞飞路,二楼书房。
    电话响了三声,陈祖燕拿起听筒。
    “长官,香港那边的情况,查完了。”
    “说。”
    “线索很少。凶手作案之后彻底消失,没有出入境记录,码头、车站、口岸全查了,没有异常。香港警方那边同样没有进展。”
    “就这些?”
    “有一条。”对面停了一下,“香港警方走访的时候,有目击者提供了凶手的局部样貌,只有下半张脸,下巴和頜骨的轮廓。警方据此画了一张手绘图,我弄到了一份。”
    “传过来。”
    “长官,用什么方式?这边没有专线……”
    “用无线电传真,走官方电信台的线路,沪港之间的短波图传专线去年就恢復了,你去港岛的大东电报局,报军统的代號,他们知道怎么接。”
    无线电图片传真不是新东西。
    三十年代国內的通讯社和报馆就已经在用了,当时叫“电传照片”,靠短波无线电把图象信號逐行扫描发送,接收端还原成图片。
    抗战时期,前线的战地新闻、军事情报全靠这套技术跨地域传图,战后沪港两地的官方电信线路全面恢復,传一张图片大约需要二三十分钟,清晰度有限,但轮廓够用。
    “马上去,半个小时之內我要看到。”
    电话掛了。
    陈祖燕放下听筒,点了一根烟,坐在桌前等。
    二十分钟后,书房里的传真机嗡嗡响了起来,纸张缓慢地从机器里吐出来,一行一行,灰白底色上逐渐浮现出黑色的线条。
    他把纸拉出来,摊在桌上。
    一张手绘图,线条粗糙,细节模糊,显然是目击者凭记忆描述、画师据此勾勒的。
    没有眉眼,没有额头,只有下半张脸,下頜线条硬朗,頜骨方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弧度利落乾净。
    年轻人的下巴。
    陈祖燕拿著这张纸,手指捏在纸的边缘,烟夹在另一只手的指间,菸灰长了一截也没弹。
    他盯著那个下巴看了很久。
    脑子里有个影子闪烁。
    十几年前,京城青衣社总部,对面坐著一个年轻人,二十几岁,穿灰布长衫喝茶。
    抬头看他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点,頜骨的线条在灯光下很分明。
    那个下巴的弧度,和手里这张纸上的,重迭了。
    陈祖燕的菸灰掉在了桌面上,他没有去擦。
    不可能。
    那个人死了十几年了。
    他把纸翻过去,又翻回来,再看了一遍。
    线条模糊,细节不足,手绘图的精度经过无线电传真又损失了一层,说到底只是一个下巴的轮廓而已。
    天底下頜骨方正的年轻男人多得是,仅凭这些就认定是那个人,太荒唐了。
    太荒唐了。
    但……
    陈祖燕把纸放下,两只手搁在桌上,盯著窗外。
    足足坐了几分钟,一动没动。
    烟烧到了手指,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脑子里没来由的响起一句话:“希望你不要成为陈某的敌人,有那一天,也就是你的死期了。”
    当时的陈祖燕沉默地点头,他当时不认为两人会有衝突,因为他们有同一个目標:日本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湛已经死了十几年,如今两人的立场,也確实走向了对立。
    陈祖燕很感慨,也不愿意看到国家分裂,但现在大势所趋,个人力量微乎其微,只能跟著滚滚洪流走下去。
    陈祖燕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坚定。
    不管是不是那个人。
    如果是,那就更不能拖了,如果不是,早点了结也没有坏处。
    做最高警备,把苏派的人全部找出来,解决,然后撤回南京。
    他走到窗前,霞飞路上的梧桐树只剩半树黄叶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铺了一地。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对面是青帮在上海的一个头目,姓范,杜月笙门下的人,和军统合作多年,办事利落。
    “范先生,有件事要你帮忙。”
    “陈长官请讲。”
    “苏派的人在上海转入地下了,藏在各种壳子里面,帮派、商行、作坊,什么名头都有可能。我需要你在南市、闸北、虹口这几个地方做一轮排查,凡是最近几年冒出来的小帮派,根底不清楚的,和已知势力没有关联的,全部查一遍。重点是码头、仓储、运输这些行当。”
    “查到了怎么办?”
    “先报给我,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十天之內。”
    电话掛断,青帮在上海的地盘上,耳目遍布每一条弄堂、每一个码头、每一间烟纸店。
    他又拿起电话,拨了第二个號码。
    这个號码拨出去之后转了两道线,接通的地方不在上海,在南京。
    “我要用人。”
    对面安静了一下,“哪两位?”
    “秦衡,秦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秦氏兄弟。
    军统內部编制里没有他们的名字,档案馆里查不到他们的履歷,但军统高层都知道这两个人。
    自幼习武,出身北方某个已经没落的武学世家,十几岁被招入军统,训练多年,后编入青衣社的特別行动组,专职暗杀。
    十年。
    十年里经手的目標从军阀到汉奸到敌对势力的高手,什么人都杀过。
    抗战期间在敌后执行任务,日占区、沦陷区、前线后方,枪林弹雨里来回走了无数趟。
    战爭是最好的熔炉,把人身上多余的东西全部烧掉,活下来的,只剩刀锋。
    三十六岁那年,兄弟二人同时踏入抱丹境。
    抱丹。
    化劲之上,整个武林掰著指头数不出十个人的境界,他们一来就是两个。
    双胞胎的特殊之处在於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