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227章 我想你 吻 学问是从笔尖渗进骨血里的(1.2w求票)


    第227章 我想你 吻 学问是从笔尖渗进骨血里的(1.2w求票)
    从合肥到魔都的票依然是硬座,搁得屁股生疼。
    票是刘学国帮忙订的,他倒是搞不到硬臥,但至少帮著弄了硬座,免去了大作家连夜排队的苦。
    十三个小时的顛簸,车厢里挤满了大包小裹,鸡鸭啼鸣。
    车到魔都站已是傍晚。
    站台上灯光昏黄,蒸汽机车的余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茫茫的一片。
    许成军拎著简单的行李跟著人流往外走。
    许晓梅跟在他身后。
    刚出了检票口,往车站外面走了几步,人潮便汹涌起来。
    魔都站似乎永远是这般模样,南来北往的旅客、接站的人群、吆喝著“旅馆要伐”的掮客,还有推著小车卖茶叶蛋和五香豆的老太太...
    忽然,许成军在攒动的人头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牌子。
    白纸板糊的,用毛笔写著三个斗大的字:
    许成军定睛看去,果然见苏曼舒被人群冲得七扭八歪,一只手高举著牌子,另一只手紧紧攥著大衣的前襟。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露出一截月白色的毛衣,头髮在脑后鬆鬆地綰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额角。
    在早春傍晚的寒气里,她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的人群。
    许成军心里一热,举起手臂朝那边挥了挥。
    可他这动作立刻淹没在了汹涌的人潮里,没翻起什么浪花。
    一旁的许晓梅踮起脚尖,也看见了,噗嗤笑出声来:“哥,曼舒姐可对你痴情一片啊,举这么大个牌子,也不怕胳膊酸。”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痴情不痴情的。”
    “我不懂,你懂啊!”
    许晓梅跟上去,语气里带著调侃,“古大强和李小曼那段我可记得清楚,你成名了可別因为什么现实问题”辜负曼舒姐,那我可不依你!”
    “就不能是她辜负我?”
    “可我觉得她更爱你呀~”
    “就你话多!”
    “呀,快点走!別让曼舒姐等著!”许晓梅反而催起他来,推著他的背往前挤。
    这小妮子。
    他去日本这一个月,看来是彻底被苏曼舒“收买”了个乾净。
    那边,苏曼舒终於看到了在人群里不断向她这边挤的两人。
    她眼睛一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手里的牌子。
    那纸板“啪嗒”一声倒在地上,立刻被人踩了几脚。
    她也顾不上了,小跑著穿过缝隙,大衣的下摆隨著动作扬起。
    许成军刚站稳,想说句“慢点”,人就被撞了个满怀。
    苏曼舒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紧紧地,紧紧地。
    她的头深深埋在他胸前,呢子大衣的面料蹭著他的下頜。
    一股独属於少女的香气縈绕上来—是桂花头油的淡香,混著冬日冷空气的味道,还有一丝她身上独有的的温润。
    许成军向来不是个善於用言语表达浓烈情感的人。
    他怔了一瞬,隨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手掌隔著厚实的大衣,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怀里的苏曼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有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杏眼水光瀲灩。
    “我好想你。”
    话音未落,许成军刚想说点什么。
    一点红唇就吻了上来。
    毫无预兆、却炙热得烫人。
    她的唇有些凉,贴上来的瞬间却仿佛点燃了什么。
    许成军大脑里某道阀门“轰”的一声被冲开了,所有长途跋涉的疲惫、站台的喧囂、冬夜的寒冷,在这一刻全部褪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將她搂得更紧。
    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指尖陷入她綰起的髮髻。
    另一只手环著她的腰,隔著大衣也能勾勒出那纤细而柔韧的曲线。
    柔软、细腻、饱满。
    她的呼吸急促地拂在他脸上,带著清甜的气息,和一点点咸。
    片刻几分。
    就在许成军几乎要沉溺进去时,苏曼舒却轻轻推开了他。
    她退开半步,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蚊蚋,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车站————等回去再说。”
    1980年,“流氓罪”还明晃晃地悬在《刑法》里。
    虽说恋人久別重逢的亲热,旁人或许会宽容几分,但这毕竟是人来人往的火车站。
    方才那一幕,已经引得几个路人侧目了。
    许成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一旁的许晓梅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她脸“刷”地红了,可眼睛却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
    见两人分开了,她竟下意识脱口而出:“,咋不亲了呢!”
