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悍臣

第544章 拱火赵禎


    第544章 拱火赵禎
    没有经歷过战乱的东京城街上依旧十分的繁华。
    百姓走街串巷为自己的生计奔波。
    街边到处都是商贩,只不过天气炎热,贩卖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太阳毒得要將人烤化,街上行人挤得像是在蒸笼里。
    汗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卖饼的吆喝声隔著河传过来。
    宋煊让许显纯去买了几杯凉饮子喝喝。
    许显纯直接把商贩给喊了过来,宋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下马叫老板摆上几碗饮子。
    这就是属於街头售卖的冰镇汽水或者酸梅汤。
    待到饮下两碗之后,宋煊才长长鬆了口气。
    许显纯从裕连里掏出铜钱数给商贩。
    他们一行人这才慢悠悠的骑著马离开,卖饮子的人收好铜钱,瞧著数匹好马离开,心里羡慕了一下,嘴上再次大声叫卖起来。
    待到了枢密使张耆家里的一条街后,沿街的叫卖声才少了起来,但是墙边总有纳凉坐著的百姓。
    东京城人口眾多,大宋已经免费开放了许多公共场所用於百姓乘凉。
    清风楼这种七十二家正店因为位置好,建筑也高大宽,买上一杯凉饮就能在此待到半夜乘凉。
    大相国寺的后阁,那也是多为百姓纳凉。
    至於金明池这等皇家园林,因为多是水边,也会开放。
    纳凉的百姓自是认出宋煊来了,顿感惊奇。
    谣言四起,不曾想见到了如此狼狈的宋煊,身边都只有三个隨从,驱赶这么多战马。
    噠噠噠的马蹄声在石板上响起,宋煊四人勒住韁绳。
    王保身上的衣服早就热出了汗渍,他上前敲门。
    噠噠噠。
    “老管家,少爷回来了,快些开门。”
    隨著王保的叫嚷,自是有快速奔跑的脚步声传来。
    待到门打开之后,老管家瞧著宋煊:“少爷,您总算办差回来了。”
    “哈哈哈。”
    宋煊轻微頷首:“那是自然,路过高丽,给家里人在高丽买了些本地特產,不值钱的小玩意,回头有劳你给发下去。”
    老管家连忙应声,嘴里说著少爷有些黑瘦了,定然是一路辛苦,连鬍鬚都没打理过。
    从登州返回,確实有些辛劳。
    宋煊直接鬆开韁绳,让他们把战马都给弄到后院养起来。
    他让侍女给自己准备些洗澡水,一会还要好好泡泡。
    耶律岩母董没有摘下宋军士卒的帽子,依旧跟在宋煊身边。
    此时一双儿女正在午睡。
    本来看护孩子的二人,急匆匆的从后院赶过来。
    “夫君。”
    “官人回来了。
    “自然。”
    宋煊脸上带著笑,妻妾二人扑过来,眼里含著泪水。
    耶律岩母董站在身后,打量著他们夫妻三人,虽然早就知道,但今日一瞧,她心里还是有些吃味的。
    毕竟在契丹,宋煊就属於自己一个人。
    现在回来了,他身边还有比自己更早接触的女子呢,而且还比自己更加名正言顺。
    “行了行了,別哭,我这一身还是有些脏的,一会你们都换了衣服,免得我在外面带了病菌回来,让孩子患病。”
    宋煊拉著她们二人的手:“这是三妹,你们叫她岩母就成。”
    曹清摇这才打量了一下三妹,倒是能明白夫君带她回来的意图。
    反正夫君他对女人的喜好就没改过。
    “我叫耶律岩母董,见过二位。”
    “岩母来了咱们家,便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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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清摇作为大妇出来说了两句场面话。
    毕竟大家互相熟悉还是有个时间过程的。
    “有时间再敘旧,我要去洗澡了,过几日我再接触小宝,免得身上沾染了病菌,让他患病。”
