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悍臣

第540章 找船


    第540章 找船
    高丽朝堂內大多数臣子都是亲宋派。
    但基於现实问题,他们又分化为对辽强硬少数派,对辽绥靖多数派。
    少数派首领郭元病重,再也压不住这些绥靖派了。
    蔡忠顺是南唐人,如今已经高龄了,他还是拄著拐杖坐在宫殿內。
    他多次请求致仕,但不被允许,请他坐镇。
    方才蔡忠顺的话,让周遭人都不开口了。
    高丽与契丹之间领土爭议,发生了多次战爭和爭执。
    再加上他们偷袭失败,现在又捲入了宋人掺和。
    这就又落人口实。
    高丽王王询从椅子上站起来:“既然宋人的使者已经到了我高丽,白尚书上次返回极力劝说朕向大宋派出使者。”
    “人家来都来了,朕自是要见一见,如果那宋煊肯到开京城来一趟的话。”
    “万一他只是借道想要快速从海路返回大宋呢?”
    高丽是外王內帝帝政治,国王自称为朕,有太子、皇后等等。
    他们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也多称呼高丽王为陛下、皇上之类的。
    高丽王用的各种礼仪、服饰也多是仿照唐朝皇帝的制度。
    他们虽然私底下僭用大量帝制,但始终都不敢公开使用帝號。
    几个高丽重臣这才反应过来,人家宋煊就是来借道的。
    可没说要正式的见一见高丽王。
    一般使者都是身负皇命到此,高丽王才会主动接见,那宋煊手上必然没有这种东西。
    “陛下所言极是。”
    崔士威马上接茬道:“素来听闻宋状元乃聪慧之人,我等把事情交给他来定夺,若是他来拜访陛下,那也不是我高丽主动召见他的。”
    “可是契丹人的追兵都在保州,若是耶律隆绪再次差人出使要我们把宋人给送回去?”
    皇甫俞义脸上带著忧愁之色:“如何选择,这对於我高丽也是不利的。”
    皇甫俞义祖、父都有功於高丽,功臣世家,他在兵变当中受到伤害,等李子琳设计摆平武將后,他才从流放之地返回。
    王询对这种功臣世家也颇为信任,皇甫俞义认为高丽绝不是契丹人的对手,莫要屡次挑衅。
    反倒是会不断地削弱己方的实力,將来连自保都没得机会。
    至於大宋,在二十多年前早就去请求援军了。
    大宋连口头上的许诺都不给。
    时至今日皇甫俞义认为大宋现在也没有多少军事实力收回燕云十六州,他们如何能帮助高丽抵御契丹人的进攻?
    不如彻底臣服契丹,使得境內百姓不再遭受战乱之苦。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现在宋人都成了烫手山芋。”
    高丽王王询开口道:“朕励精图治到今日,还要那帮蛮夷说什么,就是什么?”
    眾人都知陛下生气了,可目前的情况便是如此。
    就算白日生真的能成功出使大宋,照目前而言,那也是民间偷摸的去,而不是正大光明的。
    实力弱小,在强国面前就是这么的没有话语权。
    他们也能发现问题,但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在这一点上跟从古至今都要斗洪水的华夏民族是不同的。
    实在是过於弱小,只能处处学习中原文化,期待能够成为中原文化的最强小弟。
    至於如今的倭国,他们还是仿照大唐的门阀世家,处於平安时代,经歷了“安史之乱”,尚且没有快进入“五代十国”的武士时代呢。
    最重要的是高丽人偷袭都战败了,那对外还能有个屁的话语权啊!
    王询见他们都不说话,又无奈地挥手:“崔相,你亲自去一趟,问问那位宋状元,是否有心思来开京城见朕,若是他想要快速逃走,便全力配合搜罗船只,也免了一些麻烦。”
    “喏。”
    崔士威应了一声。
    宋煊躺在狭小的驴车內睡得安稳些。
    主要是高丽这边没有用战马拉车的,这种驴车无法塞下战马,一直慢悠悠的前进。
    白日生也是在拖延时间,他不知道陛下以及那群宰相们是什么意思。
    因为强硬派的领导郭元他病了。
    等宋煊睡醒过后,他才从驴车上走下来,去路边撒尿。
    周遭依旧是有许多百姓在种田。
    为了不让禾苗晒死,男子挑著水,女人小孩老人都头顶著陶罐子,一趟趟来往灌溉。
    只不过因为此处突然来了许多匹战马,以及高丽官员的路过,让许多人都停在路边俯首避道行礼。
    宋煊观察著这些瘦弱的高丽百姓,也没多说什么。
    白日生以及李子琳他们早就见惯了如此瘦弱的百姓。
    他们的国力虽不比大宋,但那些立功受爵的官员都是实封田地,比大宋更加激进,用的也是大唐的制度。
    尤其是开京城周遭几乎没有普通百姓的田地,都成为了佃农。
    哪有那么多肥沃的土地可以分润?