    苏曼舒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观眾”,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伸手拉住许晓梅的胳膊,嗔道:“少儿不宜,晓梅!”
    “什么嘛,我成年了!”许晓梅抗议。
    “那也不行!”
    “好嘛好嘛!”
    许晓梅笑嘻嘻地躲开,凑到许成军身边,“哥,你看曼舒姐,凶我。”
    “別闹你曼舒姐。”
    他又看向苏曼舒,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等了很久?”
    苏曼舒摇摇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又整理了一下鬢髮:“也没多久————就是人太多了,怕你们看不见。”
    她说著,弯腰捡起地上被踩脏的纸板,“做得有点丑。”
    “不丑。”
    许成军接过那张纸板,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很好看。”
    好看的是人的心意。
    三个人並肩往车站外走。
    许晓梅很识趣地稍稍落后半步,给久別重逢的恋人留出一点空间。
    “累不累?”
    苏曼舒轻声问,手很自然地挽住了许成军的胳膊。
    “硬座,你说呢?”
    许成军笑,“不过看到你,就不累了。”
    “贫嘴。”
    苏曼舒抿嘴笑,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些,“家里都还好吗?”
    “好。爸妈就是念叨你,说你怎么也不跟著回去过年。”
    “我————”
    苏曼舒顿了顿,“下次就和你去。”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许成军心头一颤。
    他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扫出一小片阴翳。
    她没看他,只是望著前方,嘴角却带著浅浅的、满足的弧度。
    “曼舒。”
    “嗯?
    “
    “谢谢你。”
    苏曼舒终於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谢什么?”
    “谢你等我。”
    许成军说,“谢你举牌子。谢你————在这里。”
    苏曼舒笑了,那笑容在冬夜的灯火里,明媚得不可方物。
    “傻子。”
    她低声说,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心里做了个鬼脸。
    “妈,你看,男人嘛~將心比心,也很好拿下呀~
    她苏曼舒从小学什么可都很快。
    回学校的路上,许成军难得“豪气”了一回,在车站门口扬手拦了辆计程车。
    1980年初的魔都,街头跑的计程车还不多见,主要供外宾、侨胞和特殊公务使用。
    普通市民出行能坐上一回计程车,那绝对是值得说道的稀罕事。
    车是辆浅灰色的“魔都牌”sh760a轿车,方头方脑的造型,车顶装著个“出租”字样的灯牌。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
    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顶藏青色的呢帽,白衬衫外套著件灰色羊毛开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他打量著眼前这三个年轻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去哪?”
    司机的普通话带著浓重的魔都口音,还有一丝优越感。
    这年头能开上计程车,那是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见惯了外宾和干部,眼光自然高些。
    “復旦大学。”
    许成军拉开车门,让苏曼舒和许晓梅先坐进后排,自己才坐到副驾驶。
    司机又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多瞄了瞄许成军身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这才慢悠悠地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稳稳滑入车流。
    许晓梅是第一次坐小轿车,好奇得不得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著真皮座椅,又凑到窗边看外面迅速倒退的街景。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样子,嘴角扯了扯:“小妹妹,第一次来魔都伐?
    ”
    “啊?那不是。”
    “第一次坐计程车?”司机倒是有点意外。
    许晓梅老实点头:“嗯。”
    司机笑了,笑容里有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仪錶盘上拿起一盒“大前门”香菸,熟练地抖出一支,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点不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我跟你们讲,”
    他用一种近乎“传道授业”的口吻说,“全魔都,现在正规的计程车公司就两家,车子一共不到两百辆。我们魔都出租”的车子,主要任务是服务外宾、
    侨胞,还有重要公务接待。一般市民要叫车,那是要凭单位介绍信,还要到指定站点预约的,不是隨隨便便路边就能拦到的。”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看许成军:“小伙子,你们有介绍信伐?”
