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0685】如火如荼
其他几个暗裔並不知道打赌这件事。
不过————对於佐兰妮吃瘪倒霉,他们却完全乐见其成。
所以,虽然“索拉卡能够治疗巴凯”其实还是个推测,但他们却一致裁定,佐兰妮输掉了赌注。
这就有点令人始料未及了,甚至连迪恩都没有完全想好佐兰妮要为自己做点什么,暗裔们就开始起鬨。
“不知道要她干什么?很简单!”娜迦內卡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好像是真的有那么回事一样,“元素融合剂生產那边,正好需要一对弧形搅拌器!”
这当然是扯淡,但如果可以的话,娜迦內卡的確非常希望让佐兰妮的本体骨锯,沦为某种普通的生產工具。
那简直太带劲了。
而和娜迦內卡类似的,史提拉图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她的藉口更加拙劣一点半圆形的钱夹,听起来就不靠谱。
佐兰妮自然不会认可,迪恩也不可能把自己宝贵的赌注,兑现在这种愚蠢的地方,於是,关於赌注的问题,就变成了一场玩笑,一场让所有人会心一笑的放鬆。
而在结束了这个玩笑的话题之后,这场谈话的中心很快再次回到了瑟博塔鲁身上。
因为他从巨神峰归来的这段时间,自西向东走遍了恕瑞玛大陆,对於阿兹尔和泽拉斯之间战爭的战况,没人比他更加清楚。
从巨神峰上下来,瑟博塔鲁经由奈瑞玛桀,一路沿恕瑞玛河东游,直至可哈利塞,才飘然离开,而这恕瑞玛河一线,也正是泽拉斯和阿兹尔角力的关键地带。
在这个动乱的岁月,也就只有瑟博塔鲁这种身份的傢伙,才能安全完成这样一场旅行。
最开始的时候,瑟博塔鲁是存著“回家看看”的心思,毕竟他已经离开了符文之地很久,在天界远远地望著符文之地,和切身行走在砂砾之上,那完全是两个滋味。
对於一般人来说,恕瑞玛的沙漠总是乾旱而贫瘠的,砂砾只会让人在白天感觉脚底发烫、夜晚浑身发凉。
不过,对於瑟博塔鲁来说,砂砾却是久未得见的故友,金色的砂砾和清澈的河水一样,都是他关於故乡的古老记忆。
然而,这场回乡之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的预期,走向了微妙的方向。
在从奈瑞玛桀出发之后没过多久,他就遭遇了一伙劫掠者。
“沙盗在如今的恕瑞玛可太常见了。”听他说到这个,其他几个暗裔都不以为意,“帝国不在,但那些掌握著凡人武力的傢伙,也不会老老实实去砂砾之中埋头干活。”
“我最开始也以为是蟊贼。”瑟博塔鲁齜牙一笑,“但在拦住我的时候,他们非常滑稽地出示了一份劫掠许可哈,劫掠的许可,写在骆驼皮上的明文,没想到吧?”
这————的確有点没想到。
在恕瑞玛,沙盗劫掠非常常见,甚至军阀私掠充作军资也很常见。
但无论是沙盗也好,还是军阀也罢,劫掠就是劫掠,至少要有所遮掩才是。
这种遮掩不是为了瞒过谁,而是因为无论沙盗还是军阀,都至少存在著一些是非观劫掠总归是不对的,不应该宣告得光明正大。
所以,当劫掠许可被煞有其事地写在了骆驼皮上之后,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在很多混乱的地方,杀人也未必会被追究;但从来没有什么地方,会將杀人视为正確的、正常的、可以被人接受的社会活动。
认为是错误的但不会被纠正,和认为是正確的,二者完全不是一回事。
哪怕是暗裔战爭期间,暗裔们不把自己当人、也不把恕瑞玛人当人,但他们其实也清楚,自己的状態並不对劲,他们不会认为自己还是天神战士,也不会认为暗裔战爭才是恕瑞玛应该有的模样。
但是,这份劫掠许可,却完全改变了这一切。
“泽拉斯乾的?”