    况且三韩之地本就多山贫瘠,肥沃土壤早就被门阀世家瓜分乾净了。
    而且高丽也不像大宋那样经济繁荣,他们连自己的货幣都没有,商业也並不是那么的繁荣。
    如今的高丽虽然有科举考试,但如今也形成了大唐那种门阀世家的政治体系。
    他们表面上模仿大宋建立一套中央集权体制,但实际过程当中必须要同贵族们妥协。
    李子琳勒住韁绳,他瞧著宋煊打量著周遭的百姓模样,其实內心也是有些自卑的。
    他早年间也出使过大宋,沿途极少能见到如此瘦弱的百姓。
    等宋煊走过来,李子琳也主动下了马:“宋状元,您这是?”
    “你们高丽百姓的日子过的真苦啊。”
    宋煊感慨一句,登时让李子琳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他本以为宋煊会出声讥讽,未曾想他竟然会心生怜悯?
    “我现在才信了你们確实拿了可以拿出手的食物来招待我们。
    宋煊又是轻嘆一声:“我的部下们都认为你们怠慢了我们,今日一见,倒是我们过於苛责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子琳情不自禁地念出来宋煊写的这首诗词:“我都忘了能写出这种词的宋状元,你怎么可能会没有一颗仁爱之心呢?”
    “你都听说过这首?”
    李子琳见宋煊感到奇怪,遂笑道:“宋状元的诗词合集,可不光是在契丹受欢迎,在我高丽同样也颇得许多人的喜爱。”
    “这些都是那些海商来交易的时候,带来了一些大宋的书籍、香料、丝绸、
    茶叶、玉器等等。”
    “宋状元的西游记我们也喜欢的很,当年王上被迫出家为僧,尤其是王上的儿子还想去大宋求佛法回来宣扬。”
    “哦,倒是有意思。”
    宋煊瞥了李子琳一眼:“你该不会是想要按照旧例送质子入京,请求我大宋的庇护吧?”
    李子琳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他有些绷不住为什么宋煊如此聪慧。
    向他们这种对契丹强硬派缺少助力,將来在朝中颁布的政策定然有许多掣肘的地方。
    若是能有宋人的帮忙,李子琳认为会容易一些。
    毕竟郭元恐怕活不了太久了。
    此番回京如此长时间,都没有传回消息来,怕是早就爭论不休了。
    “我听说契丹人说你们当今的王上是私生子,但对於大宋而言都不会在意这种事的。”
    “我们大宋对藩属国没那么严苛,只要王位需要得到宗主国的册封才能传承这么一条规矩。”
    “我听闻你们王上也十分年轻,估摸用不著这种呢,所以你不必以他的藉口,说点符合你自身利益的话就成。”
    高丽虽然传到第八代君主了,但是目前王询还是高丽太祖的孙子。
    高丽太祖的儿子们轮番继位。
    王询他爹没当过皇帝,但私通了自己的侄媳妇生下的他,而王询的上一任君主堂哥是龙阳之好,没儿子。
    加上有权臣弄权,皇位才传到了王询手中。
    李子琳先是脸色变得难看,但又轻吐一口气来缓解。
    宋煊有如此见识,那確实他能把契丹人、女真人、渤海人玩弄於股掌当中,確实靠著自己逃出来的。
    而不是契丹人故意放跑他的。
    “宋状元,您也不想高丽彻底倒向契丹吧?”
    听到这话,宋煊忍不住斜斜地瞥了一眼比自己矮一头的李子琳:“就算我不想,难道你能阻止?”
    “当然能!”
    李子琳极为肯定地道:“我的身份白日生也早就与您说过,颇受王上的信任,若是我能当上正相,以我的身体而言,那今后二十年高丽的政策皆是由我来制定。
    “我需要一个契机才能爬到正相的位置上,顶替郭相,力压群臣,內部大多数人都不能支撑我,而王上又是一个意志不够坚定的君主。”
    “我当然需要来自大宋的助力,才能有机会做我想做的事。”
    “一个对契丹强硬的藩属国,难道不是大宋所需要的吗?”
    “亦或者大宋当真没有恢復汉唐的决心,就一直让燕云十六州为蛮夷所占据吗?”
    李子琳先是说了几句自己的抱负,又故意刺激羞辱宋煊。
    宋煊只是淡淡的道:“为臣子者,不闻霍光旧事?”
    他也没说张居正的事,毕竟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张居正是谁呢。
    李子琳沉默了一会:“当然知道,可是我有信心治理朝政,绝不做废立帝王之事。”
    “你理解错了,我没觉得霍光废立皇帝不对,他是一个政治人物。”
    宋煊负手而立:“你可以保证自己,但是你能保证自己的枕边人以及子嗣不会做出格的事吗?
    ”
    “霍光被灭族,那也是因为他的家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这种问题你无法迴避的。”
    “好好想想吧。”
    李子琳再次沉默,他攥著拳头,二十三年前他当上吏员兢兢业业走到今日,就想要一展自己的抱负。
    现在面对宋煊的追问,李子琳忽然轻笑一声:“宋状元过於担忧我了。”
    “哦?”宋煊倒是觉得有意思:“哪里?”
