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出门在外,以和为贵
宋煊不是在嘲讽,而是把事实说出来了。
郭元还在感慨,他的两个儿子脸上早就被惊讶所代替,现在被动的听著宋煊的话。
他们都比宋煊还要年长,可也没有经歷过治理某个州县,倒是他爹状元出身,也去底层歷练过的。
郭元感慨一声:“怪不得宋状元有如此见识,赤县各事繁杂,人员眾多,还有不是本县户籍之人到来,身边少不得需要许多帮手。”
“便是如此。”宋煊轻微頷首:“其实县衙里的人放出去,那就跟雨水入大海一般。”
“故而我在不过多增加人手的同时,只能扭转京师风气,让诸多百姓成为县衙的眼线,號曰开封群眾。”
“这样有什么线索百姓可以告知官府会获取一些奖励,他们也可以举报衙役,免得他们全都仗势欺人。”
“即使如此,我下发的政策,也並不能都传播到百姓的耳朵当中去。”
“所以我认为郭相公的主意无错,只不过执行人上出了错,你不该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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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你死了,今后高丽还有什么可扛鼎抵抗契丹人的臣子吗?”
宋煊的话,让郭元顾不得后背疼痛,坐了起来。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是执行方面出了问题,而是自己的责任。
这才虚火攻心,有了背疽,並且想要一死了之来谢罪。
“宋状元之言,当真是让老夫醍醐灌顶,著实是汗顏吶。
宋煊收回诊脉的手:“只要郭相公自己的心火泄了,再辅以药石,这病兴许就能转好。”
“若是郭相公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那无论什么金石之效都无法令汝痊癒”
。
“话已至此,还望郭相公自己多想想,是背负著骂名死去,等你的儿子家祭无忘告乃翁的悲惨之相,还是想要活下去证明自己是对的。”
“家祭无忘告乃翁?”
郭元忘记了疼痛:“宋状元出口成章,真让老夫佩服。”
宋煊也有些无语,便走到一旁让郭拯给他磨墨,他写个调养的方子。
让郭元他自己想想,心结过去就成。
就如宋煊所说的,无论是范增还是曹休,亦或者宗泽,大多都是自己无法原谅自己,心中有火发不出去。
郭元又重新趴下来,他確信许多人都不同意自己的计策,那在执行上,便会大打折扣,甚至有人故意阻挠,那也说不准的。
大家都走到这个位置上,明爭是很难出现的,但是暗斗却是经常性的。
高丽王大部分都是点头盖章的存在,具体的政策全都是他们这些人来商议。
尤其王询还不是正经继位,更是赖於诸多臣子的支持登上王位的私生子。
高丽王的王权自旁落,不如臣权。
到了宰相那个位置上,臣子们自是下意识的爭夺那能替代王权的臣权,进而扩大自己的话语权,推动自己想要施行的政策。
现在强硬派郭元倒下,背疽这种病是非死不可,而李子琳还不够有实力顶替郭元的位置。
接下来便是崔士威等代表的绥靖派占据了大部分。
现在出现了唯一的变数,宋人的使者来了。
尤其还是从他们宗主国契丹狼狈逃来,借道返回大宋的。
宋煊执意要见高丽王,还在李子琳等人面前说了,崔士威不会落人口实。
他便与高丽王王询说了宋煊的意思,又极力劝说王上可以装病,不要接见。
否则將来契丹算起帐来,也会把这件事强压在高丽的头上。
到时候宋人绝不会出兵支援高丽,他们只会利用咱们。
王询听得十分在意,他也不想一直打仗,否则连开京城这么多年,都无法修缮完成。
实在是国力衰弱,没那么强的財力修建大城。
同样也不想契丹人一来,就得跑路南狩,这才导致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开京城修的坚固些。
李子琳则是据理力爭,无论如何都要接见宋人的使者。
尤其是宋帝正在长大,今后说不准就起了同契丹爭夺燕云十六州的心思。
宋人得了燕云十六州,就可以切断契丹放心大胆的进攻高丽的路线,他们绝不敢赌的。
兴许是十年二十年內,陛下年轻力壮,定然能够看到的。
崔士威让李子琳不要抱有幻想了。
宋人真想收復燕云十六州,早就准备了,可他们什么都没准备,拿什么收復?
