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实不相瞒,又是我们三联合起来弹劾了你
赵禎离开的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
就算是夜里回去,周遭的空气都透出炎热的气味来。
他总感觉有的地方又要闹乾旱了,因为闹完水灾就闹旱灾,几乎是固定的灾害来了。
只是今夜宋煊所说的纳妃之事,赵禎內心还是极为纠结。
像如今的外戚刘从德,他势力弱小,跟朝中几乎没有太多的联繫。
除了钱家是他外祖父家外,其余的姻亲都是本地豪族、商人,没什么太大的牵扯。
而那些武將则不同,他们之间的姻亲关係错综复杂。
赵禎当然知道他大宋的江山是怎么来的。
若是再让外戚做大,那对於大宋是绝对有影响的。
只不过目前落到这步田地,赵禎依旧没有下定决心推翻大娘娘的统治。
至少她现在是称制而不是称帝。
赵禎去宋煊家中参加所谓的洗儿宴一事,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宫中。
刘娥听完之后,只是挥挥手让人退下去了。
赵禎以前一直都十分的听话孝顺,也不知道是跟宋煊那个胆大包天的状元待久了,受到宋煊的影响。
还是这一切都是背后有宋煊在暗中操作鼓动。
至於那个秘密,刘娥认为宫中没有人敢说。
顶多民间有些许流言。
但皆是不足为虑,传也传不到赵禎的耳朵当中。
可宋煊他有知道的可能吗?
刘娥认为是有的,至少他岳父曹利用是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
那宋煊与皇帝他们之间详聊,便有了些许话题。
刘娥微微挑眉,宋煊出使契丹避开自己指使皇帝的嫌疑,倒是符合他的性子o
“欲盖弥彰啊!”
刘娥隨口说了一句,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夫人连忙端上茶:“大娘娘,天气炎热,喝些凉茶泄泄火。”
刘娥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你儿子还有消息吗?”
一听这话,林夫人虽然心中有情绪,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好多了。
“回大娘娘,自从被无忧洞的贼子掳走后,便再也没什么消息。”
刘娥嘆了口气:“如此长时间都没有消息,確实是一件麻烦事,此事还是要责罚那宋煊的。”
林夫人低头不语,毕竟以前是宋煊负责,但是又被开封府府尹钟离瑾给接手了。
现在是程琳接手,因为钟离瑾突然病逝,估摸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接。
现在这桩案子完全成了悬案。
但是林夫人能从大娘娘的话中分辨出来她的意思。
这么多年的侍奉了,大娘娘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说一些话,必然是有所想法。
那是否意味著“报復”宋煊的机会来了?
林夫人退出去后,便立即去找人办这件事。
看看宋煊有什么缺点。
至少在林夫人看来,目前大娘娘透露出来的意思,便是敲打宋煊一二。
没让刘娥失望,也没让宋煊久等。
第二日就有奏疏送上去,弹劾宋煊。
吕夷简看完之后默不作声,又递给王曾。
王曾看完之后,隨即又放到给大娘娘定夺的那堆奏疏当中。
大家都没有言语。
毕竟宋煊、刘从德他们从契丹人那里搞来这么多的良马,不被人惦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虽然对外也有刘从德的一份,但有些人早就找那些禁军打探过了。
他们自是对宋状元一顿吹嘘,根本就没有刘从德的事。
刘从德的命都是宋状元衝进女真人堆里救出来的。
当然了,虽然宋煊有当殿打死同僚的战绩,但大多数人对这种事都不认同的。
宋煊是文状元,何时成了武状元了?
待到这批奏疏送走了之后,吕夷简才开口道:“王相公,蔡齐他们弹劾宋煊是为公,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奏疏確实一心为公。”
王曾当然知道哪里不对劲,这几人的品行端正,作为御史是完全合格的。
对事不对人,曹修古等人明显就是被人给利用了。
对於这种事,王曾没什么可说的。
那三千匹没有阉割过的战马,对於大宋確实过於珍贵了。
宋煊一丁点想让出来的意思都没有,有人看不过眼也是极为正常的。
刘隨三人主动去拜访了宋煊。
此时宋煊在家中招待,有些发蒙。
因为他只认识刘隨,孔道辅与曹修古都没接触过。
宋煊以前被弹劾也有他们一份,只不过宋煊没见过奏疏。
刘隨见宋煊穿著背心裤衩,心生不悦:“宋状元前往契丹一载,如何衣服也穿得像胡人了?”
