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在挑水过程中,也遇到了韩秋等人,都是烈阳门和葬风谷的修士。
他们似乎是特意等著他。他们的面色都不太好,眼中带著几分阴鷙和嘲讽。
“云中子,你真打算这样一直耗下去?有意义吗?”韩秋站在院门口,一脸不解的盯著他“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一批人都快死光了。”
陆云坐在石桌旁,端著茶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死了关我什么事?”
韩秋冷笑一声,。
“云中子,我们死了,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在这地方活下来?痴人说梦。”他上下打量著陆云,眼中满是讥讽,“你每天挑水、餵松鼠、看风景,你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我看你彻底迷失了。”
陆云没有说话。
“你已经没救了。”韩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你已经成了剑道山的一员,永远出不去了。你就一辈子留在这里挑水吧!”
他身后的人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却又带著绝望。
连陆云都已经成了这副模样,更何况他们。
陆云放下茶杯,看著韩秋,目光平静。
“说完了吗?”
韩秋一愣。
“说完了就请离开。”陆云说道,“不要打扰我挑水。”
韩秋的脸色涨得通红,指著陆云骂道。
“我们准备走出剑道山去寻找生机,你就永远埋在剑道山吧。”
陆云没有理会他,挑著木桶朝山下走去。
当天晚上,陆云盘膝坐在房中,闭上眼睛,內视丹田。
丹田中,那些从长清剑仙处吸收的剑意正在缓缓融合。
五年了,他虽然每日只是挑水、餵松鼠、看风景,从未刻意修炼,但这些剑意却在他体內自然流转,与他自己的剑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意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如果说剑意通灵是让剑意產生了灵智,那么人剑合一就是让剑意的灵智与自己的意识完美契合。
剑即是人,人即是剑,不再有分別。他距离那个境界,只差临门一脚了。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带著山间草木的清香。
远处传来瀑布的轰鸣声,隱隱约约,如同远山的呼唤。
陆云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意识渐渐沉入丹田深处,与那些剑意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陆云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云中子师弟,我是元清师姐。可以进来吗?有些剑道问题想和你討论討论。”
是乾元清的声音。
陆云没有动。他坐在蒲团上,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目光平静。
五年来,乾元清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来敲门。
有时是晚上,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凌晨。
每次都是同样的理由,討论剑道,或者有事商量。
陆云从来没有回应过。
他记得剑道山的规矩,晚上不能出门。
他也记得花楹的话,那些死去的人会回来敲门,蛊惑你开门。五
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深夜的敲门声,习惯了不去理会。
可今晚,他忽然有些好奇。
五年了,乾元清为什么一直来敲门?她到底想干什么?
“师弟,你在吗?”乾元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急切,“我知道你在里面。”
陆云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了。
“师姐,夜已经深了。”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了片刻,乾元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惊喜。
“你……你终於肯说话了?”
“不便討论。明日再议可好?”
“晚上才好討论剑道呀。”乾元清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笑意,语气轻快了许多,“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说。晚上安静,正適合论剑。”
陆云没有回答。
乾元清等了一会儿,又说道:“师弟,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担心打开门遇到危险吗?”
陆云语气森冷:“宗门规定,夜晚不得出门。发生任何事。”
乾元清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低沉。
“师弟,你觉得我是什么?”
陆云没有回答。
“我是你师姐,真的师姐,你见到的那个是假的。”
“什么意思?”
“白天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乾元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山、水、树、花、草,还有那些白天的人,都是虚幻的。它们是由灰雾中的妄念凝聚而成的。白天的我,也是妄念的一部分。但夜晚的我,是真实的。”
陆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说法,与白天的乾元清说的完全相反。
白天的乾元清说,夜晚的灵体会失去灵智,会斩杀一切不在房间里的生灵。
而夜晚的乾元清说,白天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夜晚才是真实的。
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师姐,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陆云问道。
乾元清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说一个私密的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身上有一道伤口。在我的左臂內侧,靠近胸口的位置。这是一道很细很细的伤口,是很久以前修炼时留下的。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
陆云没有接话。
“白天的我,不会知道这道伤口的存在。因为白天的我,是妄念凝聚而成的,没有真实的记忆。”乾元清说道,“只有夜晚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才记得这道伤口。”
陆云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很久。
“师姐,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你怎么证明,你和白天的你不是同一伙人?说不定你们是自导自演,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就是为了蛊惑我。”
乾元清苦笑一声,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
“你果然很谨慎。”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知道无妄剑仙吗?”
“知道。剑道山最惊才绝艷的人物,我的佩剑就是他的。”
“对。”乾元清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丝追忆,“无妄剑仙当年也面临过和你一样的选择。他也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他选择了什么?”
“他选择了黑暗。”乾元清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看破了虚妄与真实,知道白天的一切都是妄念,只有夜晚的黑暗才是真实的。所以他走进了黑暗,杀了许多因为妄念而诞生的不真实的师兄师姐,还有各大高手。”
“然后呢?”
“然后他被妄念联合绞杀了。”乾元清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悲痛,“那些妄念太强大了,它们联手围攻他,最终將他杀死。不干掉它们,我们永远也走不出这虚妄世界。”
陆云沉默了。
他想起了师尊李轻云说的话“无妄剑仙被灰雾侵蚀,在剑道山大开杀戒,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两个版本,截然相反。
谁说的是真的?
“师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陆云说道,“但我现在还不能开门。”
乾元清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你不信我,是正常的。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半夜敲门的人。”
“不是不信。”陆云摇了摇头,“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那你什么时候能做好准备?”
“不知道。”
乾元清嘆了口气。
“师弟,记住我说的话。趁你还没彻底沉沦,赶紧走出来。拥抱黑暗,才能避免在这剑道山死去的幻境中一直沉沦下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云坐在蒲团上,沉默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继续內视丹田。
管你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只要我的实力在进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