完全就是妄想,不如认清现实。
高丽老老实实给契丹纳贡,连宋人每年都要给契丹人三十万的岁幣呢。
双方爭论不休,李子琳又是少数派,他现在扛不起这面大旗。
不仅如此,火上浇油的便是契丹皇帝耶律隆绪差人送来了国书。
语气极为严厉,王询看完之后,都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实在是以往发生战事,都没有过的严厉措辞。
王询看完之后,內心对於接见宋煊的事都动摇了。
崔士威更是难得的鬆了口气,恰逢其时契丹人送来了助攻。
相比於契丹人,宋人还是愿意讲道理的,也颇为照拂藩属国。
可是目前高丽是无法受到大宋的照拂,只能身段柔软些,向著契丹臣服。
否则高丽的国力什么时候才能强盛起来啊?
“陛下,契丹人都已经生气了,言辞犀利,我们还是不要过多接触宋煊。”
“他们需要七十艘商船,我们不如鼓动家中为国分忧,凑足一百艘商船,直接给他们送走,还能从大宋拉来一些货物,解决燃眉之急。”
宋煊是需要六十艘,打了十艘的提前量。
到了崔士威这里又是层层加码,希望凑足一百,宽宽的送这帮宋人离开至於他们是在半路上遇到海风,还是海啸,都不关高丽的事。
“尤其是长久待下去,我害怕国內有不长眼的惦记宋人的战马,难免发生衝突,更得罪了宋朝。”
王询连连点头:“便依照崔相公的话。”
“陛下。”
宫殿外传来一声吶喊,眾人回头望过去,竟然是郭元来了。
他不是躺在床榻上要死了,这是迴光返照?
“郭相。”王询急忙从王位上跑下来:“您的身体好了?”
“陛下,臣尚且有一口气,还是有话想说。”
崔士威忍不住暗暗嘆息,希望郭元能够在临死前做点好事,不要执迷不悟带著高丽走上不归路。
“郭相请讲。”
对於这样一个老臣,王询还是十分在意的。
“契丹皇帝的国书请给我看下。”
王询亲自拿著供郭元看,郭元看完之后,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了:“陛下,不必忧愁。”
“哦?”
王询顿感奇怪,毕竟契丹皇帝三次进攻高丽,都是出自耶律隆绪之手。
作为宗主国,耶律隆绪可是太爱面子了。
“若是契丹皇帝耶律隆绪书写的国书语气越发平稳,那我高丽该高度紧张,立马备战,竭尽全力送走宋人,或者主动抓捕他们以贏取契丹息战之心。”
“现在耶律隆绪他语气急切,除了无能狂怒之外,对我高丽毫无办法,陛下可放心大胆的与宋人接触。”
“哦?”王询眼里露出疑色:“郭相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又拿出来细细端详起来了。
李子琳眼里升起一丝兴奋之色,他不知道郭元是如何撑著这口气到达这里的。
但是他认为郭元说的对,一下子就扭转乾坤,让那个崔士威之流不敢再多说什么。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谁也不敢触霉头。
“崔相,您这是何必呢?”
徐訥嘆了口气:“万一契丹人就是如书信上所言,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耶律隆绪他年轻时南征北战,直到教训藩属国西夏党项人,得了五十万大军战败的结果,他才变得不那么好战了。”
“如今连大延琳这样的叛乱,他都不能迅速扑灭,反倒跟渤海人、女真人打的有来有回,足以证明契丹人战斗力下降极快。”
“他们若是再远征攻打高丽,就我们新修建的开京城,他们绝对无法攻破的”
“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我高丽將士踩著契丹的威望称霸辽东,兴许大部分女真人都得臣服於我们呢。”
郭元不光主张对契丹强硬,对於女真人也同样强硬的很,让他们这些蛮夷臣服高丽。
倒是有部分部落臣服高丽,而且拜访宋朝,他也是带著女真的几个首领一起去的。
希望能够说服大宋出兵相助,但並没有成功。
高丽文臣们,他们也渴望打出去,开疆拓土。
王询被郭元的话所吸引,他作为高祖孙子,也想要把高丽建立成盛世的模样o
对內百姓吃得饱饭,对外能够开疆拓土,就算吞併整个渤海国的旧疆域,他也是愿意的。
“可是我们连偷袭保州城,都战败了,如何能打出去?”