    许成军笑了笑:“师傅,我们就是回学校,赶时间。
    “哦,学生啊。”
    司机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但那股子“职业高贵感”依然没散,“復旦大学,好学校。不过学生嘛,还是要艰苦朴素,公交车乘乘不是蛮好?计程车这个消费,不是一般学生负担得起的。”
    他指了指仪錶盘旁边贴著的一张价目表:“起步价三块五,每公里四毛五。
    从火车站到復旦,少说也要七八块。够你们在学校食堂吃一个礼拜了。”
    苏曼舒在后排听著,忍不住抿嘴笑。
    她轻轻捏了捏许成军的手,示意他別在意。
    许成军倒觉得有趣,顺著司机的话问:“师傅,那您这一天能跑多少趟?”
    “多少趟?”
    司机扬起下巴,颇有些自豪,“我们是有任务的,不是隨便跑的。早班五点交接车,然后根据调度安排,要么去机场接外宾,要么去锦江饭店、和平饭店这些地方候客。一般市民要车,得通过电话到调度室预约,我们接了单子才去。”
    他吸了口根本没点的烟,继续说:“像你们这样路边拦车的,原则上是不充许的。不过我看你们是学生,又是去復旦,破个例。”
    那姿势帅的不得了~
    许晓梅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问苏曼舒:“曼舒姐,坐车这么麻烦啊?”
    苏曼舒笑著低声解释:“计程车少,所以规矩多。司机师傅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要懂简单的英语,熟悉魔都的路况和重要地点,服务要求很高。”
    这话声音不大,但司机显然听见了。
    他从后视镜里多看了苏曼舒两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这位女同学懂得不少嘛。確实,我们上岗前要培训三个月,政治学习、业务知识、外事纪律、礼仪规范,一样不能少。开车门要这样开一”
    他空著的右手做了个虚扶车顶的动作。”
    不过,八十年代初的魔都计程车司机,社会地位確实不一般。
    月工资能有一百多块,是普通工人的两三倍,还能经常接触到外国人,见识广。
    你可能难以想像的是,计程车司机是姑娘们择偶的热门职业。
    车子驶过外白渡桥,黄浦江的夜景在窗外铺开。
    对岸浦东还是一片漆黑的农田,只有零星灯火。
    司机似乎谈兴上来了,继续“科普”:“你们晓得伐?我们车子里这些设备,都是进口的。”
    他拍了拍仪錶盘,“日本產的计价器,德国產的收音机。为啥?代表国家形象呀!”
    许成军適时捧了一句:“师傅这车开得稳,技术好。”
    “那是。”
    司机脸上露出笑容,终於把一直夹著的那支烟放回了烟盒,“开了十几年车了,以前开公交车,79年经过选拔、考核,才调来开出租。不容易的。”
    语气里的自豪,这次是实实在在的了。
    许晓梅好奇地问:“师傅,那您见过外国人吗?”
    “见得多嘞!”
    司机来了精神,“日本人、美国人、英国人————上个月我还拉过一个法国作家,叫什么————米兰·昆德拉?反正名字拗口得很,去作家协会的。人家那派头,嘖嘖。”
    他说著,忽然从后视镜里又仔细看了看许成军,迟疑道:“小伙子,我看你有点面熟————你是不是上过报纸?”
    许成军还没回答,苏曼舒在后排轻声说:“师傅,他就是许成军,写《红绸》的那个。”
    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许成军,在魔都出名啊!
    魔都人的骄傲啊!
    那是在国外挥斥方道的人物!
    车子正好遇到红灯停下。
    司机转过头,认认真真、上上下下打量了许成军好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再到惊讶,最后竟透出几分侷促来。
    这脸报纸上见过啊!
    做不了假的!
    这个年纪!
    復旦大学!
    司机恨不得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
    娘希匹!
    “许老师,真是————真是没想到。”
    司机有些语无伦次,“我刚才那些话,您別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就是话多,爱显摆————您坐我的车,那是我的荣幸!真的!”