“刘御史误会了,此乃大宋乡下穿法。”
宋煊手里挥舞著蒲扇:“余幼时家贫,一到夏日便穿的少些,免得汗水总是浸湿衣服,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穿上。”
“若不是几位到访,我连这个上衣都不穿的。”
“是老夫误会了。”
刘隨连忙起身道歉,搞得宋煊有些发蒙:“不知三位御史今日一同前来,所为何事?”
“宋状元,实不相瞒,又是我们三联合起来弹劾了你。”
“啊?”
宋煊手中的蒲扇止住动作,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什么叫做又?
而且人家都偷摸的,偏偏你们三个弹劾完我,还要当面来嘲讽我?
倚老卖老挑衅来了,是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三也忒猖狂了些!
“刘御史,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讎,我才从契丹人手里想尽法子逃回来的,未曾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们,是我瀆职吗?”
刘隨从宋真宗时期就极为较真,不怕得罪权贵,多次弹劾过王钦若、丁谓等权臣。
甚至弹劾钟离瑾搞了几十艘奇花怪石行贿,便由他发起的。
“宋状元勿要惊慌。”
孔道辅脸上带著严肃之意:“我等实则是来救你的。”
他是孔子的第四十五世孙,在大宋目前属於根正苗红呢,没有经歷过南北孔分家之事。
“啊?”
宋煊都被他们的操作搞糊涂了,一时间有些发蒙:“几位,你们三言两语都把我给搞糊涂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曹修古开口道:“老夫瞌睡来了睡在工房中,在夜里听到大娘娘的贴身宦官,咳咳,罗崇勛找了御史上官辟,叫他写一封弹劾宋状元的奏疏。”
曹修古弹劾人的战绩也斐然,不光是骑马赶路的宦官,甚至最受宠的晏殊都没少被他弹劾。
尤其是等晏殊用笏打人的时候,就是他弹劾被外放了。
当然也是晏殊故意的,不想在朝中趟浑水。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他在思考是不是他与赵禎夜里的谈话被人泄漏了?
“曹御史,大概是什么时辰?”
曹修古轻微回忆著:“卯时后了。”
宋煊听到这个时间点,就觉得不大是被人把他们谈话的內容匯报给刘娥了。
那便是六哥几他从玉清宫出来这件事告知了大娘娘。
再加上赵禎他去帝陵看了亲生母亲,被禁足了也第一个来见自己。
那么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指向了自己。
刘娥不管怀疑没怀疑,先打算敲打自己一二?
“宋状元,我们便连夜写了弹劾奏疏,在那上官辟下笔之前送上去。”
刘隨摸著鬍鬚道:“我估摸是那些宦官惦记上您手中的那些骏马了,在大娘娘面前说一些坏话,才有了这件事。”
“不知道三位弹劾我什么?”
听到宋煊的询问,刘隨也没瞒著,便是一些契丹方面的国书,多是夸讚宋煊。
为此他还特意赠送了三千匹战马给大宋之类的。
反正这批马不是宋煊个人的,而是属於大宋朝廷的。
宋煊倒是真没见到耶律隆绪送来的国书,看样子张俭没有向恐嚇高丽王那样o
而是和风细雨的告知大宋,把不利的事变成有利的事。
並且把宋煊个人的利益,包装成是大辽送给大宋的礼物。
甚至还请求试探,是否能出兵帮忙他们平息叛乱之类的。
现在刘娥並没有给答覆,但是那些宰执以及一些御史都知道了內容。
“呵呵。”
宋煊嘖嘖两声:“倒是我小覷契丹人的脑子了,他们也被汉化了许久,怎么可能会拱手认输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宋状元何意?”