    “好。”
    曹清摇在这方面虽然不懂,但是她愿意听宋煊的。
    宋煊想要走,隨即又开口道:“许久不见,天气又有几分炎热,家中浴桶还不少,不如一起洗洗,正好说些话。”
    曹清摇没有拒绝,方才身上沾染了宋煊的汗味,那也需要洗浴一番。
    宋煊靠在浴桶,水温倒是不高,但是他感觉到久违的放鬆。
    在外面斗智斗勇的,確实容易总绷著弦。
    到底是顾夫人年纪大一些懂得疼人,穿著纱衣给宋煊揉捏脑袋放鬆。
    宋煊湿漉漉的头顶感受到压力。
    耶律岩母董虽然行事颇为狂放,但是在异国他乡,还是收起了许多事,她缩在浴桶里有些忐忑。
    本来在之前还是认为她自己很强的,可是到了家里一看,原来宋煊的两个夫人都是姿色上乘,连胸前的规模也不比自己差。
    这就让她不知道如何展示自己的优势。
    在一旁的浴桶里,曹清摇主动问道:“夫君,东京城有许多你的谣言,不知道真假。”
    “我也听闻了一点,契丹人对我干的事多是真的,他们想要收买我,可你夫君能被他们收买吗?”
    “倒也是。”
    曹清摇脸上带著笑:“夫君才华横溢,就算契丹皇帝也是惜才。”
    “契丹的政治环境在我看来很是恶劣,他们內斗比大宋还要严重,特別是现在的情况。”
    “等耶律隆绪这个皇帝死了,必然会发生政变,死一大批有能力的臣子。”
    “夫君说的太对了。”
    曹清摇不懂契丹,但是她懂宋煊,宋煊做出来的判断,必然比她这个妇道人家强上许多。
    宋煊嘴角含笑,对於自家夫人的吹捧,他还是干分受用的。
    吾与城北徐公敦美重点表现出如何执政的寓言故事。
    但是更说明在家庭生活当中,若是你的枕边人都不肯跟你说好话,反倒处处指责你,那她必然不怎么爱你了。
    顾夫人只是笑著给宋煊按摩。
    耶律岩母董肩膀缩在水里,听著宋煊的判断。
    儘管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不认同宋煊的判断。
    就算契丹真要新帝继位,自己的母亲也不敢大肆杀戮臣子的。
    “对了,夫君,那契丹大公主长什么样子啊?”
    “就长你旁边那个女人的样子。”
    “哦。”曹清摇看过去瞥了一眼耶律岩母董,隨即:“啊?”
    就连顾夫人按摩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她们原本以为这个契丹女子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呢,未曾想竟然是契丹皇帝用来收买自家夫君的大长公主。
    她怎么跟来了?
    “三妹她真是契丹公主?”
    曹清摇还是潜意识地认为宋煊又在逗她们发笑。
    她在大宋就没见过公主。
    因为先帝的女儿为了养身体早早就去了道观出家。
    当然主要是因为她的母亲触犯了禁令被迫入道后,诞下了公主。
    宋真宗並没有因为她母亲入道就不宠幸她母亲了。
    可能是想要享受一下贾静雯饰演武则天当道士的那种,不用脱,就要女道士的感觉。
    但生下孩子后,宋真宗並没有按照惯例册封。
    可以说大宋的公主,从一出生就是道士身份了。
    “假的。”
    宋煊见耶律岩母董没应声,便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哼,我就知道夫君你嚇唬我。”
    曹清摇撩起水花泼向宋煊。
    “哈哈哈。”
    宋煊伸手示意顾夫人不要在按了,进来跟他一起沐浴。
    耶律岩母董也没多说什么,反正来之前都说好了,到了家里就不要往外暴露身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夫人想的就比较多,她是最早跟宋煊的,许多真话宋煊便是从玩笑话里透露出来的。
    所以她认为那个契丹女人,定然是那个大长公主。
    不知道官人为何那么胆大包天,要把她给带回家中来,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谋划吗?
