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245章 苦瓜大王与奇特病歷


    “嘀嘀嗒嗒……”
    小雨淅淅沥沥,青石长街水花流淌。
    白舟的目光扫视过医生小姐,目光停留在她掛在胸前的相机上面。
    那是一老旧的胶片相机,机身十分方正,黑色的漆皮剥落大半,镜头周围的金属圆圈磨得鋰亮。皮质的背带断过一截,用细麻绳接上了,看著有点寒酸,让人怀疑这样的相机到底还能否拍照。“你是医生,还是摄影师?”
    白舟开口询问,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对方准能隔著半条街听见。
    “一个……喜欢记录生活的医生。”医生抬手摸索两下胸前的相机,然后抬头看向白舟。
    “新来的,我们,会是敌人吗?”
    医生歪了歪脑袋,髮丝垂落的时候,难以言语的万种风情让方晓夏呼吸粗重些许。
    .aal”
    方晓夏缩了缩脑袋,將白舟护至身前的同时,表情像见了鬼似的。
    天吶方晓夏,你怎么这么下头了!就连对著一个女人都能扑通扑通心动个不停?
    一白舟还在旁边看著你呢!
    “是敌人还是朋友,这要取决於你才对吧?”白舟的掌心悄然攥住刀柄,红白马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的手中。
    “一至少,你先把自己身上那该死的魅惑关掉!”
    一边说著,白舟一边在心底暗骂。
    別看他刚才看著一脸平静高深莫测,其实…
    就连方晓夏看见来者都有了反应,何况是白舟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心出綺念,旖旎丛生,这显然不正常的反应。
    “嗡!”
    好在,白舟已经习惯了遇事不决就用【抚】。
    愚昧之海上,【抚】字大放异彩,无形的涟漪涤盪开来,让白舟心中平静下来。
    悄无声息的见招拆招,从隔了半条街的初见开始,双方就已完成神不知鬼不觉的初次交锋。高手!
    悄然挪动脚步,挡住身后面红耳赤的方晓夏,白舟表情阴沉,看著无动於衷持续释放某种奇异魅惑的女人,眼神阴沉下来:
    “看来,你来者不善!”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青石长街的尽头,医生小姐哑然片刻,然后认真看著白舟,一字一顿:
    “你才是来者?”
    说话间,她的声音温柔又带著悲悯,某种纯净的神性显在她的身上。
    可在神性的背后,那种让人沉迷又让人浮想联翩的莫名魔性,又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但白舟又觉得,这样的魅惑,正和四周让人沉浸的梦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来,他没找错人。
    白舟准备出手。
    在雨中大杀一场,白舟最擅长也常做的就是这个。
    可是………
    “章医生?”
    察觉到气氛的些许异常,苹果摊子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立时眼前一亮。
    紧接著,他把手里那个最大的苹果挑了出来,刚才还为了一毛两毛和白舟还价半天的抠门大叔,这会儿將那个大红苹果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衝著街心喊了一嗓子:
    “章医生!刚进的苹果,脆著呢,拿一个尝尝!”
    这一嗓子喊出来,下著小雨显得冷清的青石长街,像是骤然復甦过来。
    卖豆腐的老陈从摊子后面探出身子,手上的豆腐渣都没顾上擦,端起一板刚出锅的热豆腐就往这走:“章医生,尝尝这个,刚点好的,还热乎著嘞!”
    炸藕盒的大妈动作更快,抄起一张油纸包了四五块刚出锅的藕盒就跑进雨中:“小章小章,晚饭吃了没,加个菜!”
    说话间,老太太老爷爷、大爷大妈们三三两两围了上来。
    有的手里还攥著没择完的芹菜,有的顺手从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拿起什么东西:
    “章医生,昨儿个老刘头送的枣收到了吧?这是我自家树上结的,你尝尝这个品种甜不甜……”“章医生,这是我醃的萝卜条,你上次说这个好吃,我就又醃了一坛……”
    “章医生,下雨呢別在外头站著,走,去我家坐坐,刚做的手擀……”
    乡亲们的声音混成一片,乌压压的人群就这么挡在了白舟与医生之间。
    那些手举著东西就往前伸,密密麻麻举了起来,一碗排骨,一捧枣子,半坛醃萝卜,几个包子,有的被雨水打湿了。
    人群就这样把章医生围在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章医生这里能够领到打折的鸡蛋。
    章医生站在人群中央,手里被塞满了东西。
    一切都发生的自然而然,大家谁都不觉得意外,就像这条街上的人,习惯了有什么好的都想著她一份,每天都会有人往她手里塞东西似的。
    “白舟,这就是你说的……晚城的人大多都很冷漠自私?”