    绿灯亮了,他连忙转回去开车,动作都轻柔了不少。
    “您从日本回来啦?哎呦,那可是为国爭光————”
    许成军只是笑著应和几句。
    苏曼舒和许晓梅在后排相视而笑。
    苏曼舒故意的,能看轻她,但是不能看轻他的爷们。
    车子驶入邯郸路,復旦大学的校门已经能看见了。
    司机忽然想起什么,从座位旁边拿出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许老师,能不能————帮我签个名?我老婆特別喜欢您的书。要是能有您的签名,她肯定高兴坏了。”
    许成军接过本子,是本红色塑料封面的工作日记。他在扉页上写下:“祝生活幸福——许成军,1980年2月”。
    司机接过本子,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车停在復旦正门口。
    计价器显示:七块六毛。
    许成军掏出钱包,司机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趟我请了!能载您一趟,说出去都有面子!”
    “那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司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下车亲自为许成军拉开车门。
    这次的动作,標准得堪称模范。
    “许作家,以后要用车,隨时打电话到公司,报我工號就行!我姓陈,工號0078!”他站在车边,用力挥手。
    看著计程车消失在夜色中,许晓梅长长呼出一口气:“哥,这师傅————可真有意思。”
    苏曼舒挽住许成军的手臂,轻笑:“魔都嘛,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过看得出来,他是真佩服你。”
    “不过也是,魔都谁人不识我男人?”
    “你呀~”
    “羞死啦你俩!”
    这陈师傅刚出了邯郸路,就开始跟同行炫耀:“看到伐?许成军,大作家!
    坐过我的车!我们还聊过天!”
    “切,巴金还做过我的车呢!”
    许成军想著先把行李放回淞庄宿舍,刚往那个方向走,苏曼舒却拉住了他。
    “这边。”
    她提著许成军的帆布包,脚步轻快地转向另一条小路。
    “?”
    许成军愣了愣,“我离开这几个月,淞庄宿舍就换地方了?”
    苏曼舒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给大作家您个惊喜!”
    说著,她从隨身的小皮包里翻出一把黄铜钥匙,在路灯下晃了晃,钥匙发出温润的光泽。
    钥匙柄上还繫著根红绳,编成了精巧的如意结。
    “你走之前不是说,想租个房子自己住么?”
    苏曼舒放慢脚步,与他並肩走著,声音在冬夜的静謐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寻思也是。你写作需要安静,宿舍里毕竟人多眼杂,林一民他们虽好,但你想熬夜写稿子或是翻资料,总归不方便。”
    她顿了顿,侧头看他,眼里闪著狡黠的光:“这不,我留意著,还真找到了合適的。”
    三人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这里是復旦周边的教职工住宅区,与学生们热闹的宿舍区隔著一片小树林。
    巷子不宽,两侧是有些年岁的红砖楼,大多是三层高,墙面上爬著枯萎的爬山虎藤蔓。
    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暖黄的灯光,隱约能听到收音机里传出的苏州评弹声。
    苏曼舒在一栋楼的单元门前停下。
    门是旧的绿色木门,漆有些斑驳,但擦得乾净。
    她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噠”一声,门开了。
    楼道里有点暗,苏曼舒熟门熟路地摸到墙上的拉线开关,“啪”地拉开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水泥楼梯,扶手是木质的,磨得光滑。
    “在二楼。”她说著,率先往上走。
    许晓梅跟在后面,好奇地张望。
    许成军提著行李,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快。
    二楼只有两户人家。
    苏曼舒停在左边那扇深棕色的门前,又用那把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她推开门,侧身让开。
    许成军迈进门里。
    首先闻到的是旧书、木头和淡淡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屋里的灯已经提前开著了,显然是苏曼舒来收拾过。