徐訥连连摆手:“郭相,您不要一条路走到黑啊。”
“我高丽如今国力不盛,国库空虚,一旦扩兵,不仅没有足够的兵餉,反倒还会继续加重武人叛乱的心思,数年前的旧事仍在眼前。”
“所以我认为,暂时的低头做小,並不是想要卖国,而是为了让百姓生存下去,避免战乱。”
“强如大宋那也是花钱买平安的,宋人三十万岁幣对於他们的国库收入简直是一滴水。”
“榷场一开,这三十万的钱財都没离开大宋,又转回了大宋的手中,他们反倒能从契丹身上获取更多的利益。”
“一旦开战,大宋一年花费一千万贯,就算是他们节约用兵了。”
“可我们高丽呢?”
徐訥忍不住反问道:“三十万岁幣若是到了我们手中,那得是何等的甘泉!”
“就算开京城修缮完毕,契丹人来攻,我们也需要储存大批粮食来支撑的。”
“可这些通通都没有,我们高丽经不起折腾了。”
总之徐訥就是一句话,三次抗辽战爭已经把高丽拖下水了。
现在要钱没钱,要粮食没粮食,甚至连兵都没有。
大头兵孱弱,军餉也不发齐了,真遇上事,他们怎么可能拼命呢?
士卒战死了之后,分的土地立马就被收回去,子嗣年幼不能进入军中,他们家立马就跌入斩杀线。
通过徐訥的这些劝告,郭元越发確信了,果真如宋煊所说的一样。
偷袭保州失败,绝不是自己的原因。
他早就发现契丹士卒战力在不断的下降,所以才想要趁机夺取更多的缓衝地带。
避免契丹威胁高丽,就能一直畅通无阻的打到开京来。
拥有保州等地,他们契丹人今后决不会放心大胆的运输粮草等等。
御敌於外,能有更多的底牌可出。
“陛下,那些宋人已经到了,契丹人的书信也到了,不见也不合適。”
郭元脸上带著病色:“诸位同僚都说见了落人口实更说不过去,不如就私底下见一见,吃个便饭如何?”
王询思考半天,他其实想要见一见宋煊的。
如此大宋的名士,早就声名在外了。
要不是消息还没传播开来,开京城万人空巷去看宋煊,那也绝对会发生的。
在契丹便是如此,许多人都想要见一见宋状元的风采,奈何他一直都呆在驛馆內不出来溜达。
或者说宋煊出来溜达,也不是前呼后拥,他们自然都不清楚谁是真正的宋煊。
“崔相公,你觉得呢?”
“全凭陛下做主。”崔士威自是不好公然反对。
“那便就这么定了,只是委屈宋状元了。”
王询脸上带著些许不好意思的瞥了眼方才劝他不要见的那些人。
大家各退一步,郭元也认为达成目的了。
宋煊他也不想搞什么礼仪,就是走个过场,顺便给高丽增强点信心,让他们別过於臣服契丹人。
將来没了渤海人拉扯契丹,总要有新的生態位补上,目前光靠那些散装的女真人,完全不够用的。
於是在眾人的安排下,宋煊带著人到了王宫。
王羽丰忍不住嘖了一声:“十二哥儿,他们的王宫可真够小的,一点都不气派,不如契丹的。”
“人家是王制,就算悄悄僭越,也不能太过分。”
宋煊给找补了一句:“咱们大宋也是这种简约,但还是稍显大气的。”
“哈哈哈。”
王羽丰连连頷首,三韩之地,本来就是贫瘠之地,连休个开京城墙这么多年都没完工。
而且看著都没有东京城一半高,契丹人再打来,真能防御的住吗?
宋煊也觉得高丽目前展露出来的实力过於弱小,现在这个高丽王是太祖的孙子,中间都经歷了六个叔父兄弟轮流做。
內斗那还是相当严重的。
没有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下面的百姓更是朝不保夕,谈什么发展了?
宋煊带著人进去,被要求交出武器。
“滚。”
宋煊连看都没看他:“本使私下会见已经做足了姿態,此乃礼器,如何能交出去?”
方才的吐槽崔士威虽然也听见了,但確实不能跟宋辽大国相比较。
王宫確实较为简朴。
可是宋煊睁著眼说他腰间那两把金瓜铁锤是大宋礼器,未免有些太糊弄人了。
“宋状元。”
崔士威连忙转过头来打圆场:“我家王上身体不太好,此等兵器隱隱闻到血腥味,恐衝撞了王上,还请行个方便。”
“就算在契丹赴宴,我也是隨身带著礼器的。”
宋煊轻笑一声:“毕竟出门在外还是小心谨慎,避免出现什么鸿门宴的事件,崔相公,你觉得呢?”
