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974章 镇蓟侯的「跋扈」


    第974章 镇蓟侯的“跋扈”
    听到杨思忠这么说,段暉拿起笔,开始写奏疏。
    段暉写完,交给唐谨行校对了一下,接著將这份草稿递给了杨思忠。
    杨思忠看完之后点头。
    不得不说,当年被自己调出京师的段暉,还真的有两把刷子,这份奏疏写的滴水不漏。
    两人看向杨思忠,杨思忠点头、说道:“没问题了,擬稿用印吧。”
    两人脸上露出喜色,但是杨思忠却说道:“李如松將军得胜归来,都护府不要忘记迎接,还有那些俘虏归顺的土匪,也不要忘了妥善处置。”
    段暉立刻说道:“杨阁老放心,下官明白。”
    杨思忠却摇头说道:“不,你不明白。”
    “啊?”
    唐谨行也是一脸的茫然。
    杨思忠嘆气说道:“迎接李如松,不仅仅是因为他剿匪的功劳,辽东设立行省,朝中还需要强大助力,不是你们一封奏疏就行的。”
    段暉这才反应过来,他问道:“杨阁老的意思,是为了老都护?”
    杨思忠点头说道:“辽东设立行省,朝中最支持的,必然是镇蓟侯了,他儿子在辽东立下功勋,这更是要大书特书的事情。”
    段暉疑惑地说道:“老都护回京之后一直很低调,况且如此朝廷大事,老都护能帮上忙吗?”
    唐谨行也疑惑,李成梁確实是因功封侯的,但也是因为李家在辽东影响力太大了。
    而且大明勛臣近些年来政治地位確实提升了一些,可也没有到可以在这等朝廷大事上发声的地步。
    因为这一届的內阁同样强势,大部分勛臣还是秉承传统,很少在政治事务上发言。
    李成梁担心朝廷忌惮自己,回京之后非常的低调,听说整日在府中宴乐,连大门都不出一步。
    李成梁能够在辽东设省上发挥多大作用?
    杨思忠嘆气说道:“別的事情,镇蓟侯自然不会发言,但是辽东设省这件事,朝廷也必然会垂询他的意见。”
    “为了家族计,镇蓟侯必然会出手。”
    杨思忠神秘说道:“而且有的事情,重臣未必会出手,镇蓟侯是武人,由他出手是最好了。”
    “好了,快点隨本阁老,去迎接李如松將军!”
    杨思忠与段暉、唐谨行率都护府文武官员出辽阳城三里,於官道旁设帐迎接。
    李如松率军押解俘虏自山道转出,队伍绵延二里有余。
    如今负责都护府事务的段暉上前拱手道:“少將军辛苦,此战大捷,辽东匪患可平矣。”
    李如松下马还礼,指向身后俘虏:“黑虎山、雪狼谷、老林子三处匪巢已破,俘获匪首七人,降眾六百三十七人,另缴获兵甲、粮秣若干。”
    杨思忠頷首道:“將军用兵迅捷,未及春耕已定乱局,实为辽东百姓之福。”
    唐谨行询问俘虏处置方案。
    李如松对答如流:“匪首押送都护府审讯定罪,胁从者中,愿归乡者发放路费遣返,愿留边者编入屯田营,以工代賑修整道路。”
    杨思忠转向段暉:“段司马,俘虏名册、缴获清单需即刻造册,一份存都护府,一份隨捷报递送兵部。”
    段暉称是,隨即命书吏现场录册。李如松补充道:“山中尚有零星残匪,已留三哨兵马清剿,半月內可彻底肃清。”
    杨思忠道:“將军考虑周详。辽东將设行省,治安乃第一要务,將军此战正逢其时。
    “”
    李如松闻言目光微动。
    唐谨行低声解释:“杨阁老已与我等议定,联名上书请撤都护府、设辽东行省,並附议朝廷三大改革。”
    李如松沉吟片刻:“父亲离辽前曾言,辽东终需与內地一体治理。末將自当配合。”
    杨思忠面露讚许:“镇蓟侯深明大义。將军此次战功,本阁老將专摺奏报,为將军请功,亦为辽东改制添一实据。”
    此时俘虏队列中忽有骚动,两名匪首挣脱绳索欲逃。李如松亲兵当即拔刀上前,匪首衝出数步即被绊倒制服。
    李如松厉声道:“押入囚车,加镣重銬!”
