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571:老弗兰克(4k)
沿著小路不断前进,我们可以看到的是。
夕阳沉到山毛櫸后面去了,余下的光把整个农场染成了一种深沉的昏黄色。
农舍的石灰墙在这光里泛著暖融融的灰,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了,黑乎乎的,掺入烧红了的晚霞。
牛栏那边传来母牛低沉的哞声,是挤奶的时候了—一已经能听见牛奶注入铁桶的哟噝声,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地响著。
毕竟呢,世界只需要这三种不值一提的东西:从奶牛身上挤到桶里的牛奶;
大地上生长的一片片绿色穀物;技艺高超的妇女手中引著的丝线。
“我看见它了。”
小天狼星的声音压得很低,难掩激动。
三人的脚踩在山坡的草芥上,注视著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滑过漆黑的原野朝著他们这边过来了。
那是一条巨蛇,至少有十二英尺长。
波浪般起伏的身体,在草地留下蜿蜒曲折的、宽宽的轨跡。
卢平拔出了魔杖,时刻警惕著四周。
“它不是魂器。”
希恩好像鬆了口气,又好像更凝重了些。
“您说————什么?”
小天狼星感觉自己的脸变得十分僵硬。
“它不是。”
卢平盯著越来越近的蛇,在短暂的沉默后,也补充道。
小天狼星的脸阴晴不定,他看著蛇,又看了看身旁的老伙计。
“格林先生,也许我们应该————”
卢平说著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但他知道身旁尊敬的格林先生会明白。
“还有更好的办法,卢平先生。”
希恩顿了顿,“您能控制住它吗?”
“谨遵您的旨意。”
卢平压下好奇,与小天狼星交换了一个眼神。
抓捕一条大蛇是不容易的事情,但有魔杖的帮助就不一定了。
总之,离开东边的农场时,希恩的巫师之书內部多了条昏睡的大蛇。
“您要做什么?”
来到吊死鬼酒吧门口,小天狼星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道,”她遭受了血咒,格林先生。您知道,那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诅咒————”
“仅仅是对於巫师来说。”
卢平打断了他的话。
小天狼星目光闪烁,不再多问了。
希恩呢,他真的有办法解决血咒吗?
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他確信这是一种灵魂变形上的诅咒,但要如何祛除这种强大古怪的诅咒,巫师歷史上几乎从没有记载。
唯一希恩知道的是,曾经有巫师施展出过这种强大的变形术一他们把一整个敌对家族的人变形了。
传说,遥远的德利亚岛上曾经生活著两个巫师家族:
麦克布恩氏族和麦克利沃氏族,他们之间有世仇。
一次,两个巫师家族的首领杜格德·麦克利沃和金特斯·麦克布恩在酒后进行了一场巫师决斗,结果杜格德·麦克利沃被杀死。
为了报仇,麦克利沃氏族的成员袭击了麦克布恩氏族,並把它的全部成员全都变成五足怪。
不过,麦克利沃氏族的人很快就意识到,原来的麦克布恩氏族人用起魔法来非常笨,而他们变形后的怪物无疑更加危险。
麦克利沃氏族的人拼命地想把麦克布恩人变回来,但都失败了。
终於,这些麦克布恩人变成的五足怪物杀死了岛上的所有麦克利沃氏族的人。
这个传说的真假已经无从知道,因为麦克利沃和麦克布恩两家都没有倖存者来告诉希恩,他们的祖先曾遇到过什么事情。
五足怪不会说话,而且坚决反抗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的人將它们恢復原形的所有尝试。
因此只能假设,如果五足怪真的是麦克布恩家族的人变成的话,那么它们一定非常愿意当一只五足怪。
那么纳吉尼呢?
她愿意成为一只冷血动物吗?