“原来如此。”
崔士威不曾想宋煊对他们也颇多戒备,看样子郭元与他交代了不少。
“请宋状元稍微等待,我去寻陛,王上说明情况。”
“好啊。”
王询听了崔士威的匯报,忍不住问道:“有人威胁过他了?”
“陛下,臣不知。”
“既然是礼器,那就让宋状元带著吧,朕岂能会摔杯为號,害了宋状元?”
王询摸著稀疏的鬍鬚笑道:“宋状元的性子,朕还是极为欣赏的,无论是在大宋、大辽,还是在高丽他都没什么改变。”
崔士威觉得陛下对大宋臣子还是过於宽宏大量了。
万一宋煊一个脾气不好干出刺王杀驾之事呢?
別以为宋煊当殿一脚踢死妄图让皇太后称帝的臣子之事不曾传扬过来。
许多宋朝的事,尤其是如此劲爆的消息,早就传到高丽来了。
再加上白日生所说宋煊能在女真人的包围圈三进三出的救出自己的部下和契丹皇太子。
足可以证明他是一个文武双全之人,一会还是多安排些卫士,免得出现意外。
狄青与王珪站在宋煊身后,王羽丰隨著宋煊入座。
刘从德他寧愿与那些商船的人打交道,也不愿意来皇宫吃喝,主要是觉得没意思。
满场之人除了王询较为年轻之外,其余高丽人都是老头子了。
现场一个武將都没有,完全可以看得出来被文官把持朝政,同大宋一样重文抑武。
“朕,真乃雄壮之士也!”
王询连忙改口。
可不敢在宗主国臣子面前称呼朕。
宋煊先是打量了一下席面,就是比李子琳招待自己多了两个肉菜,酒的成色好一些罢了。
这就是国宴,那这个高丽王还真是够节俭的。
“大王是指我身后哪位士卒雄壮?”
王询哈哈一笑,伸手指了一下王珪:“便是此位壮士。”
王珪身强力壮,小时候伙食可是比狄青强,看著自然比狄青强壮。
宋煊直接举起酒杯:“王珪,待我向高丽国王敬酒。”
“喏。”
王珪上前两步接过宋煊的酒杯,对著王询举杯后便一饮而尽。
“此人十九岁便跟隨我,习得一身武艺,就我目力所视,战场上一双铁鐧至少杀了十三个女真士卒。”
“好好好。”
王询也笑著一饮而尽:“如此凶猛,当浮一大白。”
这个时候崔士威已经不想说话了,果然被宋煊带在身边的士卒,就没有一个孬种。
方才他们龙行虎步的进入王宫,把高丽士卒衬托的很是瘦弱,能一个打十个似的。
女真人他们也打过,但绝没有涌现出王珪这样的猛士。
“宋状元,不知道你此番是如何从契丹营內逃出来的?”
蔡忠顺替高丽王以及在座的问一问。
“就是趁著女真人进攻,我抓住机会趁乱跑出来了,女真人以为我们是契丹人,前来追赶,契丹人派兵保护我们,与女真人发生战事。”
宋煊一本正经地道:“要不然驻守在保州的契丹人怎么能帮我们拦住女真人呢?”
他们不知道真相,即使收到了契丹国书,耶律隆绪也没在上面写什么惊雷、
追击的事情。
“原来如此。”郭元轻微頷首,他也没问。
“可是契丹人写的国书不是这样的。”
崔士威直接爆料,想要诈宋煊。
他逃出来怎么可能没有女真人的配合呢?
光明正大的从契丹人营寨逃出来,就干分的不正常。
“那关我什么事?”
宋煊的反问让空气为之一顿,王询连忙开口:“宋状元不要误会,契丹皇帝勒令我高丽擒住宋状元等人,並且把战马作为报酬送给我们。”
“只不过本王一直都心向大宋,岂能做如此背离宗主国的事,只是臣子们担心契丹人的报復。”
“故而才不能正式接见宋使,还望天朝上国使臣能够理解。”
崔士威没想到陛下全都交代了,他也不好说话。
获取了信息的宋煊也知道高丽王是在卖好,顶著巨大压力。
“大王有心了。”
宋煊脸色倒是没有变得严肃:“我还以为大王对契丹怯懦,不敢与我见面呢,今日一见,观大王面相,倒是有中兴之主的模样。”
“啊?”
