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峰,山巔。
云雾繚绕,山风呼啸。这座山峰在六十年前曾经住著一个叫云中子的剑道高手,后来灰雾爆发,云中子失踪,山峰便空了下来。
直到二十年前,一个少女带著她的师父住了进来。
少女叫陆晴雪,太玄门陆云的女儿。她来这里,是为了找她的父亲。
六十年了,她没有找到。可她不肯走。
“师父,你说我爹还活著吗?”
晴雪峰顶,陆晴雪坐在崖边的石头上,双腿悬在空中,看著远处那片翻涌的灰雾。
山风吹起她的长髮,在夕阳中看起美艷不可方物。
冯彦坐在她身后,手中捧著一壶酒,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活著。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可你已经说了六十年的死不了了。”陆晴雪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冯彦沉默了片刻,又喝了一口酒。
“六十年就六十年,再说六十年也无妨。”
陆晴雪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枚玉簪和一枚铃鐺。
那是青灵和叮噹,两件洞天级別的法宝器灵,也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护身符。
六十年来,这两件法宝救了她无数次。
她的腰间,悬著一柄长剑。那是陆云给她炼製的本命灵剑,极品灵器,可被她蕴养了六十年。
她的修为是金丹初阶,进展速度可谓无人能出其右。
在青灵和叮噹开掛般的辅助,她用四十年突破到金丹,又用二十年打磨根基,稳扎稳打,不急不慢。
“师父。”陆晴雪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爹为什么要瞒著我?”
冯彦端著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他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陆晴雪终於回过头来,看著冯彦,眼眶有些发红,“他一个人去送死,就不怕我担心了?”
冯彦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
“你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著,从来不跟別人说。你以为他不想告诉你?他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晴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轻声说道,“可我还是生气。”
冯彦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山风吹过,將他的嘆息吞没。
六十年前,陆晴雪在晚风城过著安稳的日子。
她有母亲东方婉儿,有父亲陆云的分身,有师父冯彦,有青灵和叮噹。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父亲闭关的密室空了。
不是出关了,是消失了。
密室中没有打斗的痕跡,没有血跡,没有任何异常,父亲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问母亲,母亲不知道。她问师父,师父支支吾吾。她问青灵和叮噹,两女沉默了三天三夜,终於还是瞒不住了。
“你父亲就是云中子。”青灵说道,“他去了乾坤山,被灰雾吞没了。”
陆晴雪愣了很久,然后哭了。
她想起那个在晴雪峰上教她练剑的云大叔,想起那个在她离家出走后默默保护她的父亲,想起那些她曾经抱怨过、埋怨过、不理解的事。
原来他一直在。原来他一直都在。
她从晚风城来到乾坤山,在晴雪峰住了下来。
她不相信父亲死了,她要等他回来。
定仙城外围,废墟连绵。
六十年前的繁华古城,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倒塌的城墙,碎裂的石板,半塌的建筑,还有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法宝碎片、储物袋残骸、灵剑碎块。
这里是拾荒者的天堂。
每天都有无数修士在废墟中翻找,希望能找到一两件值钱的东西。
有人找到了完整的灵器,发了一笔横財,有人找到了灵丹,修为突破,有人找到了功法玉简,从此一飞冲天。
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找到。
“听说了吗?东边又打起来了。”一名金丹初阶的散修蹲在废墟上,手中翻著一块破旧的储物袋,头也不抬地说道。
“打就打唄,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另一名散修蹲在他旁边,手中同样翻著一块储物袋,“咱们是来捡东西的,不是来送命的。”
“也是。那些大势力打架,咱们掺和进去就是炮灰。”
两人聊了几句,继续翻找。
不远处,一队烈阳门的巡逻弟子飞过。
他们身穿赤红色道袍,腰间悬著长剑,面无表情。
“快走快走。”一名散修低声说道,“烈阳门的人来了。”
拾荒者们纷纷散开,躲到废墟后面。等巡逻队走远了,才又钻出来继续翻找。
烈阳门联军控制著定仙城外围的大部分区域。
他们在这里设立了据点,派驻了大量紫府和金丹高手,一是为了监视太玄门的动向,二是为了控制拾荒者,三是为了等待。
等待灰雾中的变数,等太玄门崩溃,等灰雾消散,等长清道场再次开启,不管等来哪个,都是他们的机会。
烈阳门据点,大殿。
几名紫府修士坐在殿中,面色阴沉。
“那个丫头又出现了。”开口的是烈阳门的一名紫府中阶修士,名叫赵扩,面容粗獷,声音洪亮,“在晴雪峰附近,有人看到了她。”
“陆晴雪?”另一名紫府修士皱眉道,“她还敢出来?”
“有什么不敢的?她有那两件洞天法宝护身,寻常紫府根本不是对手。”赵扩冷哼一声,“这些年死在她手中的紫府已经五个了。”
“五个……”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鯤鹏族的叶听风坐在上首,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玄龟族的彭衍圣坐在他身旁,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
“叶兄,你怎么看?”赵扩看向叶听风。
叶听风睁开眼睛,淡淡说道:“那两件洞天法宝,確实是个麻烦。”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鯤鹏羽。”赵烈说道,“那两件法宝虽然品级高,但器灵的伤势还没恢復,发挥不出全部实力。只要我们用天机符屏蔽了那丫头的感应,再派人缠住那两件法宝,剩下的就好办了。”
“天机符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没有了。”叶听风说道,“你確定要为了一个金丹丫头浪费这么宝贵的东西?”
“不是为了那丫头,是为了那两件洞天法宝。”赵烈纠正道,“而且,她是陆云的女儿。陆云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笔帐,总要有人还。”
叶听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晴雪峰下,陆晴雪正在练剑。
剑光如虹,剑气纵横。
她的剑法不如父亲那般凌厉,可她如今的剑中有一种东西——韧性。
她的剑如同山间的竹子,风吹不断,雨打不折。
青灵化作人形,站在一旁看著她练剑,面色平静。
叮噹坐在石头上,晃著双腿,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叮噹,別哼了。”青灵说道,“吵死了。”
“哪有吵?”叮噹嘟著嘴,“明明很好听。”
两人斗了几句嘴,又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冯彦从山上匆匆跑了下来,面色凝重。
“晴雪!快走!”
陆晴雪收剑,回过头来,眉头微皱。
“怎么了?”
“有人来了,很多人。”冯彦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算了一卦,大凶。他们衝著你的来的。”
陆晴雪沉默了片刻,没有多问。
“走。”
她收起剑,带著青灵和叮噹,跟著冯彦飞遁而走。
可没跑几步,天空中忽然暗了下来。
一张巨大的符籙在空中展开,將整座晴雪峰笼罩其中。
天机符。屏蔽一切推演,封锁一切感应。
陆晴雪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天空中那张符籙,面色平静。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