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长坂坡,扛把子
“321!
“”
“action!“
战国影视城外,新搭起的荒村。
一片泥泞沼泽,喊杀声四起。
护著糜夫人、甘夫人以及阿斗的刘备军,边打边撤。
曹军追兵正在后面追杀。
高清镜头的轨道车在土坡边缘架稳,锁定战场一角。
噠噠噠一马蹄声破开喧囂。
马蹄碾过泥坑,泥水混著暗红的血珠四溅,在镜头里炸开细密的水花。
与此同时,收音师举著防风麦,死死盯著场中纷飞的泥点。
甲冑碰撞的脆鸣此起彼伏、金戈交击的锐响、士兵濒死的嘶吼、烟火烧著的噼啪声混杂一片。
浓烟滚滚里,一桿银亮长枪刺破灰濛的雾靄,率先闯入镜头。
枪桿凝著一层薄泥,枪尖却亮得晃眼。
“ok!过了!”
“休息10分钟,进下一镜!”
吴白鸽在监视器后喊道。
刚才这一镜,是长坂坡“子龙救阿斗”里,陆昊饰演的赵子龙亮相的第一个镜头。
在甘夫人被劈死、糜夫人抱著阿斗岌岌可危的关头,马蹄践泥,一桿银亮长枪率先闯入画面。
虽然说这段剧情与史实不符。
实际上,甘夫人是和阿斗一起被救出去的,只有糜夫人跳井。
但这里做了更改,据说是为了增加剧情张力和紧迫性。
陆昊觉得这事跟赵子龙关係不大,也就没吭声。
毕竟不是导演,得抓大放小。
下一镜,则是长坂坡之战的重中之重。
也是陆昊版赵子龙第一次展现武力。
剧情紧接著刚刚银枪露面的画面,两名曹军骑兵,察觉出糜夫人身份不一般,当即长剑出鞘,挥舞著当头砍来。
就在此时,赵子龙斜刺里杀出,一枪洞穿两名重甲骑兵。
为了不让两匹马因惯性伤到糜夫人和阿斗,他手腕一沉,枪桿下压,硬生生將两匹战马摁跪在地。
如此亮相,尽显赵子龙的万夫不当之勇。
这个亮相镜头在开拍前的技术会上吵翻了天。
“不可能!绝不可能!”
“斜刺里骑马躥出,一枪刺穿两个血包,你要是用力了,精准度差10公分,演员就会受伤!你要不使劲的话,又刺不穿,难度太大了!”
“开玩笑吗?全甲骑兵,两匹马加起来快半吨了,凭一桿枪压跪?你压路机啊!”
就连一直支持陆昊的林迪安,也忍不住有点担心:“最关键还是马啊。让马跪下不难,但是同步跪姿就比较难了。尤其是还要衔接前面的动作,稍有不慎就会惊马。”
反倒是扮演曹兵的两位武行兄弟,因为前几天陆昊枪挑道瑞克时他们就在现场,对陆昊格外信任。
开拍前沟通的时候。
两人爭先恐后开口表忠心,直说放心扎,这枪也没开刃,就算真扎错了地方,大不了躺几天。
话里话外,全是对陆昊的信任,篤定他能扎得准。
陆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两位兄弟的肩膀,叮嘱道:“別的不用管,等会儿你们儘量保持平齐。”
第一遍。
陆昊的枪没有扎出去。
两匹马奔过来的时候,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根本不具备出枪的条件。
第二遍。
陆昊的枪同样没能扎出去。
倒是平齐了,但是速度快了。
陆昊骑白马到位置时,那两个骑兵已经超过了他半个身位。
这时候要是出枪,只能扎到甲冑后方,血袋根本没法爆开。
“卡!休息一下!”林迪安喊停道,转头问陆昊,“要不要切开镜头拍?”
“林导,就用连贯镜头!”
“林导,再给我们两次机会!”
陆昊还没吭声,那两位武行兄弟先急了,脸红脖子粗的。
他俩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压根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刚才不是速度没卡准,就是位置没对齐,全是因为太紧张了。
两人连声嚷嚷,拍著胸脯保证,“我们相信昊哥,一定可以的!”
第三遍。
“321!”
“action!”
镜头里。
糜夫人抱著阿斗蜷缩在地。
两匹战马噠噠噠噠踏破泥泞,裹挟著泥浪逼近。
马上骑兵身披玄铁扎甲,长剑出鞘,寒光直劈而下。
就在剑锋即將落向糜夫人的剎那,赵云斜刺里拍马赶到。
借著马势的衝劲,枪尖精准地从两名骑兵的护心镜缝隙穿入,稳稳扎进甲冑下绑好的血包。
“噗”的一声闷响。
两名士兵“惨叫”出声。
血浆顺著枪桿汩汩渗出,染红了整片泥泞。
但这时候,两匹本来应该停下、稍后等待驯马师指令前倾倒下的马,却还继续朝前渡步。
眼看这一条又要垮掉。
陆昊眼神一凝,手腕沉坠,单臂发力下压。
那桿枪竟似有千钧之力,枪桿瞬间绷成一条笔直的弧线。
出枪的同时,陆昊眼睛一瞪,骤然释放威压。
唏律律。
唏律律。
马鸣声悽厉响起。
两匹原本躁动刨蹄的战马,前蹄猛地一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千钧之力硬生生压得跪倒在泥坑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马背上两名“被枪洞穿”的骑兵,瞬间失去支撑,重重掀翻在地,摔进浑浊的泥水里。
嗖!
