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523章 一道防线


    锦臥犹温,黄花梨木精雕的大床四周,全都掛著纱帐。
    陈绍参加完秋社,因为太过兴奋投入,再加上饱饮社酒,直接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这才和李玉梅臥榻缠绵,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
    用完午膳,院里的丫鬟收拾完毕,各自躲回房里偷閒,偌大的厢院迴荡著蛙鸣。
    “昨夜下雨了?”
    陈绍穿上小衣,从楼高三层的香闺望出去,满眼俱是桐荫深浓,窗户边传来雨后特有的凉风。
    李玉梅披上细罗晨褸,裸著一双玉足,自顾自地对镜梳头。
    从镜里望去,自家陛下生得浓眉大眼,身材頎长,此时凭栏远眺,气质非凡。
    “好,好啊,秋社之后下雨,看来是老天看到了朕的祝文。”
    陈绍是个典型的汉人,当风调雨顺的时候,就喜欢跟老天爷说几句吉祥话。
    要是哪天四时不正了,就是贼老天了。
    陈绍神清气爽,绕著胳膊缓步下楼,沿途摸了一把前来伺候的李婉淑,惹得她红著脸低头。
    这里也是李婉淑的家。
    只是院子不同而已,她和李玉梅,大概就类似於迎春和探春。
    “陛下,前院里来了许多官员,等陛下半天了。”
    陈绍点了点头,束了束腰带,大步来到花厅。
    他看了一眼,有几个官员不认识,李唐臣帮他介绍道:“陛下,此乃汾州知州赵言、通判司马空。”
    陈绍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小官,估计是品阶不太高,李唐臣乾脆没介绍。
    陈绍看了一眼,这几个官员身材单薄,衣著朴素,除了整齐的青色官服和乌纱帽,里衬似乎有点旧,不过洗得很乾净。
    气质正派、面圣时也还算不卑不亢,不愧是从煤引司的案子中存活下来的。
    这几日在太原,他也弄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太原是河东的腹心不假。
    大多河东名士、縉绅,全都住在太原,但是產业其实以汾州为中心。
    如果从地图上来看的话,汾州也是河东的地理中心。
    它位於太原盆地西南部,扼守汾河谷地,控带山河,肘腋秦晋,是太原南下平阳、西渡黄河入陕的必经之路。
    其依託汾河漕运与陆路驛道,大景开国之后,迅速成为晋中粮食、酒、手工业品的集散地,有了“秦晋旱码头”之称。
    与之相比,太原更多的是文教兴盛。
    陈绍勉慰了他们几句,因为郭逵煤引司案,河东各地的官员都十分惶恐。
    这时候其实已经结案,那就要安抚人心。
    不能让臣子们处於这种不安中。
    他就挑著河东的几个產业夸讚了几句,果然一群官员的脸色,瞬间就缓和了不少。
    陛下宽厚,是出了名的,但是面对大案时的杀伐果决,也是有目共睹的。
    其实河东的煤引司案,闹得这么大,很多官员都或多或少、主动被动地牵涉其中。
    但是案子结了就是结了,陈绍没打算追根究底,水至清则无鱼。
    这里的官员全都拿了,有的人不拿,也要考虑是不是会被孤立,就稍微拿了一点。
    涉案金额比较小的,陈绍觉得可以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大宋的官场,对士大夫公卿很纵容,在大宋贪墨根本不算罪,算是一种本事。
    等到了大明,那就更和光同尘了,不贪也行,但你不贪的话,还真养不起家人。
    人家大宋的官员,待遇至少是高的,俸禄是能按时发的。
    大明到了中后期,俸禄少得可怜不说,还根本就发不下来。
    问就是朝廷没钱。
    当然,大明的绝大多数官员,也不指望俸禄。
    陈绍治下的大景,一直是高薪养廉、严惩贪腐,两手一起抓。
    这两个,少了哪一个都不好。
    “朕本来打算这几日就出发,但德妃思家,让朕过了中秋再走。”
    在场官员纷纷表示赞同,留陈绍在这里过八月节。
    汾州官员,原本是来迎接陛下去汾州的,见状也只能不说话了。
    谁让咱汾州没有皇妃呢。
    陈绍在太原待了几年,对这里也有些感情。