    这是个两室的小套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洁雅致。
    客厅朝南,有一扇宽的格子窗,此刻拉著米色的布帘。
    窗下摆著一张老式的写字檯,深褐色的木质,桌面上压著块玻璃板,玻璃板下衬著绿色的绒布。
    桌上整齐地放著檯灯、笔筒、一摞稿纸,还有几本书。
    写字檯旁边是个书架,占了大半面墙。
    客厅里还有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墙角立著个衣帽架。
    地上铺著暗红色的方砖,擦得光亮。
    主臥的门开著,能看见里面一张简单的木床,铺著素色的床单被褥。
    床边的矮柜上,放著一盏陶瓷檯灯,灯罩是淡青色的,绘著竹叶。
    厨房和卫生间都很小,但该有的都有。
    厨房的窗台上,居然还摆著两盆绿萝,在冬夜里依然青翠。
    整个屋子,朴素,安静,却处处透著用心。
    许成军站在客厅中央,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曼舒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是歷史系顾頡刚教授家的房子。顾教授去年秋天受邀去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访学一年半,要明年夏天才回来。他子女都在京城工作,这边房子就空著了。”
    顾頡刚,中国现代歷史地理学和民俗学的奠基人之一。
    “我父亲早年和顾教授有些学术往来,”
    苏曼舒解释道,“我听说顾教授要出国,房子空著,就托父亲问了问。顾师母说,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有可靠的人住著还能照应些。知道是你租,顾教授还特意叮嘱,书架上的书可以隨便看,但別弄丟弄脏就行。”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线装的《古史辨》,翻开扉页,上面果然有顾頡刚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租金不贵,一个月十五块。我替你预付了半年的。”
    苏曼舒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这是租房协议,顾师母签过字的。钥匙有两把,这把给你。”
    她把那把繫著红绳的黄铜钥匙放进许成军手心。
    钥匙还带著她掌心的温度。
    “另一把嘛,就给我吧~”
    “曼舒————”
    “喜欢吗?”苏曼舒仰头看他。
    “你选的我能不喜欢?谢啦。”
    “谢什么。”
    苏曼舒脸微微红了,转身去拉开窗帘,“这儿朝南,白天阳光很好。步行到中文系楼就十分钟。安静,適合你写东西。”
    许晓梅已经好奇地逛遍了每个角落,这会儿跑回客厅,兴奋地说:“哥,这地方真好!比宿舍强多了!曼舒姐真厉害,能找到这么好的房子!”
    苏曼舒笑道:“就你会说话。晓梅,你可早该上班了,明天记得去报导!”
    “嗯!”
    许晓梅用力点头,又想到什么,“对了哥,回头我就给你做新窗帘!这布帘太素了,我给你换带花纹的!”
    许成军笑了:“行啊,正好看看未来大设计师的手艺。”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苏曼舒变戏法似的从厨房端出一锅早就燉好的红枣银耳羹,盛在三个瓷碗里。
    “车上肯定没吃好,喝点热乎的暖暖。”
    三人围坐在小圆桌旁,捧著温热的碗,银耳羹清甜软糯,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窗外是魔都冬夜的静謐,偶尔有自行车铃鐺声远远传来。
    屋里灯光温柔,热气氤氳。
    许晓梅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么,噗嗤笑出来:“哥,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这房子,这布置,曼舒姐可是按家”的標准给你弄的。
    苏曼舒脸一红,作势要打她:“就你话多!”
    说著,许成军把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一样一样的拿出来,隨身听、计算器..
    苏曼舒就那么笑著看著。
    “我都喜欢~”
    吃完饭,许晓梅眼睛一转,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哎呀,坐一天车累死了,我得赶紧回宿舍睡觉了!”