高丽王王询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实则是嘴角忍不住上扬。
放眼满朝文武都没有人这样跟他画过这种大饼。
结果天朝上国来的使臣,还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宋臣子所言,王询当然忍不住发自內心的想笑了。
其余臣子也被宋煊突然戴的高帽搞的不知所措,更是不明白宋煊內心在打什么主意。
“宋状元过誉了,过誉了。”
王询又畅饮一杯,没有询问宋煊为什么会看相,而是主动开口:“本王自从继位以来,虽然歷经许多事,但一直都兢兢业业,不敢有太多的放纵,就是想要完成太祖的遗愿,同中原王朝合力进攻契丹。”
那个时候大宋还没有建立起来呢。
宋煊呵呵一笑:“大王果然有雄主之姿,就王朝而言,一代二代帝王都较为能打仗,三代之后就不是很善於此事。”
“大王如今已经是第八代,仍旧有如此雄心壮志,高丽如何能不大兴?”
宋煊的话在崔士威等人听来却是有几分道理,可他觉得宋煊说这些到底意欲何为?
“嘿嘿嘿。”
高丽王脸上依旧是矜持的笑。
向上管理还是有用的。
谁说当了大王、皇帝之类的,就不会吃臣子画的饼?
宋煊就是要给王询画饼,让他好好畅想一下將来怎么发展国力,跟契丹人干仗。
至於李子琳等强硬派,若是没有一个支持他们的君主,任由他们再怎么强硬,也屁用没有。
耶律隆绪想要祛除病体,能够长寿,宋煊就给他画了一个寻找龙骨的大饼,引发了辽东危机。
王询他想要復刻祖上的荣光,宋煊就给他画了一个不针对契丹,怎么能復刻祖上荣光的大饼,让他內心去支持李子琳等少数派。
徐訥不得不出来打破陛下的幻想:“宋状元,如今我高丽兵微將寡,粮草稀缺,如何能谈得上一句盛世中兴呢?”
“这便是要你们君臣去努力的目標了,难不成你多年不来我大宋朝贡,双手一伸就想討要吗?”
面对宋煊的讥讽,徐訥也是不恼火。
他都这么大岁数了,对於这些事早就不在乎了。
只有为国爭取利益。
“宋状元乃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我高丽確实存在许多困境,希望大宋能够伸出援手。”
“你们早就弃用大宋年號,自是该向契丹人討要东西,让他们伸出援手,难道是他们不给?”
“还是你认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眾人无语,宋煊就抓住一个点来反驳,你们都不用大宋年號,说这些屁话有用吗?
徐訥的话,也让王询脸上无光,他没想到被自己的臣子打脸了。
“此番为了运送宋状元的战马,我高丽筹集百艘商船帮忙运输,只是希望宋人能够让我等商人多採购一些物品,避免无利而返。
“明白了。”宋煊轻微頷首:“既然打算把我们一起送回大宋,那诸位搜罗来的商船,还是希望能够是清白人家。”
“战马对於我大宋而言极为重要,我其实愿意多在高丽待一待,详细调查走访一下高丽的地方,兴许在治理上给出一些建议。”
“但是大王都同意了,那我也就不过於久留,契丹人来討要我们,全都往我身上推就成,比如我挟持了大王的儿子,帮我促成此事。”
王询没想到宋煊如此豁得出去:“不知道宋状元真的掳掠了大辽的大长公主吗?”
“怎么可能?”
“我就知道。”
不等王询大笑,宋煊便紧接著道:“她是自愿跟我返回大宋的。”
“自愿?”
