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徐三道:“这一切,都要从上世纪的甲申之年说起,而你爷爷他们则有一个特定的称谓,三十六贼!”
休息室內的空气仿佛凝滯了。
徐三的话音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狼狠砸在张楚嵐的心口。
甲申之乱————三十六贼————
这些陌生的词汇组合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血色与谜团的网。
而网的中心,赫然是他记忆中那个慈祥、平凡、甚至有些土气的爷爷,张怀义。
“三十六贼?”
张楚嵐的声音有些於涩,他下意识重复著这个充满贬义和禁忌色彩的称呼:“我爷爷,是贼?”
“那是当年各大门派为了顏面,以及围剿追杀他们时给出的污名化称呼。”
徐四接口,语气少了些平时的痞气,多了几分歷史的沉鬱。
“实际的情况很复杂。无根生是当时全性的掌门,是个极其神秘、亦正亦邪的人物。”
“他召集了来自各个名门正派、背景各异的三十五人,在甲申年结拜为异姓兄弟姊妹。”
“这件事本身,在当时严守门户之见、正邪不两立的异人界,就是石破天惊、大逆不道的。”
“更遑论,他们结义之后,似乎共同获得了某种难以想像的机缘。”
“机缘?”张楚嵐追问。
徐三点了点头,神情无比凝重:“具体是什么,至今仍是谜。但结果就是,参与结义的三十六人中,有八个人,各自领悟出了一门惊世骇俗的绝技。”
“这些绝技,威力远超当时乃至现在已知的所有功法,每一种都直指某种力量或规则的根源,打破了异人界的力量平衡。它们,被统称为——八奇技。”
“八奇技————”
张楚嵐喃喃道,心臟砰砰狂跳。
“你爷爷张怀义,领悟的便是八奇技之一的炁体源流。”
徐三直视著张楚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关於这门绝技的具体能力,公司档案里记载也很模糊,只有寥寥数语。”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在八奇技中也极为特殊,甚至被定义为:术之源头、
万法之根。”
“当年甲申之乱,无数异人捲入其中,死伤惨重,表面上是为了剷除勾结全性的叛徒,但更深层的原因,各方势力心照不宣。”
“就是为了爭夺这八门足以改变格局的奇技!”
张楚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爷爷他,竟然身怀如此烫手的山芋?难怪要隱姓埋名,躲到穷乡僻壤!
那他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还有父亲的失踪————
无数的疑问和可怕的联想在脑海中翻腾。
“所以,湘西柳家,还有那个全性,偷我爷爷的尸体,是为了炁体源流?”
张楚嵐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以为,绝技的秘密,藏在尸体里?”
“这是最大的可能。”
徐四肯定道:“八奇技的传承方式各异,有的需要口传心授,有的可能留下特殊载体,也有的,或许与领悟者自身的性命根基、甚至遗蜕有关。”
“张怀义前辈隱匿多年,从未显露过体源流的完整力量,直到去世都守口如瓶。对於那些渴望得到八奇技的人来说,他的遗体,或许是最后、也是最直接的线索。”
徐三补充道:“柳妍妍一个柳家的小辈,恐怕还没那么大的野心和胆子直接图谋八奇技。”
“她更可能是被全性的人蛊惑或利用,用盗取张怀义前辈的遗体作为加入全性的投名状。”
“而全性,因为曾经掌门无根生的缘故,一直对八奇技有著异乎寻常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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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嵐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愤怒、悲伤、还有一种被捲入巨大阴谋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爷爷一生谨慎低调,死后却不得安寧,连遗体都要被人利用、爭夺。
“你们打算怎么做?”
张楚嵐抬起头。
“我一定要把我爷爷的遗体找回来!”
“这是自然。”
徐三语气坚定道:“追回张怀义前辈的遗体,阻止八奇技相关信息落入全性手中,维持异人界的安稳,是公司应尽的义务。”
“我们已经调动了资源进行追踪。柳妍妍带著银甲尸王和目標,行踪不可能完全隱匿。”
徐四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小子,你现在也是公司的人了。这件事,你也得出力。”
张楚嵐重重地点头:“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
徐四脸上露出了那种让张楚嵐心里直发毛的、笑眯眯的表情。
“要你干什么?很简单。”
徐四凑近了些,语气带著一种诱哄和算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柳妍妍费这么大劲拿了张老爷子的遗体,最终目標很可能还是你,张怀义的亲孙子,身上流著炁体源流传人的血,说不定你知道些什么,或者你本身就是某种钥匙。”
张楚嵐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问:“所以呢?”