    她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动作麻利得很,一边收拾一边冲许成军眨眨眼:“哥,碗放著明天我过来洗!曼舒姐,我先走啦!”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拎起自己的小布包,像只灵巧的猫儿似的溜出了门。
    关门时还刻意放轻了动作,“咔噠”一声轻响,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厨房的灯还亮著,暖黄的光晕透过门框。
    窗外的夜色愈发沉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自行车铃响,更衬得屋內静謐。
    苏曼舒脸上还带著方才笑闹时未褪的红晕。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来吧。”许成军也站起来。
    “你坐著歇会儿。”
    苏曼舒没看他,端著碗碟往厨房走,“坐一天硬座,腰都快断了吧。”
    许成军没听她的,跟著进了厨房。
    小小的空间里,两个人转身都有些侷促。
    水龙头哗哗地响,苏曼舒低头洗碗,许成军就站在她身后,接过洗净的碗,用干布擦乾。
    谁也没说话。
    只有水流声,碗碟的轻响,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洗到最后一只碗时,苏曼舒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许成军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带著洗碗水的湿意。
    两人都顿了顿。
    苏曼舒先收回手,在水里又涮了涮,关掉水龙头。厨房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去铺床。”
    她擦乾手,声音有些轻,“被子枕头都是新的,我昨天刚晒过。”
    她走出厨房,许成军跟在她身后。
    臥室里只开了床头那盏淡青色灯罩的檯灯,光线朦朧而温柔。
    苏曼舒从衣柜里取出备用的被褥,洗得柔软,散发著阳光和皂角的乾净气息。
    她走到床边,俯身铺开被单。
    动作细致。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她弯腰时纤细的腰肢曲线,和垂落肩头的柔软髮丝。
    许成军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
    苏曼舒铺好床单,又抱起被子抖开。
    棉絮蓬鬆,在灯光下扬起细微的浮尘,像金色的星屑。
    她將被子仔细铺好,又把枕头拍得鬆软,摆正。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转过身来。
    正对上许成军凝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
    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蒙了一层柔和的纱,眼眸比平时更亮,唇色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润泽。
    她站在那里,双手还无意识地攥著被角,指尖微微发白。
    “铺————铺好了。”
    许成军走过去。
    一步,两步。
    距离缩短,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他在她面前停下,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体温。
    “曼舒。”他叫她,声音低哑。
    “嗯?”她抬起头,眼睛里映著灯光的暖色,还有他的影子。
    许成军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將它別到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感受到那里迅速升腾起的温热。
    苏曼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胸前的纽扣上,呼吸变得轻而缓。
    空气仿佛凝滯了,又仿佛有什么在无声地流动、发酵。
    许成军的顺著她的耳廓滑下,轻轻托住她的下頜,让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著江南春晨的薄雾。
    他低下头。
    这个吻,和火车站那个炽热、突然的吻不同。
    它是缓慢的,试探的,像初春的雪落在温热的掌心,一点点融化,渗入肌理。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柔软,微凉。
    然后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和回应。
    她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檯灯的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著,晃动著。
    许久,许成军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错。
    苏曼舒的脸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睛半闔著,唇瓣湿润,微微张开,小口地喘著气。
    “成军————”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嗯。”许成军应著,手指插进她脑后的髮髻。
    綰髮的簪子不知何时鬆了,他轻轻一抽,乌黑的长髮便如瀑布般散落下来,铺满肩背,有几缕缠在他的指间。
    髮丝间桂花的香气愈发清晰。
    苏曼舒轻轻“啊”了一声,想抬手去拢头髮,却被许成军握住了手腕。
    他的吻又落下来,这次落在她的眉心,眼脸,鼻尖,然后辗转回到唇上,比刚才更缠绵,更深入。
    他的手揽著她的腰,將她带向自己,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失了。
    身体紧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急促,有力,渐渐合成同一个频率。
    苏曼舒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而热烈地回应。
    她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他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臥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时窸窣的轻响。
    空气变得稠密,温暖,带著甜腻的气息。
    许成军的手掌抚过她的背脊,隔著毛衣,能感受到布料下纤细的骨骼和温热的肌肤。
    逐渐深入....
