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带著姜离等人,脱离了剑道山。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轻,像是从水底浮了上来,穿过一层薄膜,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姜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片废墟中。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愣了很久。
“我们……出来了?”
陈顏卿趴在一块石板上,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花楹靠在一根断柱上,面色苍白,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这里是剑道山的山门。
六百年前,他们就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如今,山门已经毁了,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石柱倒塌,墙壁开裂,匾额碎裂,上面的字跡已经看不清了。
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可他们都活著。
陆云站在废墟中,內视丹田,他的修为从仙人跌落回了紫府初阶。
丹田中五把仙剑还在,剑域种子还在,可五神兽灵剑確掉品了。
不过他这五把本命灵剑,又好像变得有些不同了,居然多了一丝劫云的气息。
虽然是虚幻梦境一场,可多少还是得了一些好处。
紫府初阶。
陆云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灵纹戒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银白色的仙甲,光泽流转,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还有一柄已经变成液態的仙戈,银白色的液体在他掌心流动,如同活物。
他脸色骤变,不是梦。仙甲和仙戈居然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剑道山的方向。
山顶上,云雾繚绕,看不真切。
可他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正看著他。
那目光很温柔,很平静,带著一丝不舍,也带著一丝释然。
空中,两把宝剑悬浮著。
一把纯白,一把青翠,它们对著陆云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像是在道別。
陆云沉默了片刻,对著那两把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带著眾人朝祭坛的方向走去。
祭坛还在。
传送阵的灵纹黯淡了许多,但还在缓缓流转。
无情剑插在传送阵中央,剑身上的寒芒已经完全收敛,如同一块普通的凡铁。
白髮剑灵从剑中飞出,落在祭坛上。
他看著陆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些中州修士身上。
“都醒了?”他问道。
“嗯。”陆云点了点头。
白髮剑灵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想看看老伙计们。”
陆云抬手,五把仙剑从丹田中飞出,悬在他身前。
庚金、黑死、厚土、长生、炎阳,长清剑仙的五把仙剑,陪伴了他数百年的老伙计。
他又取出那柄仙剑剑胚,剑胚幽蓝,散发著温润的光芒,不完整,还很模糊。
白髮剑灵看著这些剑,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庚金剑的剑身,又摸了摸黑死剑,最后停在那柄剑胚前。
“主人……”他喃喃说道。
陆云没有说话。
白髮剑灵抚摸了一会儿,收回手,看著陆云。
他的目光变得淡漠,语气也变得平静。
“长清剑仙死前,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陆云沉默了片刻,说道:“司马长清很后悔。后悔当初修炼无情剑道,后悔辜负了红翡。他很自责。”
白髮剑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一丝嘲讽。
“后悔了。”他说道,“他原来是后悔了。”
他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背叛了自己的剑道。难怪他永远得不到剑道之心。”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传送阵旁,让开了通往阵中央的路。
“走吧。”他说道,“他们在等你。”
陆云点了点头,带著眾人走进传送阵。
姜离、陈顏卿、花楹,还有那些从中州世界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站定。
灵纹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將他们的身影笼罩。
陆云最后一个走进传送阵离开。
“等一下。”白髮剑灵忽然开口。
陆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被那只红眼睛盯上了。”白髮剑灵说道,声音凝重,“一切小心。”
“它是什么?”
白髮剑灵摇了摇头。
“不知道。长清剑仙在南天门看见过它。仅仅是被它看了一眼,就差点变成了灰兽。”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知道,它远比银甲仙人更恐怖。”
陆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再会!”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將他的身影吞没。
乾坤山,定仙城废墟。
灰雾笼罩了这片土地整整六十年。
六十年间,灰雾有时浓,有时淡,有时翻涌如潮,有时静止如死水。
六十年前的那场灰雾爆发,將定仙城及周边区域变成了人间炼狱。
几十万名修士被灰雾吞噬,有的化作了灰兽,有的变成了妄念,有的永远消失在了灰雾空间中。
活著逃出来的人,不到十分之一。
各大势力折损了大量高手,烈阳门、雷霆山、葬风谷、鯤鹏族、玄龟族、仙剑门,无一倖免。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紫府修士,在灰雾面前如同螻蚁,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可战爭並没有结束。
灰雾爆发后,乾坤五行阵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
阵法的压制力减弱了,原本只能发挥金丹实力的紫府修士,如今可以发挥出紫府中阶甚至高阶的实力。
那些从灰雾中逃出来的势力,没有选择撤退,而是选择了继续战斗。
烈阳门死了十几名紫府,雷霆山死了十余名,葬风谷也死了十余名。
这些帐,他们算在了太玄门头上。
灰雾爆发前,双方已经摩擦不断,灰雾爆发后,矛盾彻底激化。
烈阳门联合雷霆山、葬风谷,又拉拢了鯤鹏族和玄龟族,在乾坤山掀起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战。
六十年。
整整六十年,乾坤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紫府修士在这里陨落,金丹修士在这里化为尘土,先天修士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每天都有战斗,每天都有死亡,每天都有新的仇恨在滋生。
太玄门的紫府修士群龙依靠冷月等几位紫府高手带队,与烈阳门联军周旋。
烈阳门联军虽然人多势眾,却也奈何不了太玄门。
双方就这么耗著,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六十年间,乾坤山涌现出了不少惊艷绝伦的年轻人。
他们在战火中成长,在血与火中淬炼,有的成为了紫府,有的成为了金丹。
其中最耀眼的,是一个叫陆晴雪的太玄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