希恩猜想她是不愿意的。
所以希恩愿意为她尝试。
晚钟就这样敲响了,吊死鬼酒吧里满是烂醉如泥的酒鬼。
他们慷慨地说著没什么人在意的话,偶尔还一口气喝下一整瓶的黄油啤酒,等待周围人起鬨的掌声。
“去里德尔府。”
希恩在酒吧里搜寻了一圈那个身影,但没有找到。
看起来要去里德尔府庭园的小木屋里了。
夜晚。
里德尔府。
很多年过去了,小汉格顿的村民们仍然把这座房子称为“里德尔府”,儘管里德尔一家已经没在这里居住了。
房子坐落在一道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村子。
房子的几扇窗户被封死了,房顶上的瓦残缺不全,爬山虎张牙舞爪地爬满了整座房子。
里德尔府原先是一幢很漂亮的大宅子,还是方圆几英里之內最宽、最气派的建筑,如今却变得潮湿、荒凉,常年无人居住。
小汉格顿的村民们一致认为,这幢老房子“怪嚇人的”。
半个世纪前,这里发生了一件离奇而可怕的事,直到现在,村里的老辈人没有別的话题时,还喜欢把这件事扯出来谈论一番。这个故事被人们反覆地讲,许多地方又被添油加醋,所以真相到底如何,已经没有人说得准了。不过,故事的每一个版本都是以同样的方式开头的:
五十年前,里德尔府还是管理有方、气派非凡的时候,在一个晴朗夏日的黎明,一个女僕走进客厅,发现里德尔一家三口都气绝身亡了。
女僕一路尖叫著奔下山坡,跑进村里,儘量把村民们都唤醒。
“都躺著,眼睛睁得大大的!浑身冰凉!还穿著晚餐时的衣服!”
警察迅速赶到了现场,整个小汉格顿村顿时炸开了锅。
村民们嘴上说著惊讶好奇,可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没人肯费心思去假装为里德尔一家伤心一这户人家在村里早就臭名昭著了。老两口腰缠万贯,却势利又刻薄;至於他们那个已成年的儿子汤姆,说出来你恐怕不信,比他父母还要坏上三分。
村民们真正关心的是,凶手到底是谁—三个看上去壮壮实实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同时好端端地死掉呢?
那天夜里,村里的“吊死鬼”酒馆生意火得不行,仿佛全村人都跑来议论这桩凶杀案了。
大家舍下自家的壁炉的举措並没有白费—一里德尔家的厨娘一头闯了进来,对著突然安静下来的酒客们宣布:一个叫弗兰克·布莱斯的男人刚刚被捕了。
“弗兰克!”
好几个人叫了起来,“不可能!”
弗兰克·布莱斯是里德尔家的园丁,一个人住在庄园里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中。当年他从战场上回来,一条腿僵得不好使唤,又格外厌恶人群和嘈杂声,从那以后就一直给里德尔家干活。
酒馆里的人抢著请厨娘喝酒,巴不得多听些內情。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厨娘灌下第四杯雪利酒后,对著一双双竖起耳朵的村民说道,“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我要请他喝杯茶,怕不得求上一百遍他才肯。他从来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
吧檯边上一个女人接茬道,“弗兰克打过那么惨的仗。他喜欢过清静日子,咱们没理由”
“那你说,谁手里还有后门的钥匙?”
厨娘嗓门一高,“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把备用的就一直掛在他那园丁的小木屋里!昨晚没人撬门,窗户也没坏一弗兰克只要等我们都睡了,偷偷溜进大宅子就行————”
村民们默默地对视了一番。
“我老早就觉得他那副样子特別招人烦,真心的。”
吧檯边上的一个男人嘟囔著。
“要我说啊,是打仗把他变得这么古怪的。”
酒馆老板说道。
“我跟你说过吧,我可不敢得罪弗兰克,是不是,多特?”
角落里一个情绪激动的女人嚷道,“脾气坏透了。”
“可不是嘛,”
多特拼命点头,“我还记得,他小的时候————”
第二天早晨,小汉格顿村的人差不多都相信了—一里德尔全家,就是弗兰克·布莱斯杀的。
然而在大汉格顿镇上,在昏暗阴沉的警察局里,弗兰克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他是无辜的。
他说,在里德尔一家死去的那天,他在宅子附近见到的唯一的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十多岁男孩,那男孩头髮黑黑的,脸色苍白。
村里的其他人都没有见过这样一个男孩,警察们认定这是弗兰克凭空编造的。
形势对弗兰克很是严峻,但里德尔一家的尸体检验报告回来了,一下子扭转了整个局面。
所以呢,现在,弗兰克才能得以为里德尔府的新主人,照看这座大宅子。
宅子是黑著的,弗兰克一般不会为宅子点燃壁炉。
但今天那里却冒著淡淡的微光。
弗兰克相信是那些捣乱的男孩又来了,他望向宅子里,脸色很臭地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
一般他是不会愿意进去的,但今天他显然得赶走里面捣乱的人。
里德尔府里,压抑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低低响起。
“再给我说说那男孩吧————”
这是一个尖锐的声音,像是冰冷刺骨的寒风一般。
“是,我的主.人————那是个————格外特別的男孩,哦,让人尊敬的男孩————
,一个阿諛奉承的声音在答话,“他真是令人吃惊呢————从一开始就是,他是有天赋的,那座学校里谁都知道————他们把他看作是下一个时代最伟大的巫师,或许是这个时代?不管怎么说,他真是让人尊敬呢————”
“哦?”