    他的吻离开她的唇,沿著下頜的弧线往下,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苏曼舒轻轻抽了口气,身体往后仰了仰,却又被他揽得更紧。
    “成军————”她又叫他的名字,这次声音里带了一丝惶惑,一丝祈求,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成军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她迷濛的眼睛,潮红的脸颊,和被吻得微肿的唇瓣。
    他的呼吸也很乱,胸腔起伏著,理智和情感在激烈地拉扯。
    墙上的老式掛钟,“鐺”地敲了一声。
    晚上九点整。
    清脆的钟声像一盆冰水。
    许成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浓雾散去了些。
    他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骤然失去支撑,苏曼舒腿一软,踉蹌了一下。
    许成军连忙又扶住她。
    两人都有些狼狈,衣衫不整,呼吸未平。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只有掛钟的秒针,在尽职尽责地走著,“滴答,滴答”。
    许久,苏曼舒先动了。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扯松的毛衣领口,又拢了拢散乱的长髮。
    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连指尖都是粉的。
    “我————”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哑,“我该走了。”
    “我送你。”许成军说。
    “不用,很近。”
    “送你到楼下。”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又拿起她的围巾,仔细地给她围好。
    “成军。”
    “嗯?
    ”
    “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
    许成军拜会了自己的老师,放下了自己带的礼物,絮絮叨叨地跟老人家说了整个行程的见识。
    他讲得很细,不单说事,也说自己的观察和思考。
    讲日本经济腾飞下的精神隱忧,讲传统与现代的撕扯,讲那个民族精致外表下的复杂內核。
    朱老一直静静听著,摇著蒲扇,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眼神温和而专注。
    当许成军讲到与司马辽太郎关於“谁在守护中华文化精髓”的辩论时,老人的眼睛亮了亮。
    “司马这个人,学问是好的,但骨子里————”
    朱老轻轻摇头,没说完,但许成军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当讲到那首《幸福》在演播室引起的震撼时,朱老停下摇扇,认真地问:
    心那首歌的歌词,你带了么?”
    许成军从隨身带的笔记本里翻出一页纸,上面是他手抄的日文歌词和中文译稿。
    朱老接过,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
    读得很慢,偶尔还轻声念出来。读到“血で描いた小さな星”(用血画下的小小星辰)时,老人沉默了许久。
    “好。”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许成军又讲回京城后的种种。
    北大的演讲,与章光年的深谈,內参的递送,还有那些深夜与杜鹏成、蒋子龙、王蒙的酒聚。
    “杜鹏成这个人,性子直,但心不坏。”
    朱老点评道,“你们能聊到一处,是好事。文人相交,贵在坦荡。”
    一直说到日上三竿,炭火盆里的银炭添了两次,壶里的茶也续了几回。
    许成军说得口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朱老一直满脸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有对晚辈见识增长的欢喜。
    他时不时插一句,或点评,或追问,或分享自己早年间类似的见闻。
    “我年轻时去日本,是昭和八年————1933年。”老人望向窗外,眼神悠远,“那会儿的东京,和现在又不一样。但有些东西,骨子里没变。”
    许成军安静听著。
    絮絮叨叨说了近两个时辰,窗外的阳光已爬过窗欞,在书桌一角投下明亮的光斑。
    许成军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便起身准备告辞。
    “先生,那我先————”
    “坐下。”朱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许成军一愣,又坐了回去。
    朱老放下蒲扇,身体微微前倾。
    刚才那份慈祥温和的神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成军熟悉的、属於严师的肃然。
    老人看著他,缓缓开口:“成军,你这趟出去,见识长了,名声也大了。《人日》上了,日本去了,北大讲了,该见的都见了,该说的都说了。”
    许成军心头一紧,坐直了身子。
    “那么,”朱老目光如炬,“我问问你——
    ”
    “功课可有落下?”
    许成军嘴里发苦。
    “学生不敢。”
    他低头答道,“在日本期间,每日晨起仍诵读《楚辞》选篇,晚间抽空校勘带去的宋代笔记。回京城后,也每日保证两个时辰的文献阅读。”
    “哦?”
    朱老不置可否,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我考考你。”
    老人略一沉吟,问道:“《文心雕龙·神思篇》有言: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此句之后,刘勰紧接著举了哪两个典故来说明神思”之妙?”