    而且看样子那个大长公主並不像是不乐意跟著官人回来的。
    不过顾夫人只是在水中向宋煊靠过去,並没有问出来。
    有些话適合在私密场所说,尤其是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宦官刘容与在安排好照看马匹的人后,亲自前往皇宫向刘娥匯报。
    天气炎热,刘娥正在小睡。
    待到睡醒后,依旧没有人立即说刘容与的事,他们按照刘娥既往的习惯,安排了不少奏疏。
    刘容与因为他义父的缘故,虽然受到宋真宗宠信,把他义父塑像在宋太宗身边。
    但刘娥对於宋真宗身边的老人並不是很得意,有了寇准、丁谓这两档子事。
    宋真宗身边的宦官死的死,被贬的被贬。
    剩下几个老人在閒散地方当差。
    刘容与便是其中一个,他只是在外面等著,早就习惯了这种冷眼相对的日子了。
    他们这群宦官群体,只要皇太后、皇后、皇帝不信任,那在別人眼里就没有任何价值。
    谁都不会拿正眼瞧他们。
    但是刘容与觉得那位宋状元果真与旁人大不相同。
    怪不得他敢干出怒斥郭皇后,还能帮助官家除掉郭皇后埋在官家身边的眼线。
    以至於现在没有人敢给郭皇后当眼线了。
    只不过官家与郭皇后实在是过於年轻,大娘娘才是能掌握整个皇宫之人。
    可惜官家身边还是有大娘娘太多的眼线了。
    不过他认为自己的机会就在眼前,反正在皇太后这里得不到信任,今后只能在官家那里得到信任。
    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刘容与相信依照官家与宋状元的关係,官家必定是会来玉津园看这批战马的。
    到时候仔细侍奉攀攀关係兴许就能与官家搭上线。
    而有些事,刘容与认为自己是无可替代的。
    刘容与恭敬地站在殿外,一直都在等待著皇太后的召唤。
    许是过了许久,刘娥批阅奏疏累了,出来走走。
    刘容与连忙问好。
    刘娥没看见他的脸,但是听刘容与自报家门,便知道所为何事了。
    “宋状元带了多少匹战马过来?”
    “回大娘娘,整整三千匹呢,臣仔细检查过了,大多都是母马,只有少部分是被阉割过的。”
    “竟然真有如此多的战马。”
    刘娥也是吃了一惊。
    她开始的时候觉得刘从德在信中例行吹牛。
    那么多马匹围在一起,她那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侄儿能数的清楚吗?
    对於刘从德虽然宠信,但刘娥並不会派人盯著他。
    所以她对刘从德喜欢宅在家里数钱的兴趣爱好並不了解。
    “回大娘娘,確实如此,臣已经打听过了,这些战马是宋状元与刘都总管一同从契丹皇太子耶律宗真那里哄骗到手的。”
    站在走廊上的刘娥眉头一挑,刘从德写的信是真的。
    这小子真的能与宋煊相互搭配合了。
    看样子外面歷练歷练,倒也是一件好事。
    “嗯。”刘娥轻微頷首:“那宋状元回家了?”
    “回大娘娘的话,听宋状元说家里诞下子嗣不曾在场,路途劳累正好会多歇息几日。
    “”
    “宋状元还说了他会亲自上书请求朝廷调拨专业的人员饲养这批战马,今后必然能够繁育出许多马匹来,使我大宋不再受到契丹的制约。”
    “契丹人不愿意发卖战马,老身也是知道的,宋状元倒是忠心为国啊!”