    他让李唐臣准备一些酒菜,和官员们在李府共用晚宴,然后下令赏赐太原和汾州两地未被煤引司案牵涉的倖存者。
    能在这个案子里留存的,都是些清白之人,抵住了常人难以想像的诱惑。
    煤引案的数额大到陈绍都觉得不可思议,足足有3500万两白银,可以说是大景开国以来第一大案。
    虽然牵涉的官员士绅人数,不如前面几个案子,但钱財上犹有过之。
    在煤炭出现之前,能够达到这个规模的,恐怕只有盐铁。
    还得是和河东一样,官吏们系统性大规模参与。
    陈绍的禁伐令和推广煤炭的国策,让这个行当,成为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个案子,也直接催动了大景煤榷的改革。
    面对这个级別的利益诱惑,哪怕是知道被抓了要死,还是会有大把人前赴后继地来贪。
    只有在制度上就限制住权力,形成制衡和监督,才是最好的办法。
    ——
    钟山避暑宫里,萧婷穿了一身素雅的道袍,但依旧是丝绸质料,还佩戴了几件珠玉饰物,却是不管正宗道家的一些讲究。
    细看之下,她脸上竟看不到一丝皱纹,在这个时代,近四十的妇人能有她这样的外表实属罕见。
    乍一看上去仍像一个少女,根本瞧不出年龄。
    避暑宫虽然没有清宫,但是留下来的人很少,只有一些宫女在这里洒扫房间,方便来年御驾临幸。
    在这深山的宫殿中,镶金的铜鼎青烟裊裊,终南山的木料地板一尘不染,玉雕的仙鹤、名贵的瓷器字画营造了一个陶然世外般的环境,看似素淡实则奢侈至极。
    连萧婷手里拿的拂尘手柄也是白玉材质的,伴著她在这里拋却凡尘论述道法。
    难怪有道家度己之说,从这里看,她们修炼只为自己得道成仙,根本就不关心世间的苦难。
    今天有几个客人前来拜访,按理说此地乃是皇帝行宫,一般人是来不了的。
    但今日来的三个人有点特殊,是宋氏、李易安和茂德三姐妹。
    三姐妹和萧婷论道,除了李易安有点机锋之外,其他两个完全就是听讲来了。
    良久之后,才听得“叮”地一声铜磬敲响,论道总算结束,萧婷的侍女端上清茶和点心。
    她们三个在葆真观里,说是修炼,实际上和修道不沾边。
    而萧婷在避暑宫,才是真修道。
    人閒了就要胡思乱想,三人心中,始终都有些背德的羞耻感和负罪感。
    如今各大寺庙道观,又都在承天寺的控制下,她们就选择来萧婷这里开解。
    因为陈绍当初跟她们说过,萧婷这里不但修道很有天赋,而且驻顏有术。
    萧婷多精的一个人,三两句话,就把她们的底套了出来。
    她乜了一眼三人,心中暗啐道: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中间那个前朝的帝姬,目似春波,面带桃花,樱唇细颤,顾盼间风情万种,说不出的嫵媚勾魂,端端是个尤物;
    左侧的下盘肥圆,腰细襟大,生了一副端庄模样,一张脸楚楚可怜,看著就想欺负,是男人最爱偷腥的对象。
    右边的稍微好点,说话十分文縐縐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料。
    她虽然在深山修道,但根本不是清心寡欲、陶冶情操那种修法,而是十分专业刻意的养生。
    陈绍在时,她甚至就常常因为陈绍不配合,不按照书上的吐纳呼吸和动作来,而感到十分烦恼。
    茂德等人瞧见她確实是驻顏有术,因为听说她和大姐宋氏年纪差不多,但看上去却丝毫不见一点皱纹。
    她们委婉地表示想要留在这里学一点修道的法门,萧婷闻言不禁有些好笑。
    修道的法门,不都在书里么,看得懂就修,看不懂谁教也没用。
    她在这里並非清修,甚至经常会有人因为商会的事,前来拜访问计。
    她是一手打造了大景商贸帝国的人,怎么会有心思教三个贵妇修道。
    三言两语把几人打发了之后,萧婷继续打坐。
    三姐妹携手离开,看著美轮美奐的避暑宫,都有些不捨得走。
    “他走了多久了?”茂德幽幽地问道。
    “两个半月。”其他两个一起回答。
    李易安不服气地说:“我看这人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咱们不用求她,左右不过是些书,我还不信了,有我看不懂的书!”