    方晓夏缩在白舟身后小心打量,眼睛不自觉眨巴两下,“我看大伙好像都很淳朴的样子啊……”白舟冷哼一声,“一定是这个人魅惑了大家一一竟然靠这种方式盘剥百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恶人了!”
    “晚城不能再出一个赵大长老,那姓赵的金身倒了,难道又要立起来一个姓章的女神像么?”白舟转头对著方晓夏低声说道:“必须重拳出击!!”
    方晓夏连连点头,眼神却带著疑惑:“但你怎么压著嗓子说话一一是不敢被那些狂热的乡亲们听见吗?”
    白舟:...….…”
    这话说的。
    好不容易回老家一趟,总不能被老乡们砸一身臭鸡蛋吧。
    “但话又说回来。”方晓夏又问,“那章医生魅惑这些人……难道就是为了盘剥几颗鸡蛋、几块炸藕盒、几个大枣?”
    “这是否有点……”方晓夏欲言又止。
    “有点磕惨?”白舟眨眼。
    方晓夏点头。
    確实磕惨。
    白舟也这么觉得。
    所以在方晓夏开口之前,白舟已经悄然收起红白马刀。
    一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大家都簇拥在章医生身旁,白舟担心伤及晚城的大伙。
    晚城是虚假的,晚城的大伙却是真的。
    大家共同做了一个美梦,美梦匯聚成了这座晚城,而身在其中的大伙就是晚城民眾的精神所在。白舟的马刀,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在特洛伊木马中嗡鸣个不停,仿佛闻见了猎物的香气。这柄准灵名秘宝,元素属性是【精神】,正適合在这样的环境里大显身手。
    无人知晓白舟身上还有这样一件重宝,这是白舟行走此间的底气。
    但同样的,他能够威胁到章医生的存在,也会伤害到晚城的大家。
    一刀砍下去,这里的人被砍中,现实中对应那人怕是也要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简单啊……”白舟幽幽看著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形魅魔,眼神幽幽。
    冒险者会在冒险的道路上遇见魅魔吗??
    当魅魔不用这份魅力勾引男人,而是拿来贏得百姓的爱戴,说不定还没事发表一下让人热血沸腾的演讲这个时候,冒险者应该怎么做?
    “天生邪恶的女医生,竟然拿普通人做自己的肉盾!”白舟感到了棘手。
    毋庸置疑,这位应该就是负责27號人情关怀疗养院的主治医生,让那位位高权重来歷神秘的鳩医生一经提起就脸色复杂的女人。
    【那里的情况有点复杂,复杂在那儿的主治医生。】
    【你的老乡都在那里,所以或许你已经找其他人打听过那里的情况?我想,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好评。】白舟想起了鳩医生说过的话。
    【但……】
    【有时候,耳朵会欺骗你,眼睛也会。】
    什么意思?
    鳩医生以为白舟提前找人打听了27號人情关怀疗养院的事情,所以才额外讲了这些话。
    但实际上,因为鳩医生说了这些话,在离开特管署之前,办好方晓夏离职手续的白舟专门找特管署的人打听了这里的事情。
    因为拯救听海的事情,还有西联邦交流上的露脸,白舟的打听相当顺利……至少大家都愿意和白舟说话但无论是宋老的秘书也好,还是一些出外勤回来的特管署精英也罢,当他们听见白舟提起27號疗养时,表情都变得十分古怪,甚至带上几分后怕的惊悚。
    【竟然是27號吗?不过,如果是晚城受害者现在住在那里的话……】]
    【我不是很想回忆起和那位医生交流的过去,因为那实在不是一段美好的经歷一一相信我,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这么觉得。】
    【事实上,一开始的27號人情关怀疗养院,是官方机构人气最高的机构之一,大家都愿意往那里去…但到了后来,那里换了个医生,於是,嗯……】
    他们要么就是不知道27號人情关怀疗养院,凡是知道的人,都会不约而同露出后怕与惊悚的表情。他们说,27號人情关怀疗养院的医生……
    是个怪物。
    怪物?