    杨思忠对段暉道:“匪首桀驁,需严加看管。审讯时著重查问其与地方豪强有无勾结,若有线索,无论涉及何人,一律记录在案。”
    段暉肃然应下。唐谨行询问降眾安置细节,李如松道:“愿屯田者暂住城外旧营,明日由屯田司马点验分配荒地、农具。”
    杨思忠补充:“须按《大明刑律》甄別,未犯命案者方准编户安置。若有命债在身,移交按察司论罪。”
    眾人入城途中,杨思忠与李如松並骑行於队首。
    杨思忠道:“辽东设省后,边防体制亦需调整。將军久在边镇,可有建言?”
    李如松明白杨思忠的询问,不是简单的閒谈,而是要决定未来辽东的战略方案。
    不过这些他在总参谋部早就思考妥当了,他立刻道:“边防重心当北移,於开原、抚顺增筑堡垒,辅以骑兵巡哨。屯田宜沿驛道展开,形成兵民联防之势。”
    杨思忠满意地点头:“此议甚妥。本阁老擬在奏疏中增设一条:请朝廷专拨边镇建设银,用於加固关隘、增设粮仓。”
    至都护府门前,杨思忠止步对眾人道:“捷报今夜便发往京师。撤府设省奏疏,三日內须擬定完毕,连同辽东三年钱粮册、
    户籍图一併附送。”
    段暉请示:“是否需先咨文兵部、吏部?”
    杨思忠摇头:“直送內阁。三大改革事关全局,內阁需统筹各方意见,公文辗转反会误事。”
    李如松忽问:“朝廷若准设行省,现任都护府官员如何安置?”
    杨思忠道:“此事已在奏疏中言明:愿留任者经考核转入行省衙门,愿调离者由吏部统一安排。將军麾下將士,精锐可编入边军,余者转入屯田或地方治安司。”
    唐谨行提议:“辽阳城內可设宣讲处,向百姓说明改制缘由,免生谣諑。”
    杨思忠允准,並命李如松派兵维持秩序。
    接著,杨思忠又让李如松给他的父亲,镇蓟侯李成梁写信,说明辽东这边的谋划,並且用快马送入京师。
    京师。
    镇蓟侯李成梁正在府上和老兄弟们宴乐。
    李成梁入京之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家族在辽东根基深厚,这些年来朝廷赏赐不断,这点花销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甚至李成梁越是这样,朝廷上下越是安心,年节期间皇帝的赏赐不断。
    接到了儿子的信,李成梁大喜,对著老兄们说道:“小儿辈大破敌!”
    接著眾人纷纷传阅,看到李如松用一个冬季,就解决了影响辽东十几年的匪患,眾人纷纷说道:“恭喜老都护!贺喜老都护!少將军立下如此功劳,朝廷定然要重重奖励!”
    “喝酒!”
    李成梁又命令家僕,打开酒窖,拿出珍藏的美酒,眾人又是一顿豪饮。
    但是等到酒宴过后,李成梁將几个最贴心的老兄弟,喊到了后院。
    李成梁又掏出儿子信件的下半部分,將辽东提议设立行省的內容给他们传阅。
    “老都护,少將军是要我们支持辽东之议?可我们不过是一些閒散武人,这等大事如何插手?”
    李成梁打了一个酒嗝儿说道:“蠢货,此等国家大事,自然有阁老,苏尚书他们这些重臣操心,吾等当然是插不上话的。”
    “那老都护的意思?”
    李成梁捏著拳头说道:“这等国政,我们操不上心,但是如果京师有人要拦著辽东设省,破坏朝廷大计,我们作为辽东旧人,打抱不平总是可以吧?”
    眾人眼睛一亮。
    在京师,到处都是权贵,行事要万分小心,早就把这些人憋坏了。
    李成梁说道:“盯著朝廷,若是有人跳出来反对,咱们就杀过去闹將一番,这次內阁会站在我们身后的!”