    茂德抱著她的胳膊,抿嘴道:“全靠你了。”
    ——
    陈绍巡视天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西辽。
    西辽皇城內,耶律大石坐在一张竹椅上,椅子铺著柔软的兽皮。
    他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舒服的日子,说实话,连他都有些耽於安逸了。
    更別提那些从契丹追隨他逃过来的心腹。
    从耶律大石往下,辽国有一个算一个,根本不信以自己的实力,能够打回故土去。
    听说原本的上京、东京,都成了大景的州府,还建了几座冬营城。
    大漠的韃靼人,也都成为了大景的子民。
    大景废除了所有王庭和大汗,这是歷代草原统治者想干,却不敢干、也干不成的事。
    耶律大石的头號心腹、兵马都元帅、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剌,並不是一个懦夫,他主打了很多硬仗,是西辽开国第一功臣。
    但是他面对大景在伊犁河谷的布置,还没有开打,已经怂了。
    “这次景帝巡视,我看多半是为了亲自积蓄粮草,察看伊犁河谷的准备。”萧斡里剌嘆了口气道:“他们的西征,怕不是迫在眉睫了。”
    耶律大石深以为然,但是他不能表示认同。
    大景西征这个事,光是传出消息来,就能让自己的大辽陷入混乱。
    逃奔而来的辽国遗民,能够占领如此大的土地,纯属小族临大国。
    他们靠武力征服的这些人,在知道强敌打进来之后,会不会和辽国站在一起都很难说。
    “陈绍的野心,永远也餵不饱。”耶律大石皱著眉,微微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根本想不出一个破局之法。
    唯一的贏面,可能就是放弃一些土地,让他们杀进来,然后攻击其薄弱、漫长的运输给养线。
    但这里不是上京府,甚至不是燕京城。
    让自己下令佯装被击败撤退的时候,这些人就都簞食壶浆,去迎接景军了。
    君臣两个都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是懂兵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格外绝望。
    “若是暂避锋芒,你觉得我们到什么地方开始著手反击最好。”
    萧斡里剌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
    就这还要反击,没看那完顏拔离速,已经逃到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了么。
    大景虽然嘴上一直不承认,但是行动上,却一点也不掩饰。
    他们在伊犁河谷的战备,完全就是明著进行的。
    不管是人马还是粮草輜重,通往伊犁河谷的几条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队络绎不绝。
    这也算是一种威慑。
    已经有很多辽国的贵族,开始往西边迁徙了。
    “朕是一定会打几仗的,畏战而逃不是契丹人的传统。”
    萧斡里剌心里暗暗腹誹,怎么就不是契丹人的传统了,我们不是一直这么干的么。
    天祚帝耶律延禧,带著大家逃了多少年,就算是你耶律大石,也是带著大家逃出来的。
    “陛下若是真想打,须及早准备好,最好是把战场也定下来。”
    他们有一个优势,就是大景既然进攻,就是为了完全征服。
    西辽这边可以选择战场。
    想在哪打,景军就要在哪打。
    耶律大石突然眼睛一亮,“我们可以修筑一道防线,大辽如今有钱,修一个足够坚固的防线!”
    “大景的火炮虽然厉害,但是威力其实远比它的响声要小。”
    “只要能挡住火炮的进攻,占据这道防线之后,就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守城!”
    耶律大石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满意,他呵呵笑道:“好!就这么办!”
    既然没有地利,那就创造地利,反正这里的民力不用白不用。
    真等大景打过来,想用都来不及了。
    萧斡里剌有些无奈,他不看好这个计划。
    修筑防线是需要时间的,但大景已经囤积了如此多的物资,他们等不了多久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