    许成军大脑飞速转动。
    《文心雕龙》他自然熟读,但朱老问的不是泛泛的义理,而是具体文句的接续。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线装书页上的竖排文字。
    数秒后,他睁开眼睛,清晰答道:“紧接著是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然后使玄解之宰,寻声律而定墨;
    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其后所举二典,一是伊挚不能言鼎”,典出《吕氏春秋·本味》,伊尹以滋味说汤,喻难以言传之妙;二是轮扁不能语斤”,典出《庄子·天道》,轮扁斫轮得心应手,然口不能传其术。皆言神思之妙,可意会而难言传。”
    朱老点点头,脸上神色稍缓,却又问:“《文心雕龙》传世版本眾多,你校勘所用是何本?可曾比对过唐写本残卷与元至正本的异同?”
    许成军心头一凛。
    这是极专业的版本学问题了。
    他谨慎答道:“学生手头所用是范文澜先生《文心雕龙注》本,为通行善本。唐写本残卷藏於伦敦大英博物馆,学生无缘得见,但读过杨明照先生《文心雕龙校注》中所录校记。元至正本刻於至正十五年,今存魔都图书馆,学生去岁曾借阅影印本,与范注本对校,发现卷五《章句》篇有一处异文————”
    他详细说了那处异文及自己的考辨,条理清晰,引证扎实。
    朱老听完,不置可否,又问第三个问题:“你研究宋代题跋,重在其私人化书写”。那我问你:苏軾《东坡题跋》
    中,题画之作与题书之作,在情感表达上有何微妙分別?可各举一例说明。”
    这问题直指许成军研究领域的核心。他略作思索,答道:“苏軾题画,多抒当下观感,情感外放,如《书蒲永升画后》见画中活水而忆蜀中山水,乡情奔涌;题书则多沉潜思辨,情感內敛,如《书渊明饮酒诗后》
    借陶诗自剖心跡,感慨深沉。一者由外物触发,一者向內心掘进。然无论內外,皆见其真性情。”
    朱老听著,摇椅缓缓停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炭火盆里,银炭“噼啪”轻响一声。
    老人终於开口,声音沉静如水:“答得尚可。”
    许成军暗暗鬆了口气。
    然而朱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那颗刚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但成军,你需明白一“
    “学问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如今名声在外,掌声有了,鲜花有了,各处请你去讲话,刊物爭著发你的文章。这是好事,说明你的努力得到了认可。
    “
    老人目光如古井深潭,望进许成军眼睛深处:“但切不可因为这一点虚名,就忘了坐冷板凳的功夫。”
    “文章可以写得漂亮,演讲可以讲得精彩,与人论辩可以机锋百出一这些都很好。可学问的根本,不在这些热闹处,而在那些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在那些泛黄脆裂的古籍字缝间,在那些需要你一遍遍校勘、一字字考据的枯燥功夫里。”
    朱老伸手,从书桌上拿起那本翻开的《昭明文选》,手指轻轻拂过书页:“我十八岁入无锡国专,第一堂课,老师什么也不讲,只让我们抄书。抄《说文解字》,抄《尔雅》,抄《文选》。一笔一画,一字一句。抄错了,撕掉重来。手酸了,甩甩继续。那时候不明白,后来才懂——学问是从笔尖渗进骨血里的,急不得,躁不得,更————虚不得。”
    他放下书,看向许成军:“你天赋过人,这是你的幸事,也可能是你的劫数。聪明人往往耐不住寂寞,总想走捷径。可学问这条路,从来没有捷径。”
    许成军肃然起身,深深一躬:“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朱老看著他,良久,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摆摆手:“坐吧。我这话说重了,但不得不说。你如今站的这个位置,盯著你的人多,盼著你摔跤的人也多。一步踏空,便是万丈深渊。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
    朱老重新摇起蒲扇,“你那篇《宋代文人尺牘的情感表达》,我看了三遍。
    写得好,但还有打磨空间。年后南京的宋代文学研討会,你要做主题发言,稿子准备好了?”
    “正在写。”
    “拿来我看看。”
    “是。”
    又说了些閒话,许成军才告辞出来。
    走到门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才发觉自己背上竟出了一层薄汗。
    回头望去,日式小楼的格子窗里,老人仍坐在摇椅上,蒲扇轻摇,侧影清癯而坚定。
    许成军在门外站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进晨光里。
    先生的话,如惊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