“没错,泽拉斯乾的。”瑟博塔鲁点头,“那个傢伙完全疯了,他认为恕瑞玛帝国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所以推出了属於自己的法律,荒谬绝伦。”
迪恩眨了眨眼睛。
“听说他是奴隶出身,或许在奴隶的眼里,这个世界就是顛倒的,所以他要把一切都纠正回来。”瑟博塔鲁如此评价道,“他不像是新皇,倒像是个沙盗头子,甚至比沙盗还沙盗—至少沙盗还有自己的沙盗民主。”
是的,虽然听起来有点扯淡,但沙盗和海盗一样,有著属於自己的、心照不宣的民主和规矩。
哪怕是沙盗头目,也不可能真的把所有的劫掠所得都据为己有,根据內线、侦查、劫掠、运输、销赃等步骤的不同分工,沙盗们也有属於自己的体系和规则,哪怕这个规则的弹性空间比较大,但至少也算是有跡可循。
但在泽拉斯这里,却完全打破了沙盗们的“旧规矩”,在聚起了人手之后,他很快就拿出了一套属於自己的“新规矩”。
而诉诸笔端的“劫掠许可”,就是沙盗们的新规矩之一。
泽拉斯非常详细地规定了不同沙盗团伙之间的劫掠区域。
理论上说,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善政”,既能减少沙盗之间的衝突,也能让商人们有一个清楚的贿赂对象。
但另一方面,泽拉斯却又严格规定,沙盗在劫掠的时候,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这就很变態了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强盗头子应该像是普朗克和莎拉一样,要么靠著劫掠的垄断,转而收取保护费;要么乾脆洗白上岸,转而从事正当职业然后收取税赋。
虽然杀人越货这件事听起来痛快,但本质上却是效率极低的手段。
和杀人越货相比,成组织地垄断通行权並收取税赋,才是更高效的掠夺手段—而且还不会让商路断绝。
这点道理,暗裔们都是非常清楚的。
可是,泽拉斯却偏偏像是个变態一样,反其道而行之。
正常情况下,垄断的沙盗应该广收保护费,向每一支路过的商队索要十分之一的保护费。
但他却偏偏要求沙盗赶尽杀绝,直接將十分之一的商队彻底消灭,然后对其他十分之九的商队不闻不问。
好傢伙,这种程度的“劫掠许可”,哪怕暗裔看了,也得说一声神经病。
迪恩听完了瑟博塔鲁的描述,也不由得目瞪口呆:“沙盗们受得了?”
从比尔吉沃特海盗们的变化,迪恩就已经意识到了,就算是抢劫,强盗们也更喜欢採取收保护费的形式,那样不仅收益稳定,而且需要动手的时候更少,甚至还能让自己地盘上的商人数量增加。
这种丧心病狂的抽十杀一式劫掠,商人们会恐惧,沙盗们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很好过。
“沙盗们自然不乐意,所以他们选择了消极的方式对抗一只收拾那些小规模活动的行商,然后对大號商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採取收保护费的形式。”
“那泽拉斯在折腾什么呢?”
“最开始我也很好奇。”瑟博塔鲁说起这个问题,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不过后来,我就明白了,选择糊弄的,都不是他的直属沙盗。”
“他还有直属沙盗?”
“没错。”瑟博塔鲁点头,“他毁掉了法拉杰塞的十八座城市的奴隶市场,解放了所有的奴隶,並把他们改编成为了沙盗。
这倒是不奇怪。
泽拉斯是奴隶出身,解放奴隶为自己所用也算是应有之意。
“这些奴隶狂热地崇拜著他,所以这些沙盗团也会坚决地执行他的命令,力所能及地阻拦所有商队—然后,以泽拉斯之名,判决他们的命运。”
“怎么判决,抽籤么?”