    刘娥没想到宋煊为了三千匹战马,会主动介入把契丹辽东搅和的稀巴烂,现在叛乱还不曾停歇呢。
    果然他到了异国他乡都不是个安生的性子。
    刘娥仔细站在原地仔细思考了一二,待到合適的时机把宋煊也给调离东京城。
    反正他在开封县的政绩做的也算是出色,往上升一升倒也说的过去。
    只不过还要跟王曾等人商议。
    现在刘娥发现王曾他还是比较强硬的。
    “既然你都说了这些事,那你就先去挑选一些有这些经验的人照看,待到宋状元上书之后,再多增派一些人手。”
    就玉津园养的那些奇珍异兽,其实刘娥並不喜欢去看,而赵禎也不喜欢看。
    在宦官行属於被“流放”的那种,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更进一步的渠道。
    现在刘容与得了大娘娘的吩咐,连忙表示他会亲自主抓这种人的。
    刘娥让刘容与退下。
    她身边的几个宦官诸如杨怀敏、罗崇勛之类的看都不屑地看刘容与一眼。
    宦官之间,那也是有著许多鄙视链的。
    虽然他们也都对三千匹种马都流口水,但其中还有刘从德的事,让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再加上宋状元脾气也不小,虽然能赚钱,可散財童子的名声那也不是白传出去的。
    此消息传开,无论是宦官、勛贵、武將,甚至文官集团都会想要分一杯羹的。
    只是碍於困境,大家没有得到更多的机会。
    目前谁也没有主动现身,想要第一个试探大娘娘,是否要给宋状元升官调走。
    只要宋煊走了,到时候这么多马匹,刘从德他再受宠,一个人也吃不下。
    宋煊回城的消息並没有大规模流传回来,赵禎目前也不知晓。
    只不过是突然得了宋煊送来的口信,邀请他去家里一聚,主要是看看孩子。
    “十二哥回来了。”
    赵禎脸上带著惊喜,他在玉清宫待了许多日子,街上的谣言他也听人说过。
    只不过他相信宋煊,就算契丹皇帝把他所有的女儿都嫁给十二哥,十二哥也不会留在契丹的。
    “来人,给朕准备衣服。”
    “喏。”
    待到赵禎穿上衣服登上驴车准备出门却是遭到了阻拦。
    因为大娘娘的命令,是不充许赵禎接触朝中的重臣的。
    甚至皇帝都不能隨意外出。
    因为赵禎去祭拜帝陵那件事,让刘娥极其恼火。
    “宋状元说他喜得麒麟儿,邀请朕去看看孩子,让开。”
    赵禎觉得自己心里有底气了,说话也没有瞒著,反正会有人跟踪他的。
    闻听此言的人立马就让出身形,不敢阻拦皇帝。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大宋士大夫家族孩童出生后,会有所谓的洗三、满月礼以及百日礼、周岁礼之类的活动。
    其中也就是满月比较隆重了,那会举办洗儿宴会,邀请亲宾盛集。
    特別是嫡长子出生,更是隆重。
    司马光为此还批判过这种行为,因为满月酒奢靡过甚。
    满月礼这种不光是遵循礼记,更多的也是一种成人社交,相互赠礼巩固官场与宗族网络。
    因为宋煊不在,所以洗三、满月礼都没有举办,他拿出来当藉口邀请赵禎去,那也是情理之中。
    唯一不同寻常的便是,大宋的臣子社交网络当中,並不会主动把皇帝纳入进来。
    毕竟皇帝一瞧你身边的关係网,那更是打击党爭的好藉口啊!
    赵禎下了驴车,瞧见宋煊的府门前左边掛著一把小木弓(弧)。
    若是生了女儿便是在门右掛上悦(佩巾)。
    赵禎命令身边的宦官张茂则去敲门。
    待到赵禎掏出请帖后,老管家连忙把他们请进去。
    至於赵禎的隨从以及名义上保护他的亲军护卫,都留在前院招待。
    眾人也不敢违背宋煊的要求,就算是张茂则也被招待留下,无需陪同。
    儘管宋煊没有大肆宣扬,但是那些回家后,又回去復命的士卒,那更是绘声绘色的讲述宋状元是如何的勇猛。
    以及宋状元对於那些战死的兄弟们家属是如何的照拂。
    反正都差人在开封县衙掛了號,他们若是有事立即匯报之类的。
    这批禁军都万分惋惜自己没有被选上,跟著宋状元出去闯荡一番。
    宋状元对死了的袍泽都如此阔气。
    那活著的人,还担心没有什么赏赐吗?