宋煊便把过程说了一通,引得曹修古连连咳嗽。
他岁数大了,受不住这种信息衝击。
曹修古真的相信是契丹人为了报答宋军士卒,救了耶律宗真那个皇太子的性命,所以才会赠送不曾阉割的战马作为报答的。
不曾想竟然是这样完全不同的结局。
“宋状元,事发突然,此事是老夫听信一面之词了。”
“无妨,契丹人那也是正常的操作,足够能迷惑人。”
宋煊挥舞著蒲扇为自己解暑:“按照常理而言,毕竟大家都相信是契丹人大发善心送给我大宋不曾阉割的战马,也不会相信是我绞尽脑汁一路拼杀带回来的战马。”
宋煊的话让三个御史都有些汗顏。
不说宋煊从契丹人那里坑来三年多的岁幣用来賑灾以及修缮黄河,为朝廷解决了一些麻烦。
契丹人又无故扣押他,这让他心中生出要诸多战马的计策。
“宋状元,其实误会了也好,没有误会也罢。”
刘隨十分严肃地道:“就算知道了真相,我们三个老骨头也会继续弹劾你的”
o
“为什么?”
面对宋煊的疑问,孔道辅脸上也没有了愧疚之色:“木秀於林,风必毁之。”
“你离开朝廷近一载,许多风向你都不了解了。”
“现在极为复杂,为了宋状元今后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才华,只能委屈你离开东京城。”
“不错,如同你的夫子那样外放为官,去造福一方百姓,不要掺和东京城的这摊浑水。”
宋煊听明白了,他们就是想要自己离开东京城。
“是因为宗室赵允让居住在宫中別院的事,还是因为大娘娘想要称帝的事?”
三人沉默不语。
主要是当时宋煊这个状元郎,是在大殿內唯一站出来怒喷那方仲弓的人。
可惜方仲弓这个劝刘娥建立七庙的事,並没有隨著他死去,就销声匿跡。
反倒是隨著赵允让入宫后,愈演愈烈。
大家不知道刘娥是怎么想的?
她难道岁数大了,也开始犯糊涂?
自从官家拜謁帝陵回来之后,就严禁赵禎接触臣子,出了一系列的事。
这让许多心系官家的臣子,都感到了不安。
尤其是不少臣子又开始上书,有关刘氏七庙、龙椅、武则天的试探。
那帮人丝毫没有底线,只知道一个劲地想要靠著从龙之功更进一步。
孔道辅无奈地嘆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宋状元,你还年轻,这些得罪人的事就留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去应对。”
“可是我离开东京城有什么用呢?”
宋煊面露不解之色:“主要是该发生的事,还会发生,多我一个帮手更好啊。”
“宋状元虽然聪慧,但是想得简单了。”
刘隨轻微摇头:“待到那罗崇勛差人弹劾宋状元,那就是接连不断的。”
“不仅仅是从宋状元自身,连著你岳父以及一些被视为同党之人,全都会离京。”
“到时候许多事,就不是宋状元能够控制的住了。”
宋煊轻微頷首,他知道自家老岳父是怎么没的,但是曹訥的麻烦事被自己清除了。
“宋状元因为方仲弓的事名声大噪,你没回来他们都肆无忌惮,可是你回来了,他们又不得不收敛起来。”
“为了大计,他们自然是想要把宋状元给一脚踢出东京城去,然后再肆无忌惮的站出来劝进。”
“与其处处被动防守,宋状元不如因为这件小错出去看戏,待到合適的机会再返回东京城。”
“如此,方能更为稳妥。”
“原来如此。”
宋煊倒是理解他们为啥要抓住先机弹劾自己,那就是让自己离开。
他们三个老傢伙接下来要等著那些更过分的人跳出来,一个个的都给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宋煊思考了一会:“目前官家被禁足在玉清宫,不知三位可是有什么想法?”
“待到宋状元离开东京城后,我们会想法子让陛下回到皇宫居住,赵允让出来。”
“不妥。”
宋煊再次摇头道:“就算我离开了,我也不愿意让陛下回到皇宫去居住。”
“为何?”孔道辅眼里露出不解之色:“官家一直居住在皇宫外,不是皇帝的宗室子弟居住在皇宫內,宋状元为何要阻拦?”
宋煊伸手示意刘隨伸手:“刘御史,我帮你诊脉?”
“诊脉?”刘隨伸出手:“宋状元也略懂医术?”
“略懂,略懂。”
宋煊诊脉完了之后,说一下刘隨有些肾虚以及肝火旺盛,今后还是要多注重调理。
刘隨一下子就不言语了,不就是年纪大了,撒尿有些尿鞋,容易沾到衣服上了。
怎么就肾虚了呢!