    白舟看著那个兼具神性与魔性、被晚城民眾热情簇拥的女人,不得不承认这的確是一个怪物,甚至比任何狰狞凶恶的怪物都更让人无从下手。
    可……
    老实讲,白舟觉得越是这样,她越没道理得到那些评价。
    大家都不愿意来27號治病?不想回忆起与其交流的过去,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这么觉得?
    白舟怎么觉得……应该反过来才对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舟敏锐的察觉到,这其中矛盾的地方,或许就是鳩医生提及的“复杂”之处。
    章医生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小白花一样的女孩,遥遥朝著主角招了招手,“我知道,你对很多事情都抱有疑惑,但是……”
    声音在喧闹中戛然而止,医生小姐的表情骤然一变。
    “嗡一!!!”一声扭曲的轻响从附近传来。
    紧接著,白舟就看见一一从簇拥著医生小姐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浮现出灰濛濛的、暗沉沉的奇异光斑,在每一团光斑里面还隱约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这是……?”白舟和方晓夏面面相覷。
    “哗啦啦……”
    这些光斑升了起来。
    千百团光斑,像千百颗沉重的气泡腾空,缓缓向著天空飘浮。
    它们越升越高,越聚越密,在长街上空开始互相吞噬、融合继而扭曲。
    灰濛濛的光斑在天空的小雨中逐渐变成连绵不断的彩色,仿佛彩虹出现在了头顶。
    但这彩虹实则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巨大阴影,斑斕混乱、互相排斥却又不得不挤在一起的色彩,从那团巨大的阴影深处倾泻而出。
    幽幽的青、腐坏的绿、发霉的紫,腥臭的红,扭曲混乱的斑斕色调在下著雨的天空盘踞著,像极了老旧电视机里信號崩溃时的彩色条纹。
    一隱藏在日常下的异常,不一定什么时间就毫无徵兆地爆发出来。
    类似的情况,白舟在张婶那里见过一次。
    但相比张婶那时,此刻这些却又凶险可怕了不知多少。
    甚至
    在蠕动扭曲的色彩幻影中,有个极其巨大的怪物阴影,正渐渐凝实登场。
    那是一个庞大的、浑身坑坑洼洼的绿色怪物,脸上蒙著一张惨白的布条,上面用鲜红的繁体字龙飞凤舞写了个大大的字……
    【痛】!
    这怪物太庞大了,一只手就和这座街道差不多大,半透明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半座晚城的天空。它像一根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苦瓜,表皮上全是凹凸不平的疙瘩,浑身散发著腐绿色萤光。
    那怪物张开嘴,发出一声听不见的嘶吼一
    所有的光斑,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扭曲,在那一刻同时炸开!
    大雨瞬间滂沱而至,盘踞著整座天空的荧绿色怪物,开始朝著这条青石街道上的眾人探出手来。“大家快跑!”章医生发出一声尖锐的吶喊,然后带著眾人开始逃窜。
    白舟很快就惊奇地发现,在逃跑的晚城乡亲们的脸上,虽然有的惊慌有的还有莫名的痛苦和悲伤,却偏偏又没有出现任何混乱,反而颇有秩序地跟著章医生走。
    他们像是对此早就习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怪异。
    就像……就像定期会出现的居民活动似的,仿佛这不是什么异常,而也是日常中的一部分。一或许,张婶之前对异常的视若无睹,也是出於相同的原理?
    路过白舟的时候,章医生还专门看了一眼白舟与方晓夏,喊了他们两个一声:“你们也跟上!”“你们晚城……还还还有苦瓜大王呢?”方晓夏呆愣愣的看著天空,觉得这怪物的形象像极了大號版的苦瓜大王一一虽然叫痛瓜大王可能更合適些。
    但它登场的方式却又和早期奥特曼那神头鬼脸的怪异炫彩片头曲一样,半透明的庞大身影於扭曲蠕动的彩色光影中从天而降,充满了疹人的弔诡风格。
    “我在晚城活了十八年,只见过拿著流火长刀劈星斩月的乌鸦,从来没见过这神头鬼脸的玩意儿!””“但是现在……”
    白舟嘀咕著,转身一把扯住方晓夏的袖子,拔腿就走。
    “別黄瓜大王苹果公主的了,快走快走!”