陆昊单臂一擎,闪电般收枪。
亮银枪桿上的血珠,顺著枪尖簌簌滴落。
他一身白甲溅满泥污,却目光如电,杀气凛然。
霎时间,整个剧组鸦雀无声。
“导演,这戏不能这么拍啊!”
编剧陈汗的声音带著急腔,“啪”地把剧本拍在监视器旁的箱子上。
“我写的明明是赵云抱著阿斗,想扶糜夫人上马,结果马被曹军长矛扎伤,——
赵云后背还挨了一枪,血浸透了鎧甲!
然后糜夫人才看明白,这样下去只会拖累人,才决绝跳井的!”
他转头瞪著陆昊,语气很重:“你倒好,直接改得乾乾净净!
赵云半点伤都没有,糜夫人就这么跳井了,你懂不懂剧本啊?
你懂不懂起承转合,懂不懂三幕五幕啊?
我加的那场戏是为了增加紧迫感,马受伤惊慌,赵云后背掛彩,护著人根本腾不开手,糜夫人才必须二选一,才会觉得自己是拖油瓶!
还有最后,赵云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只听见“咔嚓”一声布帛撕裂,糜夫人还是坠井了。
那险象环生的劲儿,多有衝击力啊!
你竟一口气全刪了,赵子龙一来,糜夫人二话不说就跳井了?!”
“陈编剧是吧,別没事找事了。”
陆昊刚卸完妆,白袍上的泥渍还没擦乾净,他根本没看陈汗,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得很,”你已经把甘夫人给弄死了,就请放过糜夫人吧。”
“什么叫我把甘夫人弄死了?这也是为了情节更曲折,更紧迫!”
陈汗拔高了声调。
陆昊眼皮都没抬:“我管你是因为什么。
糜夫人腿部受伤不利於行,所以才跳井,是三国观眾约定俗成的事情,没必要画蛇添足,硬加一堆纠结和心路歷程。
你想瞎改彰显你的本事我不管,但赵子龙在长坂坡这里不能受伤。
你有这閒功夫,不如多去抠抠其他细节,譬如小乔刚怀孕,到底能不能跟周瑜行房。”
陆昊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货。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履歷上没半点成名作。
就掛著一堆香港什么青年编剧学会、文学协会的名头,靠著跟梁柏坚熟悉,竟混上了《赤壁》联合编剧的位置。
陆昊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正经读过《三国》。
整天不搞正事,逮著点鸡毛蒜皮的细节就死抠,硬是要在石头缝里刻出朵花来。
好像不把原著魔改一二,就不能彰显他的实力一样。
陈汗还想张口爭辩,吴白鸽却先抬了抬手,径直打断他的话,语气篤定:“阿汗,听陆昊的,这段就按现在的拍,別再说了。”
陈汗张了张嘴。
只能愤愤走了。
吴白鸽看向陆昊,眼神复杂。
这场戏改之前,陆昊就找他聊过想法,他当时就觉得陆昊说得对。
长坂坡七进七出,靠的就是赵云那股万夫不当之勇,以及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锐气。
锐气不可折。
这刚出场就掛彩流血,那股威慑力就全没了。
就像在鯊鱼群里流了血,敌人只会蜂拥而上、不死不休,还怎么护著阿斗杀出去?!
更何况,他压根没觉得这场戏改不改有多要紧,陆昊想这么改,又说得头头是道,那就顺著他的意思来唄。
反正,他眼下正有求於陆昊。
吴白鸽早年虽然不如李安那么蹉跎,但真正找准个人风格已是40岁之后。
40岁之前。
他拍过不少喜剧片、文艺片、功夫片。
除了喜剧《发钱寒》票房大爆过一次。
其他都是泛泛之作,保本都不容易。
而且一直接商业定製片,没有形成任何鲜明风格,事业长期陷入低谷。
直到41岁拍出《英雄本色》,才成为风格化大师,开始走向国际。
成名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
后续去了好莱坞打拼,凤兴夜寐、拼上一切终於站稳脚跟。
却被一部《风语者》直接打落低谷,亏得米高梅公司直接破產,从此断了好莱坞的路。
年轻的时候为事业突破焦心焦虑,事业终於突破了,一堆人跟著吃饭,推著他往前走,不敢丝毫懈怠,也根本停不下来。
好莱坞路尽,事业到达尽头,终於有时间有能力享受人生,那玩意儿却不行了。
何等臥槽?!
因此,他的生活中迫切需要一些其他的色彩,哪怕这个色彩有些扭曲。
“阿昊,你觉得小乔的床戏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