尖锐的声音好像来了些閒散的兴致。
“您不会不知道的,没有人在这个年纪见到过这样的巫师————他们称他註定比邓布利多还要伟大,到处都是他狂热的追隨者。邓布利多对此还很乐意,他愿意帮他营造他的势力。那些巫师,他们整日把城堡调查了个底朝天,就是要表达对他的狂热崇拜——————他有一个霍格沃茨歷史上最大的俱乐部,超过了一半的巫师都在其中————”
阿諛奉承的声音接著说。
在听到“邓布利多”、“帮他营造他的势力”几个字眼后,那个尖锐的声音好像更冰冷了。
“这么说,邓布利多认为他要强大过我了?”
“可以————啊——
—”
那个阿諛奉承的声音好像遭遇了极大的痛苦,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虫尾巴,你好像————对他很在意。”
尖锐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冷冰冰的打趣口吻。
“他是我们的最大阻碍!主人!”
虫尾巴倒在地上,涨红了脸大喊。
“那么哈利·波特呢————”
那种冷冰冰的打趣口吻更明显了。
“他怎么能比得上格林先生!”
虫尾巴又喊道。
“我明白了。”
尖锐的声音更低了。
他耳语一般说道:“虫尾巴,告诉我,我们去哪儿能找到个忠实的僕人呢?”
“我就是一个忠实的僕人。”
虫尾巴说,他声音里含著一丝惊慌。
“忠实?你只是胆小罢了。如果你有別的地方可去,你决不会到这里来的。”
尖锐的声音讥嘲,“滚吧,虫尾巴,给我找些牛奶来。”
正在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著什么的虫尾巴,这时立刻沉默下来。
接著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忠实?”
房间里,尖锐的声音又说话了,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噝噝声。
老弗兰克就是在这个时候上楼了。
他走进楼下洞穴般幽暗的大厨房—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进来过了。
不过,儘管四下里漆黑一片,他仍然记得通往走廊的门在哪里。
他摸索著走过去,一股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
他竖起耳朵,捕捉著头顶上的每一丝脚步声或说话声。
他来到走廊上,这里因为有前门两边的大直欞窗,多少透进了一点儿光线。
他开始上楼,一边心想多亏石阶上积著厚厚的灰尘,使他的脚步声和拐杖声发闷,不易被人察觉。
直到一个冒著绿光的魔杖抵到他的眼前,他才赫然发觉眼前竟然站著两个男人。
“你们是什么人?!”
弗兰克全身颤抖得厉害。
“来送你走的人。”
一个声音懒散地说。
“小天狼星——
”
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是副温和的样子。
在弗兰克惊恐的目光中。
他“死”了。
至少在小汉格顿居民的口中,是这么回事儿。
老弗兰克,他的年纪也不小了,身上还带著病。
某天早晨一起来,他就咽气了。
几个自称是他“侄子”的人把他带走安葬了,当然,小汉格顿的居民们更愿意相信那几个人是为了遗產来的。
儘管他们都不知道弗兰克还能有什么遗產。
但小汉格顿的居民就这样相信了,让他们相信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至於村民们怎么没有见过老弗兰克的尸体?
这便没有人在意了。
村民们不知道的是,一个打过仗的、被谣言缠绕了很多年的死人,这一天被谣言拯救了。
这会儿呢,弗兰克已经踏上了去往多塞特郡的列车。
那里有个农场正等著他经营。
而送他农场的那几个人,哦,几个古怪但好心的他的侄子,这会儿早就不见了。
“我怎么还有这样的侄子呢?”
老弗兰克不解的嘟囔道。
但难掩那股子兴奋的劲头。
哦,一座自己经营的农场,一些平静舒適、自给自足的生活,他的晚年梦想,就这样实现了。
老弗兰克老是觉得有些恍惚呢。
因此他今天对於长袍人都更加抱有善意了。
比如眼前这个长得就討人喜欢的男孩。
“我是从哪里来的?小先生?”
老弗兰克露出个疹人的笑,“当然是多特郡,不然还能是小汉格顿吗?
————小汉格顿是什么地方?”
“那我就放心了,祝您生活愉快,弗兰克先生。”
披著长袍的小男孩说。
弗兰克的脑子拐不过弯,他想不明白小汉格顿是什么地方,也想不明白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但很快他就连带著这些一起忘记了。
就好像从没有见过这个小男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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