    这么大的一只怪物,气势庞大得无以復加,看著嚇人,实际上也够嚇人。
    看见对方的瞬间,虽然怀中的红白马刀嗡鸣个不停,但在白舟个人的感觉里面,这只怪物仿佛就是晚城本身,甚至就是这场梦境本身似的,无法力敌。
    生死直感疯狂向著白舟传来预警,在没有摸清对方虚实的情况下,生性谨慎的白舟自然不会贸然出手。正好,这位在特管署里风评褒贬不一的医生小姐,正组织著民眾们有序逃跑。
    混在汹涌的人潮里,白舟想看看她要带著大家逃到哪去。
    而且……
    所以,这位医生小姐,现在是在保护大家?
    为什么?
    白舟心头不解,拉著方晓夏跟在人群里面。
    没走几步路的功夫,只一个拐弯,章医生就带著大家到了目的地。
    一栋小白楼,五六层高,惨白的瓷砖贴在上面,看著修建了有些年头。
    一座小型医院。
    这是一栋在白舟的记忆里面绝对不该出现在晚城的建筑,晚城从来没有这种建筑,黑袍们开设的医院是黑色的,上面还有个倒著的红十字架。
    但白舟偏又见过这栋建筑。
    或者说,这赫然就是白舟和方晓夏全都在现实里见过的,藏在27號人情关怀疗养院铁门后门的那栋小白楼。
    此刻,它却出现在了这里,大门敞开。
    “快,快进去吃药!”章医生招呼著大伙,“吃了药就不痛了……吃了药怪兽就被打跑了!”大家鱼贯而入,身后的怪物“隆隆”踏步而来,让地面都在颤动。
    但也奇怪,走到接近医院门口的时候,像是触发了什么屏障,这巨大的荧绿色怪物竞自然止步。“眶、眶、……”脚步在大地震动,怪物在门外徘徊,愈发急促的暴雨中,怪物投落下的阴影將整座医院的轮廓笼罩。
    “药来了,药来了!”
    “趁热喝吧!”
    医生小姐端著两碗黑乎乎的糊状物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看就苦的厉害,或者说根本没人知晓这玩意究竞是个什么。
    但人们偏又爭先恐后靠了过去,近乎贪婪地抢过碗一饮而尽。
    “別抢別抢,一人一碗,剩下的还在熬煮,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医生脆生生的声音在拥挤的人群里迴响。
    刚才还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在医生的指挥下排队领取那黑乎乎的糊状液体。
    说也奇怪,伴隨人们將一碗碗这种莫名奇妙的东西灌进肚子里面,徘徊在医院门外的那个怪兽竞在暴雨中传来痛苦的嘶嚎,身上也凭空少了几块出来。
    “吼!吼!吼!”
    怪兽的身上越来越多地方变得空洞洞的,一个个透明的窟窿凭空出现,像是构成它的组件消失了。“药……”白舟看著章医生忙前忙后端来的黑色糊糊,苦涩的味道隔了这么远都能清晰闻见,可晚城的大伙偏又对此十分热衷,简直仿佛失去了味觉。
    “这个医生,真的是在保护大家吗……?”
    白舟皱起眉头,心中不解。
    “门外的怪物是什么?这药,又是什么?”
    谨慎且警惕的目光打量著在人群中忙外忙后、忙到脚不沾地的章医生,白舟知道对方现在没空理会自己。
    但这同样也是白舟的机会。
    趁这段空隙,白舟同样动了起来。
    他开始调查这座小型医院。
    很多设施都明显老旧了,但总体还算乾净,一张张嘎吱摇晃的铁板床上,洁白的被褥洗的快要烂掉。在消毒水的味道中,白舟走过幽深的走廊,路过一件件空著的病室,却並没能发现哪里异常。直到一
    白舟找到了一间办公室。
    这里似乎是章医生的办公室,白舟的视线首先被墙上掛满的鲜红锦旗吸引视线。
    【仁心仁术,妙手回春】
    【治病救人,恩重如山】
    【二十年腿疾,一朝得愈,章医生就是活菩萨!】
    ……】
    三面墙上密密麻麻掛满了锦旗,而在剩下那面墙上,那位自称喜欢记录生活的医生,则在上面用掛镜线掛满了一张张照片,看起来十分壮观。
    白舟看了几眼,发现这些所谓“被记录的生活”,基本都是章医生与患者的合照。
    有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病床上面,章医生蹲在她面前,手里端著一碗白粥,两个人都对著镜头微笑。有老大爷穿著崭新的中山装,章医生扶著轮椅的把手,弯腰凑在他耳边说话,老大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也有小女孩扎著两个羊角辫,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章医生把她抱在膝盖上,两个人都朝镜头著剪刀手。
    有小男孩躺在病床上,头上缠著绷带,章医生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照片就定格在她翻开故事书的那个瞬间。
    还有拿著锦旗的女人和章医生合照,锦旗上写著妙手回春。
    这些照片看著拍了都有些年头,许多照片都已泛黄髮旧。
    但每张照片无一例外,上面的人全都笑得开心。
    被拍的患者笑容像是发自內心,而章医生的笑容更加灿烂,像个收到礼物的小孩子一样。
    照片上这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小姐,与这些个康復的患者站在一起,笑的格外阳光灿烂,朝著镜头比v,让人莫名想到纯净的小白花。
    一边思索著这些照片与锦旗有无深意,白舟一边秘密地四处搜检。
    “这是……?”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抽屉里面有很多档案夹,其中埋在最下面的一个档案夹,吸引了他的视线。《晚城事件受害者的病歷记录》!