“所以,我们给她这个机会。”
徐四的笑容更深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那个柳妍妍,或者说她背后全性的人,很有可能会想办法再次接近你,用各种方式把你弄到手。”
“我要你,假装毫无察觉,配合对方。”
“什————什么?”
张楚嵐怀疑自己听错了。
“假装被她擒住。”
徐四一字一顿道,眼神锐利:“让她把你带走。我们会给你配上最顶级的微型追踪器和紧急呼救装置。”
“在她带你到达目的地,或者见到幕后主使,或者找到你爷爷遗体藏匿处的时候————”
他做了个收紧的手势:“我们就布下天罗地网,將他们一网打尽!”
张楚嵐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这也太危险了吧?万一他们路上就把我宰了,或者发现追踪器,我可就全完了。”
“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
徐三接过话,语气沉稳道:“追踪器是最新型號,植入式,极小极隱秘,有生物信號屏蔽涂层,常规探测很难发现。”
“我们会配备专业的远程监控小组,24小时轮班,確保你的信號始终在我们掌控中。”
“同时,在你体內关键穴位附近,会预先植入由公司研发的法器型护身符宝。”
“一旦监测到你的生命体徵出现剧烈危险下滑,或者你主动激活,符宝会爆发形成一个短暂的强力护盾,足够支撑到附近的救援小组在五分钟內赶到。
“五分钟?”
张楚嵐还是有点虚。
“足够你激发金光咒硬抗一阵子了。”
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拋出一个诱饵:“而且,这可是为了你爷爷的遗体,你小子难道不想亲手把那些刨坟的王八蛋揪出来?再说了————”
他拖长了音调,笑眯眯地看著张楚嵐:“这次外勤,按照高风险高回报的a+级任务算,奖金,给你这个数。”
徐四比划了一个手势。
张楚嵐的眼睛瞬间直了,刚才那点犹豫和害怕瞬间被一股財迷心窍,呸,热血衝散。
“我去!”
他斩钉截铁,生怕徐四反悔似的:“为了爷爷,也为了公司!我干了!”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另外,我会给你安排一些简单培训,来应对柳家的小手段。”
“宝宝。”
徐四朝窗边喊了一声。
冯宝宝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看向他们。
“张楚嵐暂时交给你了。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安排他今晚住宿,从明天开始,基础的规矩和常识,你先给他讲讲。”徐四吩咐道。
“要得。”
冯宝宝站起身,走向张楚嵐,“走吧,瓜娃子,带你切看哈宿舍。顺便,给你摆一哈,在公司里头,哪些事情做不得。”
张楚嵐看著冯宝宝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她挥舞铁锹说要埋了自己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但此刻也別无选择。
他站起身,跟著冯宝宝走出了休息室。
几天后,南不开大学,男生宿舍。
夜晚,张楚嵐一个人坐在床上,背靠著墙,看似隨意地刷著手机,实则精神高度集中,眼角的余光不时扫过手机屏幕的角落。
他体內,那枚米粒大小的追踪器已经悄然植入,位置隱秘。护心符宝也在徐三的亲自操作下,安置在了心口附近。一切准备就绪。
突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提示。
张楚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点了进去。
申请头像是一个卡通萌妹,暱称叫“妍妍爱吃糖”,验证信息写著:“学长你好呀~我是刚入学的大一学妹柳妍妍,听好多学长学姐提起过你,好崇拜你!可以认识一下吗?(▽)”
来了。
张楚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
带著几分冰冷和嘲讽的笑容。
他通过了验证。
校外,某家评价不错、价格也相对“亲民”的饭馆。
张楚嵐看著对面正埋头大快朵颐的柳妍妍,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努力维持著一个普通学长面对热情学妹时应有的、略带尷尬和宠溺的微笑。
柳妍妍真人比资料照片上看起来更显小,扎著清爽的马尾,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蛋圆润,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副人畜无害、天真烂漫的大学新生模样。
如果不知道她的底细,张楚嵐恐怕真会以为这是个单纯崇拜学长的小学妹。
“学长,这个毛血旺好好吃!你也尝尝!”柳妍妍夹起一大块鸭血,热情地往张楚嵐碗里放,眼睛亮晶晶的。
“啊,谢谢,谢谢————”
张楚嵐连忙道谢,看著碗里红油赤酱的鸭血,又瞥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大半的盘子。
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乾锅肥肠————全是硬菜。
他心头在滴血。
这一顿,少说也得三四百!