    赵禎脚下越来越快,他都有些迫不及待见到宋煊了。
    此时的宋煊与张方平依旧在烤著串,就在这里等著赵禎。
    “十二哥。”
    赵禎止住脚步大喊一声:“你总算回来了!”
    宋煊与张方平站起来行礼,没有说什么,还有外人在呢。
    等人都被宋煊给吩咐走了,他才开口:“官家,就等你来了。”
    “哎。”赵禎先是嘆了口气:“十二哥有所不知,自从我拜謁帝陵回来,大娘娘便不准我隨意进出玉清宫,对外宣称朕要养病。”
    “不仅如此,还把朕的堂兄赵允让接进了宫中居住。”
    宋煊给赵禎倒了杯冰镇过的葡萄酒:“官家勿要忧愁,你身强力壮的,大娘娘总不能废了你,另立新帝吧?
    宋煊不仅没有安慰,反倒直接火上浇油。
    赵禎饮了口葡萄酒,也不知道是上头,还是怎么地,脸色有些发红。
    “朕,朕內心也极为忐忑,不知大娘娘何意!”
    张方平看见了赵禎攥著酒杯的手分明有些用力了。
    这还没喝上,他就开始红温了。
    张方平了解宋煊,明白十二哥这是故意的。
    於是张方平摇摇头:“十二哥去契丹一年有余,东京城发生了许多事,你不知道,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大。”
    “嗯?”宋煊放下手中的酒杯:“安道,此话怎么讲?”
    “我这几日忙著去慰问那些战死疆场士卒家属,给他们安排差事,回家之后隔著窗子看孩子,没怎么探听东京城的旧事。”
    张方平嘆了口气:“十二哥,我觉得那方仲弓怕是白死了。”
    “白死?”
    宋煊瞥了赵禎一眼:“官家,难不成大娘娘她老人家贼心不死,真有称帝之心?”
    “朕,朕不知。”
    赵禎头皮发麻,他这些日子就像是被囚禁了一样,对外面许多消息都不是很清楚。
    “十二哥,要我说,大娘娘想要效仿武则天,那卫州刺史赵允让不过是用来吸引人注意力的傀儡。”
    张方平嘴上也不客气:“按照大唐的操作,先是扶持没什么根基的卫州刺史赵允让,然后由他来进行禪让,三请三辞之后,便要改朝换代。”
    “慎言。”宋煊给张方平倒了酒:“你去开封县当差后,脾气也爆了不少。”
    “你这样说,要置官家於何地?”
    “官家,我只是担心他们会復刻大唐歷史。”
    张方平接过酒壶给赵禎倒酒:“毕竟皇太后称帝,那也是有先例的,如今大娘娘的许多操作,都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听闻她老人家又让人新作了龙袍,有些不同於大宋皇帝的龙袍,不可不防。”
    赵禎脸色越发难看,他知道事情有这方面的趋势,但是没想到下面的臣子会这么想。
    “没有人拦一拦吗?”
    宋煊替赵禎问出了心里话。
    “不曾听闻有人阻拦。”
    张方平轻微咳嗽了一声:“据传闻是为了大宋王朝的太庙举行祭祀大典。”
    “大宋太祖皇帝立国创业,如何能让一外戚女子穿龙袍去太庙这种地方举行祭祀大典“”
    宋煊的语气都有些急切了:“难不成大娘娘她真有称帝之心,这也太僭越了!”