“差不多,一枚十面骰子。”瑟博塔鲁肯定了这个荒唐的说法,“投出十的商队杀戮殆尽,其他人安全通过。”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暗裔在內——表情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听起来倒像是那些拉阔尔人的手段。”娜迦內卡呵了一声,“搞些花里胡哨的伎俩“”
“你是最没有资格这么说的。”史提拉图斜睨了一眼娜迦內卡,“我可是清楚地记著,你的载命人军团都是瞎子,哪怕不是瞎子,加入的时候也要刺瞎双眼。”
好傢伙,还有这么一回事呢?
“那也是有原因的。”娜迦內卡不以为意,“不然难道要他们看见我那时候糟糕的样子么?那对我有好处可是泽拉斯的做法,我可看不出对他有什么好处。”
“对他没好处的事情还不止如此。”瑟博塔鲁继续道,“甚至在解放奴隶方面,他的手法也糟糕得令人无奈。”
“解放奴隶还能让一切变得糟糕?”迪恩也懵了,“我曾经引导过奴隶暴动,虽然那时候不够成熟,被诺克萨斯人摘了桃子,但时至今日,卑尔居恩终究比之前强多了。”
“那是你,你是个正常人。”瑟博塔鲁一副你不懂的模样,“泽拉斯强制废除了奴隶制,並且要求所有人的身份完全一致,不能有任何上下之分。”
“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啊?”
“问题是,在恕瑞玛,奴隶们通常是会被打上烙印的。”
迪恩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而泽拉斯想要取消奴隶制度,消除奴隶身份,所以他的办法是,给所有人都打上烙印。”
这一刻,迪恩终於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实在是太难绷了—解放奴隶没问题,强制要求所有人身份一致也没问题,但能想到把正常人也打上奴隶印记、促使他们和奴隶“平等”,这种主意没有十年脑血栓是决计想不出来的!
更离谱的是,听瑟博塔鲁的意思,他还真的实施下去了。
“我在经过特里波利的时候,在那见到了泽拉斯的新政。所有人的脸上,都带有奴隶贸易的刺青,甚至有人狂热地刺满了自己的脸,而没有刺青的外来者,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也留下奴隶烙印,要么以奴隶主的身份接受审判。”
“审判的结果是?”
“一般来说,是强制劳动,然后留下奴隶烙印。”
好傢伙,两头堵!
“我真的无法想像,这么折腾的话,泽拉斯的地盘会乱成什么模样。”
“其实也没多乱。”瑟博塔鲁张开嘴巴,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毕竟能跑的人,很快就跑掉了。”
也是,这么折腾的话,正常人不跑才怪呢。
“非要说的话,泽拉斯倒也不是一无是处。”瑟博塔鲁继续道,“至少他开放了全部的图书馆,並且强制要求知识共享托他的福,虽然年轻人的脸上都有著丑陋的印记,但目不识丁的人的確少了很多。”
迪恩这下算是明白了。
泽拉斯的统治艺术,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推己及人。
他自己是奴隶出身,那就所有人都做奴隶;他自己在作为奴隶的时候学习了知识,那所有人就都要学习;他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武力解决问题,那所有人就必须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有些人用一生治癒自己的童年,而泽拉斯则是用半个恕瑞玛治癒自己的童年。
只不过在弄清楚了这些之后,迪恩的心里很快出现了新的疑问:“如果是这样的话,泽拉斯是怎么在西恕瑞玛站稳脚跟的呢?阿兹尔就坐视他在这胡搞乱搞,不会趁机主动出击?”
“最开始我也有这种疑惑。”瑟博塔鲁点头,“不过当我离开了法拉杰塞,来到了恕瑞玛城的时候,这些问题就很快得到了解答。”
“哦?”
“相较於泽拉斯,阿兹尔也不遑多让。”说起这位曾经的皇帝陛下,瑟博塔鲁语气之中讽刺简直不加掩饰,“尊敬的皇帝陛下,在返回了恕瑞玛之后,所作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规模搜寻自己的血脉似乎对於他来说,搜寻血脉的重要性,还要高过建设属於自己的军队。”
搜寻自己的血脉?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专门组建了一个非常受信任的部门,由一个叫阿兹拉希尔的人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