“宋状元这是何意?”
刘隨缩回手:“此等病症,我早就知道,你从哪里胡诌来的?”
“刘御史无需心惊,我是懂一点医术的。”
宋煊指了指自己道:“像我这等身强力壮,如此年轻有两个妻妾就孕育了两个子嗣。”
“官家也就比我小上两岁左右,妻妾成群,至今都没有孕育子嗣,三位御史不觉得奇怪吗?”
孔道辅当然知道宋煊是什么意思,確实有些奇怪,他嘴上还是道:“但是先帝子嗣也不昌,兴许再等官家大一点便好了。”
作为孔家人,当然知道皇帝最关心的便是传承之事。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不想让官家那么早的生育子嗣?”
宋煊的话一出口,登时惊得三位不知所措。
“宋状元,切不可胡言乱语。”
刘隨警告了一番:“此乃诬告之罪,没有人愿意相信你的论断的。”
“確实如此,但我想官家在玉清宫居住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几位御史可不要好心办了坏事。”
宋煊挥舞著扇子:“我略懂医术,所以在这方面上就比你们懂的多。”
孔道辅三人也不跟宋煊爭辩这件事了,毕竟事关官家的大事,他们也不好乱下结论。
尤其是宋煊他懂一点医术,难不成宫中当真是有人想要做恶事?
“几位御史若是有法子把赵允让请出宫来,不知道是什么法子?”
面对宋煊的提问,曹修古也没瞒著:“咳咳,老夫在確认宋状元离京后,便著手弹劾赵允让。”
宋煊轻微挑眉:“不知道我以前不曾在东京城的时候,几位为何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我们弹劾过了,大娘娘她全都留中不发。”
宋煊都被气笑了:“那我离开东京城,你们就能弹劾成功?”
“虽然不能,但可以避免让宋状元陷入权力斗爭的漩涡。”
刘隨极为认真的道:“那些想要更进一步的人,会视宋状元这等人为眼中钉肉中刺。”
“宋状元不在朝中,那么他们的目標便是我们。”
“老夫年岁大了,许多事也无所谓,自是可以一头撞在大殿柱子上,血諫!”
“嘶。”
宋煊有些咋舌,他的人生信条是与其伤害自己,不如伤害別人。
血諫这种事他搞不来的。
不如用別人的血来搞血諫。
“宋状元,我们弹劾你也是为了你好,事前没有通气,事后来通气,也是想请你不要误会。”
听到这话,宋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几位御史,你们年岁大了,可也不该糊涂。”
“最重要的是遇事不要慌张,理应沉住气仔细分析一二,万一那罗崇勛是故意让你们听到的呢?”
“这?”曹修古眼里露出不解之色:“他利用我们?
“
“对啊。”
宋煊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那些宦官能混到那个位置上的,哪一个不是伶俐之人?”
“他们会做出这等没有防备的事情来吗?”
“几位御史便是关心则乱,中了那阉人的计策了。”
曹修古眉头紧皱,他在判断宋煊的话,是否正確。
孔道辅却是摆手道:“就算是中计了,宋状元也该离开东京城,不要在继续搅浑水,你还年轻。”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罗崇勛敢出面,那便是大娘娘的意思。”
“以前大娘娘对宋状元算是照拂,所以宋状元在殿上跳脱一些,那也无所谓。”
“毕竟新科状元年少轻狂,那实在是正常。”
“如今大娘娘对宋状元已经起了异样的心思,那么罗崇勛找人来弹劾,便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宋状元不如去外面避一避风头,任由这些牛鬼蛇神跳出来,我们败了,宋状元识別到了敌人,也好一网打尽。”
宋煊打量著他们三人:“几位御史的意思是要以自己为饵?”
“不错。”
刘隨也是頷首:“本来以为大娘娘她拨乱反正,废弃天书运动,又驱逐权臣,是一心为了大宋天下。”
“现如今她怕是凯覦大宋天下,想要做出那改弦易辙之事,我等皆是不能容忍。”
“大娘娘如今势大,我们並没有太多的机会去辨明敌友,或者说相比於宋状元,我们只能发现问题,並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他们三个这样说那是谦虚了,他们也提出过一些解决问题的法子。
但是並没有被採纳罢了。
“所以几位御史的意思,先让我出去避避风头,等你们操作完,把那些按捺不住的人都引出来后,再找我回来收拾他们?”