    “十二哥勿要著急,兴许最后那些相公们会阻拦的。
    宋煊与张方平一唱一和,让赵禎的脑子越来越乱了。
    “要我说这些事比我的那些谣言还要让人气愤,依旧有人在传播。”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在我看来,那就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试探大家的。”
    “谁若是最先反对,便想法子把这些人给整走,到时候不能阻拦了他们的从龙之功。
    “”
    “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要从龙之功,这也是五代十国那么多皇帝继位,都会有许多人支持的缘故。”
    “现在武將手中的兵权被削弱了,这些文臣也想要復刻他们的行径不成?”
    面对宋煊的询问,接连被打出沉默的赵禎:“十二哥,你也如此认为?”
    “官家。”宋煊指了指自己:“你觉得咱们俩的关係如何?”
    “好啊。”赵禎脱口而出:“朕特別信任你。”
    “这就是了。”宋煊紧接著说道:“他们与官家没有这样的情谊,但他们又想获取官家的信任。”
    “现在大娘娘又表现出想要效仿武则天的旧事,那许多臣子也都巴不得自己也能有从龙之功,想要让官家信任他。”
    “反正在他们看来,將来政权还能回到大宋皇室的手中,如今大娘娘她连自己的血脉娘家都没有。”
    “而明面上最重要的姻亲,便是刘从德他们兄弟,刘家兄弟年岁不大,人丁稀少,也没什么威胁。”
    “故而就算大娘娘登基为帝,她將来也只能传位给六哥儿。”
    “可是在我看来,武则天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杀死,更何况养子呢?”
    许多人都给赵禎讲唐史的。
    只不过武则天这方面的歷史知识点,也就只有宋綬敢讲,其余人多是讲讲唐太宗、唐玄宗之类的盛世。
    希望大宋也能有这样的盛世出现。
    养子在五代十国特別流行,在大宋也传播继承下来了。
    主要是在特定乱世环境下,军事与家族的利益博弈產物。
    军阀想要快速构建忠诚纽带,扩张势力,光靠著血缘是不行的。
    还需要展现出自己能力的人收为养子,比如李克用的十三太保。
    还有朱温的养子朱友文,养子地位近乎亲子,甚至高於亲子。
    不仅柴荣是养子,后唐李嗣源、南唐李昇都是养子继位或者篡位的。
    这也是乱世当中武力取代礼法成为权力唯一来源后,权力重组过渡时期的一种缩影。
    但是自从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后,抑制武將养子现象,如今仅剩下继承家產,罕见涉足军政核心。
    “养子!”
    赵禎喃喃自语,他又饮下一杯葡萄酒,看著宋煊吃肉串:“十二哥,你的意思是朕去帝陵会见母亲之事被大娘娘发现,她恼羞成怒了?”
    “你给我写信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木钎子:“官家身边还是有大娘娘的眼线的,只不过短时间內找不出谁是谁。”
    “但是此事宫中老人一定知道,官家消失或者官家生母身边也必然会放满了眼线。”
    “大娘娘得知你矇骗了她,故而有了许多反制官家的想法。”
    “现在废立皇帝,我相信她是考虑过的。”
    “十二哥,你莫要嚇唬朕。”赵禎依旧攥著酒杯:“大娘娘她怎么,怎么敢的?”
    “寇准、丁谓这两位在能力上,皆是一时之贤,可终究都败在了大娘娘的手中。”
    宋煊递给赵禎一把串,让他趁著热吃:“王钦若、王曾、吕夷简、张知白、张仕逊,这些人精,也能为大娘娘所驱使,甚至是大娘娘让他们相互针对,不让他们团结在一起。”
    “此等手段,你不要抱有侥倖心理,真到了那一步,怕是很难再有反制手段的。”
    张方平翻著炉子上的肉串:“確实如此,那些相公们论经验比我们都要足,我们剩下多是年轻的一股子闯劲。”
    “十二哥在契丹营內翻云覆雨,做出如此大的动静来,难道就不能在我大宋施展一二吗?”