    果然,几日后,辽东的奏疏送到京师。
    高拱立即召集阁议。
    张居正率先表態:“辽东匪患已平,撤都护府设行省正当其时。此举既可顺应三大改革之需,亦能彻底理顺辽东军政。”
    高拱翻看奏疏后附的剿匪捷报与钱粮册,点头道:“数据详实,方案稳妥。辽东主动请设行省,实为顾全大局之举。”
    雷礼虽仍有疑虑,但见剿匪功成、地方安定,亦不再反对:“既已无战事之虞,改制亦可逐步推行。”
    內阁达成一致意见,加上杨思忠亲自实地观察后的结论,一起送到御书房中。
    然而消息传至科道,清流譁然。
    恰逢三大改革的关键时期,朝廷上下都在角力,这时候突然设立一个新的行省,而且是唯內阁命是从的辽东省,这会大大增强支持改革的声音。
    而且设立一个新的省,还是辽东这样的苦寒之地,那在京官员岂不是都有可能转任到辽东当官?
    反对的奏疏,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此时宫內又传出消息,皇帝竟然支持辽东设省,准备绕过科道直接下旨。
    这下子科道更是坐不住了,这些年来,皇帝大事都支持內阁,极大地增加了阁权,科道的反对意见越来越无足轻重。
    若是这样下去,科道儼然要成为內阁的爪牙,再无往日督宪百官的威风了。
    科道开始串联,准备搞一次左顺门叩闕,势必要打压一下內阁。
    他们也清楚,辽东设省是阻挡不了,但是总要拖到三大改革之后吧!
    可这些科道官员还没来到左顺门,就撞上了“恰好准备入宫请安”的李成梁一行人。
    双方本来是文武两支队伍,若是以往是没有交集的。
    但这次,得知了这些清流是去叩闕,还是为了阻拦辽东设省去叩闕的,双方爭吵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先挑衅的,一言不合,又从吵架变成了斗殴。
    李成梁一拳砸在为首御史脸上。
    他身后的辽东旧部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科道官员们猝不及防,官帽散落一地。
    有人高喊“武夫辱士”,却被一脚踹中腰腹。
    李成梁揪起一名给事中的衣领,將他摜在宫墙上。
    “辽东將士血战平匪时,尔等在何处?”
    左顺门前很快只剩满地呻吟的緋袍官员。
    李成梁整了整衣冠,对闻讯赶来的锦衣卫说道:“本侯进宫请罪。”
    小皇帝在乾清宫听完张宏的稟报,竟笑出了声。
    他放下硃笔说道:“没想到在京过了年,李卿家倒是急性子。”
    张宏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態度,显然这件事上,皇帝是要偏袒李成梁了。
    他低声提醒:“科道怕是要联名弹劾。”
    皇帝摆手:“辽东设省是朝廷大计,清流有意见上奏就行了,搞叩闕就太过了。
    他看向张宏说道:“擬旨,辽东剿匪有功將士,赏银加倍。”
    “至於镇蓟侯,让太医给他处理一下,命令他回去闭门思过吧。”
    张宏这样的人精,自然明白皇帝的好恶,领了旨意就踏出御书房,走向宫门方向。
    消息传到內阁,阁臣们先是哑然,接著又杀气腾腾起来。
    张居正冷声道:“科道此举,实为阻挠三大改革。”
    戚继光作为军务阁臣,立刻表態,將李成梁殴打言官的事情降级,他说道:“武人直来直往,此事乃是口角之爭引起的斗殴,有辱勛臣体面!”
    一句话,虽然让李成梁坐实了“有辱勛臣体面”的罪名,但是殴打清流的政治问题就撇清了,事件就定性在斗殴上了。
    而大明朝素来“武德充沛”,文官武將之间的“口角之爭”数见不鲜,甚至大朝会上都有上演全武行的。
    这种事情,基本上都是各打五十大板,不了了之。
    高拱也点头做了最后的定性:“事出有因,当庭训诫即可。”
    等皇帝的旨意和內阁的处理意见传到都察院的时候,科道官员们聚集在都察院。
    有人提议死諫,有人要求严惩李成梁。
    可很快眾人发现,五成同僚称病告假。
    议了半天,最终也没有个站出来领头的人,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三日后月中常朝,皇帝当眾训诫李成梁:“卿虽忠心,然不可再犯。”
    李成梁叩首领罪,退朝时与科道官员擦肩而过。
    无人再提叩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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