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阴尸身著青色道袍,面容苍老,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
它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它的手中握著一把剑,剑身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锋芒。
白髮剑灵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认识这具阴尸。它是剑道山一位颇有天赋的弟子,洞天巔峰的修为,尸体一直沉在镜月湖底。
现在,它居然被人炼成了阴尸,来攻击祭坛。
“谁做的?”白髮剑灵问道。
阴尸没有回答。它只是抬起手中的剑,朝他斩来。
白髮剑灵没有躲避,一剑迎了上去。
“鐺”
两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白髮剑灵只是想简单试试。
没想到,这具阴尸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虽然不如生前,但也远超普通的洞天修士。
阴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剑斩来。
白髮剑灵催动无情剑,剑身上的寒芒骤然亮起,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剑尖飞出,斩向阴尸。
“轰”
阴尸被剑气击中,胸口的衣袍碎裂,露出青灰色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却没有鲜血流出。
它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剑痕,又抬起头,看著白髮剑灵,空洞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它再次举起了剑。
白髮剑灵没有再给它机会。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阴尸身后,无情剑横扫,一剑斩下了阴尸的头颅。
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尸体轰然倒地,一动不动。
白髮剑灵收剑,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具阴尸。
他在阴尸体內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五行之力。
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环,生生不息。
那是乾坤五行诀的气息,又不完全是。
乾坤五行诀的五行之力是平衡的、稳定的、和谐的。
而阴尸体內的五行之力是混乱的、狂暴的、充满攻击性的。
更让白髮剑灵惊讶的是,他在阴尸体內还感知到了一丝灰雾的气息。
那丝气息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可它確实存在。
阴尸能够不受灰雾影响,能够杀死灰兽並阻止其重生,就是因为这丝灰雾气息。
“怎么可能?”白髮剑灵喃喃说道,眼中满是困惑。
灰雾和五行之力是相互排斥的。可
这具阴尸体內,两者却共存了。
虽然不稳定,虽然混乱,虽然隨时可能崩溃,但它们確实共存了。
白髮剑灵站起身来,看著远处镜月湖的方向,目光深邃。
“乾坤五行诀……又不是乾坤五行诀……还有灰雾气息……到底是谁做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灰雾在涌动,阴尸在游荡。
剑道山的局势,越来越糟。
阴尸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万人。
金丹级別的、紫府级別的、洞天级別的,它们在灰雾中游荡,攻击一切活著的生灵。
剑道山的弟子们每天都在战斗,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绝望中挣扎。
“我们撑不住了!”一名弟子衝到浮云洞前,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师兄弟们已经死了大半,阴尸还在增加!求道子出手!”
仙人不能出阵,只能靠洞天高手了。
乾元清站在他身旁。
“师弟,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哀求,“你再不出手,怕是弟子都拼完了。”
白髮陆云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了。
“我去镜月湖。”
乾元清一愣。
“去那里做什么?”
“去和湖底的那个人谈谈。”白髮陆云说道,纵身跃起,朝镜月湖的方向掠去。
乾元清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镜月湖。
白髮陆云落在湖岸上,看著湖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阴尸,面色阴沉。
湖底,黑髮黑衣的陆云盘膝坐在平台上,正在炼製阴尸。
他的周围,是无数的尸体,还在不断的上浮。
“够了。”白髮陆云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湖底。
湖底的那个人抬起头,看著他,目光平静。
“你来了。”
“我来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出不去。”湖底的陆云说道,“我出不去,就只能让它们出去。它们出去了,我才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它们出去了,我才能影响外面。”
白髮陆云沉默了片刻。
“无用之功罢了。不过是捣乱。”
“捣乱?”湖底的陆云笑了,笑声中带著一丝讥讽,“你觉得我在捣乱?”
“难道不是吗?”白髮陆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剑道山的弟子在死,灰雾在扩张,封印在鬆动。你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那又怎样?”湖底的陆云看著他,目光平静,“这里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白髮陆云沉默了。
“你能確定,你是真实的吗?”湖底的陆云继续说道,“你能確定,剑道山是真实的吗?你能確定,你认识的那些人,是真实的吗?”
“不能。”白髮陆云说道,“但我不能什么也不做,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就剑仙。”
白髮陆云看著他,带著慍怒:“我在努力想出去,而你想毁掉这里。”
“不是毁掉。”湖底的陆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寻找真相。”
“真相?”白髮陆云冷笑一声,“真相就是,我会很快突破到仙人境界。我突破之后,你也会突破。到时候,杀出去此界,不好吗?剑道山的传承,还有那把无情剑,你难道不想取吗?”
湖底的陆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已经陷入魔怔了。”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怜悯,“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如此急切地想要突破到仙人境界,意义在哪里?这片空间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我相信你心中也有数。就算你突破到仙人境界又如何?不过一场梦境。”
白髮陆云的面色变了。
“我不需要你说教。”他的声音变得狰狞,眼中的平静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疯狂,“我知道你有秘密。那是你和我之间的区別。但我不在意。”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大。
“我没功夫和时间陪你在这里耗著!我要获得剑道山的传承!我要回到中州世界!我要去找红綃,谁有功夫陪你在这里耗著?在乾坤山耗著?在太玄门耗著?”
湖底的陆云沉默了。
他仔细打量著白髮陆云,那头白髮,那双眼睛,那张脸,那疯狂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道,“原来你是我在广寒城心脉受损时,出现的那个白髮陆云。”
湖底的陆云抬起头,仔细打量著湖岸上那个白髮身影。那头白髮,那双眼睛,那张脸,那疯狂的神色。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道,“原来你是我在广寒宫心脉受损时,出现的那个白髮陆云。”
白髮陆云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大,很尖锐,很疯狂,在湖面上迴荡,震得湖水翻涌,震得阴尸颤抖。
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终於想起来了。”他直起身来,看著湖底的陆云,目光中满是讥讽和愤怒,“你终於想起我是谁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你是个混蛋,陆云。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湖底的陆云没有说话。
“这么久了,你心里还有红綃吗?”白髮陆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就不担心她出什么事情吗?”
湖底的陆云依旧没有说话。
“我和你不一样,陆云。”白髮陆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有很多女人。你可以见一个爱一个,可以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你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很多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可我不行。我这里,只能装下一个人。我只有红綃。你拿什么和我比?”
湖底的陆云沉默著。
白髮陆云看著他,收回了目光。
“既然你已经沉入镜底,就不要出来捣乱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你我有不同的选择。言尽於此。”
他从灵纹戒中取出了一根手炼,置於镜月湖上空。
那是一根银白色手炼,手炼在湖面上空闪烁著微弱的萤光。
“想出来,打破它你就能出来!”白髮陆云深深看了一眼黑髮陆云,翩然飞走。
黑髮陆云望著手炼,那是他和红綃的定情信物,他闭上了眼睛。湖底的水在剧烈翻腾。
他的內心在剧烈挣扎,过了很久,湖面上,那些正在上浮的阴尸忽然停住了。
然后,它们开始一具具的缓缓沉入湖底,沉入黑暗。
湖面恢復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