“不错。”孔道辅连连点头:“宋状元果然聪慧,如今朝堂风气越发不好,若是不抓住机会清理一波,恐怕大宋还没有出现盛世,便会衰落下去的。”
“为了大局著想,还望宋状元不要固执己见,儘早去地方上歷练,为將来回朝做好准备。”
“你们说的我基本赞同。”
宋煊回应了一句:“但是真到了那个份上,我怎么返回京师呢?”
刘隨沉默了一会,宋煊见他们三个都没回答:“毕竟想让我回来,那些人是不是不会答应?他们更会从中阻挠?”
“到时候几位御史血諫没有效果,便宜了那些人,满朝文武都被他们势力所裹挟,光靠嘴皮子怕是没有用的。”
三个人再次沉默,隨即孔道辅开口:“至少宋状元在外,我们这些真心拥护官家的臣子没有被一网打尽,那才有翻盘的机会。”
“我们三人垂垂老矣,而宋状元风采依旧,將来谁能收拾残局,那是显而易见的。”
“宋状元我等都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子,可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忍耐。”
“孔御史不必如此吹捧我,其实我哪有那么多智谋,只不过事情到了眼前,没有太多的选择罢了。”
宋煊仔细思索了一二才回答:“此事我还是与我岳父细细询问一二,总之虽然弹劾的事发生了,但还没有到无法挽救的机会。”
曹修古站起来:“那也好,不过此事老夫会將计就计主动出头佯装別人的同党获取信任。”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骗老夫,老夫又看起来十分的糊涂,兴许能加入其內部获取更多的消息。”
“宋状元的主要弹劾奏疏,今后便是由老夫一手承包了。”
“行行行。”宋煊也站起身来:“多谢三位如实相告,让我心里也有个底。”
“好好好。”刘隨也站起来:“那我就不多打扰宋状元想办法了。”
宋煊脸上带笑送他们出门,待到大门关上后。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没把脏话给骂出来。
其实这种情况在大宋官场也算是常见,无论是避祸或者是因为被诬陷。
那么最好的姿態,就是离开中枢前往地方上去造福百姓,等待机会再次回来。
只不过宋煊没有经歷过这种情况罢了。
他们三个人怕宋煊不理解,特意来告知的。
但宋煊总觉得他们三个思维不对劲。
“老管家,你去寻我岳父,请他过来看看外孙,毕竟取名字是一件大事。”
“喏。”
宋煊走进屋子里,擦了擦头上的热汗,这才接过儿子小宝抱著在房间里走动。
“夫君,钱姐姐还在教岩母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只希望她脾气小一点。”
宋煊抱著儿子笑呵呵的道:“那三个老头让我离开东京。”
“为什么?”
曹清摇眼里满是不解。
自家夫君出差回来才几日,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赶他走?
“东京城的水变得越发浑浊了,我还是要跟岳父好好谈一谈,规避一下风险。”
宋煊抱著儿子慢悠悠的溜达:“只不过儿子太小了,不宜走太远,或者到什么艰苦的地方去。”
“夫君虽然名声在外,但不过是一个七品知县,东京城里的官员比你官职大的人不计其数。”
曹清摇更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三个老头非要逼你离开东京城呢?”
“因为他们三个人认为我將来可以收拾乱局,不要现在就处於局中,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想法。”
宋煊止住身形:“其实现在我也被他们说动摇了,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其实我身上的缺点还蛮多的,经不住挑刺的,而且我的同党们也都没有成长起来呢。”
“再加上我真不离开,那他们就会从我身边人下手,做出那种牵连之举来。”
“比如我岳父,我大舅哥们,还有我家里的情况,我身边的人,诸如陶宏,甚至是在南京城的肖志鸿等人。”
“现在我是空有名声,但手中的权力过小。
宋煊看著自己的夫人:“就好比你来月事了,当夫君的只能望洋兴嘆的无力感。”
曹清摇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
“不过夫君你本来就是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手握重权,將来怕是更加受人忌惮。”
“小宝出生之前,夫君一直说胎教,可是却没有参与进来,正巧趁著这段时间,不如好好养育儿子。”
“顺便也给那个契丹女人一个孩子,让她不要总想著契丹那里,让她老老实实给你养育子嗣。”
“家国大事,有家才有国,夫君总是比旁人还忙碌那些大事,不顾自己小家,怎么能行?”