眾人不知道是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
“宋状元,本王还是有些担忧契丹人灭掉渤海人,会携大胜之威,来进攻我高丽。”
王询把自己內心的担忧说了出来:“那个时候,还望大宋念在今日之情上,宋状元能够说服陛下出兵营救。”
“大王不必过於担忧。”
宋煊轻笑一声:“以我观之,契丹人想要彻底覆灭兴辽渤海人,最低需要三年的时间,才能耗尽,除非兴辽內部有反叛者,会加快这一进程。”
“三年的时光,足可以让大王修缮城墙,囤积粮草,还能同大宋进行贸易往来。”
“就算契丹实力强横,一场平息叛乱打上两三年,对於国力也是极大的损耗。”
“耶律隆绪他决不会冒险进攻高丽,必然会好好休养一阵,兴许就又过去两年,留给高丽准备的时间就更多了。”
王询眼睛一亮,这是他最愿意听到的消息,那便是契丹国力下降。
“此乃宋状元一家之言,算不得数的。”
崔士威站出来反对:“宋状元勿要误导我家大王。”
“我深入契丹近一载,自是了解许多契丹事情,而耶律隆绪为了扣押我不让我回国,带来辽东。”
“我一直都在他们御帐內听取各类消息,观摩其士卒战力。”
宋煊放下手中的筷子:“可以说如今无论是大宋还是高丽,没有一个臣子比我更了解契丹的实际情况,连契丹人都处於局中,尚且看不清楚。”
“若是崔相公不相信,儘管可以让时间来证明对错。”
“若是契丹消灭渤海人之后,举国来攻打高丽,那我宋煊在此起誓,自是带著士卒试探性进攻燕云之地,逼迫契丹人回援,如何?”
崔士威发现宋煊为了稳住他们,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起誓之类的,谁会相信啊!
反正宋煊都跑路了,根本就不会返回高丽,没什么用。
可偏偏王询大叫一声:“宋状元之言,本王是相信的,何必起誓。”
诸多臣子便不再言语,他们真是说不过宋煊的。
论对契丹高层的了解,確实不如宋煊。
“大王不必忧心,就算契丹作为宗主国想要惩罚高丽,兴许会向兄弟之国我们大宋求援联合攻打高丽。”
宋煊轻笑一声:“届时我定然会极力反对此事,大王足可以高枕无忧也。”
“好好好。”王询被宋煊哄得找不著北了:“崔相,为宋状元筹集商船之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甄別良家子才行,还有那些兽医,也要儘快到位。”
“喏。”
有了宋煊的画饼和展望的心理疗法,高丽王王询对於契丹並没有那么畏之如虎,生怕再来进攻。
至於宋煊说的契丹向宋朝请求援兵攻打高丽的事,崔士威等人皆不相信。
但事实契丹確实这么做了,刘娥也同意了,只不过吕夷简等人坚决反对,才没有两大强国伺候高丽。
待到宋煊离开后,那也是安安稳稳的,没有搞鸿门宴。
他们这种小国夹在两个大国中间,对於各自的使臣都极为客气。
因为战爭敢扣押大辽使者,但绝不敢扣押大宋的,只想儘快送走他们。
待到宋煊走后,王询都已经喝高了,他觉得自己当真是中兴之主了。
崔士威等人毫无办法,想要再劝说一二陛下,但又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儘可能的在契丹人来之前,送走宋煊。
等上了战马,宋煊观察著周遭摆摊的,开京城算不得热闹,但多是以物易物,仅少数人才能拿得出宋钱来。
“十二哥儿,你方才是不是在骗高丽那帮臣子?”
王羽丰压低声音道:“连我都能看出来高丽百姓生活如此困苦,他们连钱都没有,做买卖都不挣钱,如何强盛?”
“咱们出门在外,讲究的是以和为贵。”
宋煊脸上带著笑:“况且咱们有求於他们,总不能我让那高丽王给我跪下,说我求他帮个忙的事发生吧?”
“以和为贵,让他跪下求他帮忙。”
王羽丰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十二哥儿说话做事更过分,这便是多读书的好处吗?”
宋煊没有理会他这个笑点低的人,自古以来中原使者在外一般都比较强硬。
宋煊觉得自己算是客气的了,出门在外儘量以和为贵。
不到处招惹麻烦,主要是大宋如今最大的主战派,赵禎他还没有亲政。
许多事都做不了的。
刘娥她可是绥靖派的,不想发生任何对外战事,能消停就消停,主打一个休养生息,与世无爭。
至於她答应契丹借兵的事,那就另说了,反正不是发生在大宋境內就成。
“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许多人都不会从歷史当中得到教训。”
宋煊嘆了口气:“其实我是看那人脸上带著病相,没有几年好活头了,夸一夸他吧。”
“啊?”
王羽丰当然知道宋煊嘴里指的是谁。
那高丽王不过三十,正是年轻怎么会这样?
“十二哥儿,他当真没救了吗?”