    “就是这个!”
    白舟精神一振。
    找到你了!
    “哗啦啦……”
    环顾四周,办公室的门紧锁著,一切都静悄悄的。
    確定头顶没有监控以后,白舟翻开了病歷。
    病歷上的笔记龙飞凤舞,看起来写著十分匆匆,明明是东联邦的通行文字,白舟却花了好半天才辨认出来。
    1、
    黑箱效果出奇得好,陈大爷睡了三个小时,醒来哭的厉害,说是梦见年轻时赶集的事。
    但老王死活不肯醒来,强行切断他与黑箱的连接以后,老王抱著头在地上打滚,说外面太疼……看来之前的遭遇和洗脑对他的损失太大。
    2、
    大家对黑箱的依赖愈发严重了,一旦离开梦境,他们要么疼痛难忍,要么精神恍惚,甚至下跪求我只为进入梦境。
    这样下去……真的能治好他们吗?
    或许,我应该尝试別的办法。
    3、
    黑箱的疗效减弱了,张婶昨天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过来,醒后一直哭个不停,她说梦里那条拐角街越来越模糊。
    我必须找到其他的治疗办法,他们將生命託付给我,作为他们的主治医生,我就必须治好他们。可是……我的实验一直都在失败。
    4、
    助手小周突然说他可能有个办法,能够刺激提升黑箱的治疗效果,我不知道他的办法是否有效,但当下也只能一试了。
    事態紧急,他们被解救出来短短不到一天,就已有几名患者在痛苦中濒临死亡,快要失去生命特徵。5、
    老赵连接了升级后的黑箱……他的身体在抽搐,但嘴角是笑的。
    断开连接以后,他说,梦里的晚城与真的一模一样,各种细节全都对得上,他看起来精神稳定多了。一一我们成功了!!
    6、
    不对……好像不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长睡不醒,但我根本没有启动黑箱。
    他们的精神自发连接到了黑箱,他们的梦境开始串联,所有人都沉浸在了梦境中的晚城。
    他们不愿意被唤醒,他们不想再疼痛下去,他们寧愿一直沉睡。
    可是………
    如果睡得太久,他们將再也无法醒来。
    小周说,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该怎么办?!
    7、
    我应该尝试唤醒他们,晚城再好总归不是现实。
    如果再不唤醒他们,他们將在睡梦中彻底消亡一一包括梦境本身。
    吕、
    ……也许小周是对的。
    外面太疼了。
    让他们留下吧。
    让他们永远留在那里。
    9、
    不行,我还是要去救他们,我绝对不能放弃我的任何一个患者。
    我想我有必要亲自前往他们的梦境,去唤醒他们!
    但在我沉睡之前,或许我应该……
    后面的笔记戛然而止,又或者说,记录病歷的人根本没写。
    “华啦……”
    不知不觉间,白舟就翻到了档案的最后一页。
    在这里,与之前的娟秀的字跡截然不同,一行龙凤凤舞的猩红小字出现在了档案夹的尾端。这一串猩红的小字蠕动著。
    是遗言。
    “这是……!”
    但当白舟看清遗言的內容,他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格外锐利。
    【悄无声息间,蛊王的培育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荒郊深处开始了,接下来只需静待上面来人。】【毋庸置疑,这是一次成功的实验,我会为此得到赏赐。】
    【一一渡鸦歌颂静謐时分,血月重临大地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