宋煊哈哈一笑:“我自从契丹回来,除了去慰问那些死伤的士卒之外,根本就没有去当差。”
“如何能不算顾及自己的小家呢?”
“谁能辩驳得过夫君吶。”曹清摇接过孩子又过去餵奶了。
宋煊站在一旁,他虽然给赵禎安排了路子,但现在情况十分复杂。
若是不能及时掌握动態,如何能见招拆招?
现在他內心也十分的纠结。
到底是听从刘隨等人的建议,让他们肉身去引怪,最后自己出来收割。
唯一的问题是,按照大宋的制度,没有刘娥这个临朝称制之人的点头,自己是无法返回东京城的。
无故私自跑回来,那可是要追责的。
谁让你是大宋的官员吃俸禄呢。
可不是谁都是刘从德的!
没让宋煊多等,现在的曹利用那翘班老顺畅了。
反正许多事刘娥都是叫张枢密使去商议,国家也没有军事行动,他现在都成了閒差了。
要不然以前许多事都绕不过枢密使的。
曹利用如今也乐得清閒。
“女婿,我最近一直都在翻阅古籍。”
曹利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按照你家的取名习惯,都是单字,你瞧瞧哪个好听一些。”
对於取名字这件事,自家女婿那是状元,还能让自己参与其中,曹利用那是相当满意的。
尤其是他三个儿子跟著宋煊去契丹歷练了一圈回来,仔细跟曹利用讲了宋煊在战场上的勇猛。
这让曹利用大为惊讶之外,便是欣喜。
毕竟他知道女婿有百步穿杨的本事,但是又没有经歷过战场,没想到如此能打。
那按照大宋以文驭武的习惯,必然会让宋煊去当统帅。
那他的几子和其余部下,也都会服气宋煊,按照他的计策去做事的。
这更有利於家族军功的积累。
宋煊接过来瞧了几眼,先是嗯了一声,隨即开口道:“岳父,这件事一会再说,我有事与你说。”
宋煊请曹利用坐下,给他倒了杯凉茶,又细细说了一下刘隨三人前来的事情,还有他通过曹修古的事,感觉出刘娥对他不满了。
最后宋煊还復盘了自己与官家说的去见他亲娘的事。
前面的事曹利用还不在意,可是说到最后官家身世的时候。
曹利用特意去窗口站著,瞧外面有没有人。
宋煊为了凉快,在书房里放了冰块,房门窗户都是关著的。
曹利用嘆了口气:“女婿,你不该鼓动官家,告诉官家真相的。”
“现如今窗户纸捅破了,那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我先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官家拜謁帝陵之后,回来便是这种待遇。”
“原来是你小子不嫌弃事大,大娘娘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
“我当然知道。”
“你不知道!”
曹利用又坐在椅子上:“其实大娘娘的年龄被改小了,让人认为她是清白的,毕竟是皇家顏面。”
这种事在北宋並不是有很强烈的贞节牌坊,还是女子太闹腾,到了南宋限制住了。
但是对於大宋皇后,那確实有些上不得台面,必须要美化一下。
“啊?”
宋煊一直都以为是宋真宗喜欢萝莉呢。
毕竟刘娥进入王府那也没多大,是个小萝莉。
“大娘娘她自幼便是歌姬,什么祖上大將军、指挥使的身世都是编的,要不然她总想要与家族有传承的臣子攀上亲戚吗?”
“因为她当了歌姬,你不会觉得她只给人唱歌吧?”
“当然不会。”
宋煊能理解,商k的女人是可以带出去的。
大宋士大夫们都喜欢娇小的女子,萝莉这款正適合他们的口味。
所以刘娥没法子生孩子,是因为早年间那啥?
“你不会以为是龚美要主动卖妻吧?”
“啊?”
宋煊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不是如此吗?”