    面对赵禎的真心询问,宋煊轻微摇头:“照搬乃是照猫画虎,契丹的情况並不適用於大宋。”
    “为何?”赵禎十分不理解。
    “契丹皇帝耶律隆绪已经有了糖足,他的脚已经死了,躯体就剩下几年活头了。”
    “为了求活,他才相信辽东之地有龙骨可以入药救治他的性命。”
    “我可以因势利导,加剧辽东的乱象,那些契丹臣子也都想要諂媚皇帝,爭先恐后的做出成绩,爭取自己成为第一个挖掘龙骨的臣子,以此来获利。”
    “契丹贵族们早就被奢华的生活迷失了心智,他们不再关心治下百姓的生活,许多人都变成了奴隶。”
    “长此以往,契丹士卒战力大规模下降,再加上辽东渤海人有心想要造反。”
    “还有耶律隆绪的枕边人皇妃萧耨斤想要皇帝死后,她当上皇太后掌权,故而加剧坏政策实施,更是火上浇油。”
    “如此种种,我才能根据他们各自的诉求,在辽东掀起规模庞大的叛乱,但也只能进一步削弱契丹的国力,並不能立马灭掉它。”
    宋煊也没地方给耶律隆绪搞什么胰岛素注射那种玩意,他要不好好忌口,那死的更快。
    赵禎眼睛微微睁著,嘴里咬著串。
    他没想到契丹的局势如此复杂。
    有些人想要皇帝活著,但是有些人想要皇帝死去获取更大的利益。
    但更让赵禎没料到的是自己那个“叔父”,已经是半死的状態了。
    “十二哥,何为糖足?”
    “此症便是消渴症一种併发症,官家可以喜欢甜食,但切不可日日都大量吃甜食。”
    宋煊给二人解释了一二:“吃太多了,容易让自己身体內臟生病,等官家发现之后,许多病症就无法救治回来了。”
    赵禎也是喜欢吃甜食的,闻言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那朕今后还是要少吃一些。”
    “便是如此,大多都病从口入。”
    宋煊喝乾净了杯中的葡萄酒:“所以官家,大宋的情况並不如契丹复杂。”
    “大娘娘她没有走到最后那一步呢,那些相公们不会表现出特別强烈的反对的。”
    “大娘娘她早就被权力蒙蔽了眼睛,欲望越发强大。”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做龙袍,还不断的有人放出风声让她效仿武则天呢?”
    “还是她內心真的有这种想法,现在只不过是一步一步试探臣子的底线。”
    “官家绝不能就如此坐视!”
    “是啊。”
    张方平接过话茬:“特別是大娘娘知道官家知道自己不是她亲生儿子后,今后做事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哪有皇太后垂帘听政后,不让皇帝听政如此长的时间,反倒还要囚禁起来。”
    赵禎放下手中的木钎子:“十二哥与张大郎之言,朕都听进去了。”
    “可如今大娘娘没有走到那条路上,朕就算振臂一呼,他们也会找各种藉口来搪塞朕的。”
    “除了你们两个,朕身边都没有可以信任之人。”
    “確实如此。”宋煊也轻微頷首:“王相公虽然並不认同大娘娘的许多政策,但阻拦的效果一般。”
    “像这种事真要发生了,我认为他会站出来阻拦,只不过手里没有兵权。”
    “吕相公呢,那更是一个摆弄政治的箇中好手,非常善於左右逢源,让人无法揣摩他的真实想法。”
    “就看到时候谁的势力更大,他才会最终站台。”
    赵禎也表示理解:“除此之外,其余相公,晏殊我估摸他是最容易明哲保身的。”
    晏殊那也是太子陪读,主要陪著赵禎长大的。
    宋真宗都拿晏殊当养子看待的,是大宋最年轻穿上紫袍的士大夫,都没出过东京城去外面为官受罪。
    那也就是为了明哲保身才打了大娘娘的人,去了外地任职,到了应天府。
    “十二哥,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军权啊!”