“你真当我是华佗再世啊?”
宋煊轻磕马肚子:“王神医早就说过,药医不死人,此人以前应该中过慢性毒,伤了身子,留下病根。”
“啊!”
王羽丰的嘴再次张大:“十二哥儿,他身份尊贵,怎么会呢?”
“高丽王位继承充满了血腥和不確定性,他是高丽太祖的亲孙子,可是皇位已经传了八代了。”
“听闻他早年间出家为僧,王后一直都派人毒害他的。”
“为了王位稳固,再加上他们的儿子好像会娶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难免会有什么厉害的疾病传下来的。”
“啊?”
王羽丰虽然好点色吧,可也没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连庶出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高丽皇室的血脉还真够纯的,赛级血统了。
他们这样骑马自是引得瞩目,但也没有人敢来找麻烦。
毕竟这里是开京城,谁敢在城內骑马啊?
再加上他们穿著锦衣华服,隨行士卒也多是鎧甲在身,一丁点都不像是契丹人。
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宋人来。
崔士威等绥靖派为了早日送走这帮瘟神,做事效率极高。
第二日就准备好了船只,请宋煊运送马匹上船。
宋煊按照船只的规模把士卒分组,宋船上就留下一个士卒,大食国与高丽船只较多。
隨著宋船作为开头先行出发,大食国船只紧隨其后。
便是其余九艘组成船队,相继出发。
宋煊站在岸边,瞧著人员运输马匹,他瞥了一眼李子琳:“你不必亲自来送了。”
“有些话想要与宋状元说,否则我心里不够痛快。”
“讲。”
“宋状元,郭相公他当真有转危为安的病情,而不是迴光返照?”
“当然了。”宋煊郑重地点头:“又不是所有的背疽都会死人,许多人心里都火泄了,这病就算不用药也能好的差不多。”
“那我就放心了。”
李子琳认为自己有了宋人的支持,可终究不够强大掌控朝廷,郭元能再撑一段时间最好了。
“我定然会辅佐大王成为中兴之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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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公,你相信我的医术判断吗?”
宋煊觉得双方既然达成了约定,还是要告诉他一声的。
“当然相信。”
“你们大王没几年好活头了,作为政治投资,你还是多接触他的儿子们,辅佐他们当中兴之主最好。”
李子琳大惊失色。
面对海鸥的袭击,他久久没有躲避,直到那泡屎浸透了他的帽子。
“宋状元,你都没有给他把脉,如何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李子琳儘管嘴上不相信,可他內心有一丝接受了,宋煊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说这种话。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有的病人望就知道有问题了,后面的都是在確认。”
宋煊负手而立:“我的论断只能用时间来证明。”
李子维看著忙碌的人群,终究是嘆了口气。
他尽心辅佐当今陛下,不曾想他的身体竟然如此孱弱。
定然是少年时期遭到迫害,继位前也是如此,继位后又屡次逃亡以及面临权臣和武將的政变。
这绝非寻常少年能够扛下来的。
高丽王病了之后,一般都会向大宋求救,希望能派医者来治,三韩之地的医者手艺还是不行。
当然他们也会向倭国求医,但只有大宋愿意派人来给高丽王看一看病。
“多谢宋状元的提醒,老夫十分感激。”
李子琳提前知道这一消息,今后自是能做出更好的判断。
今早的投资,左右皇帝,是为大忠,在高丽也受用。
只不过他的亲外孙早夭,只留下几个亲生外孙女,年纪尚小。
他想辅佐也没机会,只能另寻几位稍微大一点的王子。
王询还没有立太子呢,毕竟他年纪轻轻的。
“宋状元。”
郭拯走上来行礼:“这是家父请宋状元交给二位旧友的书信,请代为转达。”
“好啊,一定带到。”
宋煊接过后,递给一旁的许显纯,让他好生保存。
说话间,便有高丽驛卒匯报,说是契丹人正在火速追来。
李子琳当即开口道:“请宋状元速速登船,免得伤了和气。”
宋煊先叫来契丹驛丞谢意:“我若是把你掳掠回大宋,说不准你全家遭殃。”
闻听此言,谢意是惶恐不已,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见宋煊从王保手里接过两封信:“不过你给我带路,我不能恩將仇报。”
“一份交给皇帝,一份交给皇太子,別让其余人看了,才能保住你们这群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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