“我虽然没有生活窘迫,但我知道他们一路从四川到东京来討生活,东京城確实难以立足到。”
“是难以立足,但是在东京城打银饰的人也会有不少的,总比在四川强。”
曹利用进一步解释道:“其实是先帝他出门逛街,看上了跟著龚美走街串巷的大娘娘,这才让人去找她,问她愿不愿意跟王爷走?”
“女婿,你真以为龚美有反对的余地吗?”
“还是觉得大娘娘她有拒绝的意思?”
“啊,这。”
听著自家老岳父的爆料,宋煊一时间都觉得自己以前想的有点差了。
“岳父,这是真的吗?”
“我哄骗你做什么?”
曹利用喝了口凉茶:“这些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张耆就是其中之一,我还不清楚他做的这些事?”
“好吧。”
宋煊立马就接受了这么一个设定,也不想去纠结,反正现在说刘娥是被迫的那也没用。
宋真宗確实是见色起意。
一个王爷动动嘴皮子,自然有许多人会给他做事的。
而且刘娥跟著宋真宗比龚美强。
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认了义兄,也不知道刘娥是怎么操作的?
“先帝十分喜爱大娘娘,才选了借腹生子这件事让她当上皇后。”
“你宋十二让官家知道了真相,那么就是动摇了大娘娘的统治基础。”
“你和官家受到敲打和针对是极为正常的。”
曹利用眼里也露出几分担忧:“刘隨等人说的在理,要不然你还是出去躲一躲。”
“我真要出去躲一躲?”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岳父,你说八百人衝击皇宫可能性大吗?”
曹利用一个不注意,直接出溜到地上,坐都坐不起来。
他满脸惊恐的望著女婿:“你要干什么?”
“官家想要效仿玄武门之事,被我给劝住了。”
宋煊连忙扶起曹利用:“我能陪著他干那种掉脑袋的事吗?”
“对对对。”曹利用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几分:“千万不要干这种事,咱们一家老小可不能跟著官家做如此冒险的事。”
“不是岳父要给官家泼冷水,实在是可能性极低。”
“大宋太祖、太宗两代便是削弱武人权柄,不光是杯酒释兵权,太宗皇帝还彻底执行了强干弱枝的操作。”
“虽说许多年都没有经歷过战事,但大宋禁军大多都是良家子,少部分是较为凶猛的年轻恶少组成的。”
“他们站岗哪有什么军功积累啊,若是出现叛乱,巴不得立下功勋呢。
曹利用依旧死死抓著宋煊的胳膊:“官家他还是太年轻,受了点委屈,就喜欢衝动行事,完全没有必要的。”
“毕竟赵允让一直居住在宫中,那便是皇帝的备胎,官家性子再柔弱,可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宋煊轻微摇摇头:“此事怕是成了官家的心结。”
曹利用其实一开始就觉得这是自家好女婿的鬼主意,官家的性子他也了解,不可能如此激进!
行事作风太像宋煊了,但曹利用也没有捅破窗户纸。
看似是在劝官家,实则是劝女婿。
“此事你不要管了。”
曹利用方才还有些埋怨刘隨等人不打招呼就弹劾自己女婿,现在他只觉得弹劾的好。
必须!
马上把眼前这个煞神给踢出东京城。
曹利用可怕好女婿真裹挟官家干出那等事情来。
“岳父勿要著急。”
宋煊给曹利用扇了扇风,他额头都出了许多汗。
“我其实给官家出了另外一个合適的好主意。”
“什么主意?”
“郭皇后过於跋扈又只听从大娘娘的话,完全不与官家一条心。”
宋煊又给曹利用添凉茶:“所以我建议官家纳妃,先纳上两个武將家族的女儿,也算是增大自己的筹码。”
“岳父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饶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曹利用,此时拿著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当年独骑去见契丹人谈条件,根本就不害怕。
可是在这种“政变”的消息,他当真怕得不行。
因为那个时候死了,那家里人必然会得到较好的安置。
但在这种事上败了,那就是全家玩完,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曹利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衣服被凉茶弄湿了,又放在桌子上:“一时间有些恍惚,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了。”
宋煊点点头,他確信在这种事上,自家老岳父属於年岁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了。
万一今后真走到那一步,就算拉著自家大舅哥,也不能拉著他了。
反正他都这个岁数,在这个位置上,还想怎么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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