    张方平在一旁提醒道:“自古以来政变,手中若是没有士卒,光靠著什么嘴皮子,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张方平是没有说出来安重荣那句话,天子寧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
    毕竟这话在赵禎面前是不好说的。
    “確实。”宋煊轻微頷首:“整个皇宫內外的士卒,甚至是皇城司的人,都听从大娘娘的號令。”
    “要不然他们怎么敢阻拦官家,並且要询问清楚官家去哪里呢?”
    “十二哥岳丈乃是枢密使,近年来威望颇高,若是请他协助,是否可行?”
    对於赵禎的询问,宋煊连连摇头:“官家,枢密使他就是个光杆司令,手下哪有兵將可言?”
    “况且此举不能开,否则又会重回五代十国武人跋扈的环境当中去。”
    枢密使不能直接掌兵,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做大篡位的。
    但是又用得著他们。
    “与其拉拢枢密使之类的,不如直接拉拢少数基层士卒,他们才是最渴望建立功勋的。”
    宋煊又略带蛊惑的道:“官家,可不要忘了唐太宗李世民八百突袭玄武门杀掉哥哥与弟弟的事,尤其是这种事,人多了,就更容易往外泄漏。”
    “嗯。
    “”
    赵禎眼里露出嚮往之色:“可惜我没有唐太宗的魄力以及勇武,更没有那么多的心腹可用。”
    因为那些侍讲给赵禎可没少讲李世民的丰功伟绩。
    尤其是李世民在没称帝之前,那大小战役,说大唐江山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根本就不是吹嘘。
    “官家,我这次出去练兵了。”
    宋煊压低声音,大拇指指了指外面:“他们可都是可用之士,隨我在战场上见过血,杀过人。”
    “那契丹皇太子耶律宗真陷入女真人的包围,那也是我带著摩下士卒把他给救出来的。”
    “要不然他能那么痛快地分给我三千匹没有阉割过的战马吗?”
    赵禎不曾听说过这么一个消息:“十二哥,你救了契丹皇太子?”
    “自然啊。”宋煊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为了练习骑马跑路去营寨外面演练,耶律宗真非要观看,想要瞧我笑话。”
    “突然之间,我们就遭遇了女真人的埋伏,我冲阵三次才闯出来的。”
    “啊?”张方平也来了兴趣:“十二哥,详细讲讲。”
    待到宋煊说完了之后,赵禎也是一脸兴奋嚮往之色:“原来將军真乃天人也,不是话本里胡乱写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张方平自从认识宋煊就觉得他会仗著自己身手好去当贼配军,放弃了科举这条路。
    为此自己还多次同宋煊聊各种科举之事。
    现在宋煊真的上了战场杀敌,张方平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十二哥他还是没有放弃当一个“贼配军”的思路。
    堂堂连中三元的大宋状元去干冲將的事,就已经不符合常识了。
    结果他真的冲阵成功,还不止成功一次。
    上哪里说理去?
    “十二哥此举过於危险,刀剑无眼。”
    张方平也没客气,极为严肃地道:“在我看来那耶律宗真的性命与十二哥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绝不能冒险救他,使得自己脱困又陷入困境。”
    “这种后果极为严重,十二哥今后还是莫要冒险行事了。”
    “对对对。”
    赵禎也从嚮往的兴奋当中回过味来,那可是契丹人的皇太子,又不是大宋的。
    没必要让宋煊身陷险境当中。
    “就算要利用耶律宗真换取那三千匹战马,我认为也不值得。”
    对於二人轮番的批评,宋煊哈哈大笑几声:“我其实事后觉得確实不该冒险,但是在战场上,也没有想那么多,正好试一试我手下士卒的成色。”
    “所以我才三进三出,而且也並不总是我自己带头衝锋,我身边的悍將那也是不少的。”
    “你们可不要小覷我看人的眼光啊!”
    “话虽如此,但今后你还是要注意。”
    张方平认为宋煊明明表现行事作风极为谨慎,可他骨子里还是太爱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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