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啊!
一定要报销!必须报销!徐四要是不给报,他就————他就赖在公司不走了!
张楚嵐心里疯狂吐槽,脸上还得挤出笑容:“学妹胃口真好,慢慢吃,不急。
“
“嗯嗯!”
柳妍妍含糊地应著,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学长你人真好,还特意请我吃饭。”
“应该的,应该的,学妹这么可爱。”
张楚嵐隨口应付著,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柳妍妍的手指、脖颈等可能携带法器或蛊虫的位置。
暂时没发现明显异常,但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混杂著泥土和某种特殊草药的味道,却瞒不过已经被徐三特別培训过的张楚嵐。
那是长期接触尸体和蛊虫才会沾染的、洗不掉的味道。
柳妍妍酒足饭饱后,她满足地擦了擦嘴,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带著点害羞,小声问道:“学长,那个,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坐坐?我租的房子离这不远,我自己做了点小点心,你应该会喜欢。”
来了!
张楚嵐心臟一跳,知道关键戏码要上演了。
他立刻调动起这些年苦练的“演技”,脸上露出混合著惊讶、窃喜、犹豫和一点点屌丝般不敢置信的复杂表情。
张楚嵐搓了搓手,声音都有些结巴:“去、去你住的地方?这、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太打扰了?”
“没关係的!”
柳妍妍似乎鼓起勇气,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我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什么朋友,而且,我真的想和学长多聊聊天。”
她说著,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抱住了张楚嵐的胳膊,身体轻轻蹭著,撒娇般摇晃:“来嘛,学长~就去坐一会儿嘛,我保证很快就好!”
温香软玉在侧,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让张楚嵐身体微微一僵。
他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否则守宫砂发作起来,可就全穿帮了。
同时,张楚嵐的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一丝恍惚和迷醉,仿佛被美色所惑,半推半就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飘:“那、那就坐一会儿,说好了,就一会儿啊,你学长我可是正人君子。”
“嗯嗯!学长最好啦!”
柳妍妍脸上笑容越发甜美,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得逞。
她亲昵地挽著张楚嵐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他带离了饭馆,朝著学校附近更偏僻的城中村区域走去。
一处看起来有些年头、灯光昏暗的廉价旅馆前。
柳妍妍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间位於一楼角落的房间门。
“学长,请进,房间有点乱,別介意哦。”她侧身让开,笑容依旧甜美。
张楚嵐迟疑地走了进去。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两把椅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更明显的、那种特有的草药与阴土混杂的气息。
他心里警惕提到最高,但面上却露出几分侷促和好奇,打量著房间:“学妹,你一个人住这里啊?环境好像不太安全?”
“便宜嘛。”
柳妍妍关上门,顺手反锁,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脸上的甜美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审视和玩味的表情,慢慢朝张楚嵐走近。
“而且,够安静,做点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打扰,不是吗?张楚嵐学长?”
柳妍妍靠近张楚嵐,环腰轻轻將他抱住。
张楚嵐清晰地感觉到,在柳妍妍抱住他身体的瞬间,有什么极其细微、冰凉的东西,顺著她指尖或者袖口,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脑后。
蛊虫!
张楚嵐体內金光咒的息微微一动,早已在皮肤表层形成了一层极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光膜。
將那试图钻入皮肤的蛊虫牢牢隔绝、包裹住,並模擬出蛊虫成功钻入皮下、
开始释放麻痹毒素的假象。
张楚嵐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慌乱,后退一步,背靠在了桌子上,咽了咽口水:“学妹,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两人距离极近,柳妍妍甚至能感觉到张楚嵐有些“慌乱”的呼吸。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张楚嵐的脸颊,眼神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隨后开始倒数。
“三,二,一!”
柳妍妍笑道:“我放在你身上的蛊虫,这时候应该已经发作了吧?是不是感觉浑身发软,炁息凝滯,提不起力气?”
张楚嵐配合地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似乎想调动炁息,却徒劳无功,脸上露出愤怒和恐惧交织的表情:“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柳妍妍收回手,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湘西柳家,柳妍妍。至於为什么找你,当然是为了你爷爷留下的好东西。”
她歪了歪头,打量著张楚嵐强装镇定却难掩惊恐的脸,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没想到你这么好骗,轻而易举的就中招了,对了,还要谢谢你请我吃饭。”
说著,她打了个响指,两具行尸从窗户进来,將张楚嵐绑好,然后其中一具行尸將张楚嵐打晕,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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