    “我只有三个亲生女儿,不曾有儿子。”
    宋煊眉头挑起,一时间不言。
    李子琳的三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当今高丽王,一个嫁给了未来的高丽王。
    还有一个嫁给了仁州大族李姓。
    那也就是他亲外孙想要立自己的亲外甥当高丽王,发动了政变,结果失败,子嗣全都被杀。
    李家把控了高丽王的后宫,多个女儿嫁给君主,又生下太子等等。
    “所以宋状元可以放心。”
    “你连个养子都没有收养吗?”宋煊登时觉得奇怪:“死后没有子嗣上香的。”
    “哈哈哈,此事就不必多忧心了。”
    李子琳摆摆手道:“我的养子並不优秀,当不成什么大官的。”
    “李相公的家庭倒是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宋煊轻笑一声:“如此说来,倒也不是不能行。”
    “那就好。”
    李子琳也不多说什么了,双方暂时的盟约就算是达成了。
    待到回去面见陛下,那也需要更好的说辞来为自己爭取。
    霍光,李子琳希望自己能够做到那个位置,並且影响到高丽王朝。
    至於身后事,自是有后人去解决,关自己什么事啊?
    反正机会只有一次,抓不住就一直生活在別人的脚下。
    李子琳不希望放弃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
    这也是他这几日思来想去的结果,想要大宋作为自己的靠山。
    如此方能更为稳妥一些,更好的进行执政。
    要不然他真的没把握去喝令其余多数人都听他的话。
    或者等七老八十到达那个位置上,颁布的许多政策都会隨著人亡政息,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眾人继续行军,路上的氛围宽鬆了不少。
    李子琳给宋煊指了指另外一边:“那里便是礼成港。”
    而此时的崔士威也早就在此等待。
    白日生过去行礼,崔士威也极为客气,在他的指引下,瞧见了正在与李子琳说话的宋煊。
    光是宋煊的面相,便是让崔士威也得夸讚一声大宋人才真多,配得上他的名声。
    受到中原儒家文化的影响,高丽也认为官员必须得是好麵皮才能有更高的仕途。
    再不济,那也得中人之姿。
    一般长得磕磣的,只要不是过於逢迎受到皇帝的宠信,一般是到达不了高位的。
    你的上官都不愿意给你写个好评。
    “宋状元,这位是崔士威崔相公。”
    “当不得一声崔相公。”
    崔士威六十多岁了,他主动给宋煊台阶下:“宋状元乃是天朝上国使者,我乃藩属国使臣,老夫崔士威见过宋状元。”
    宋煊见他主动下马行礼,瞥了李子琳一眼,见他轻微摇头,遂笑道:“崔相公不必如此过谦。”
    宋煊倒是也没摆架子。
    毕竟是借道,人家主动伏低问好。
    他也不能直接回人家一巴掌。
    倒是显得宗主国过於囂张跋扈了。
    “不知崔相公是代替王上来的吗?”
    李子琳主动替宋煊询问,为什么他来了。
    崔士威脸上掛著和善的神色:“不是,是我仰慕宋状元,特意前来相送。”
    听到这话宋煊就明白过来了,人家是怕麻烦来送客的。
    李子琳脸色微微变化,这说明陛下不想接触宋煊,害怕契丹人的问责。
    宋煊哈哈哈一笑:“好好好,不知道高丽可是准备好海运的商船了?”
    崔士威登时鬆了口气。
    原来宋煊也不打算久留,果然先前说的都是藉口。
    李子琳脸上再次变色,宋煊他果然想要快速回到大宋,全然忘记了方才自己与他暗中达成的约定。
    崔士威摸著鬍鬚,脸上依旧带著笑:“未曾想宋状元带来如此多的好马,我儘量筹措,目前海船还不够多呢。”
    “哦。”宋煊轻微頷首:“既然如此,时间尚早,我乃是大宋使者,出使契丹又因缘巧合的来到高丽”
    。
    “那便应该主动去拜访一下高丽王,崔相公觉得如何?”
    崔士威脸上的笑意止住了。
    李子琳眨了下眼睛,他发现自己多年的为官生涯竟然忘了还有迂迴策略。
    果然自己处於局中,竟然会是如此眼光了。
    哎,倒是自己小覷宋煊了。
    白日生脸上带著喜色,他方才也是暗暗著急。
    若是宋煊不去拜访王上,那出使大宋可能无疾而终了。
    “宋状元,您真的想要拜访我高丽王上吗?”
    “理应如此。”宋煊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我与陛下写信的时候,他便叮嘱我,有机会便与高丽王沟通一下。”
    “毕竟高丽光、景、成三王均受到我大宋册封,自从第一次高丽契丹战爭结束后,你们虽然表面上向契丹称臣,但暗中一直都在请求大宋支援。”
    “那个时候我大宋先帝沉溺於天书祥瑞等等,並没有心思作战,这才致使双方交流中断数年。”
    “我听闻高丽太祖也曾构想过同中原联合攻打契丹,只不过等他死后,高丽就变卦了。”
    “但是当今陛下继位数年,一直都在为亲政做准备,將来的情况如何,也未可知也!”
    宋煊先是声明了一下双方的歷史渊源,再加上你们高丽屡次求援,我大宋对此消极,是因为先帝的缘故。
    现在新帝登基,必然会有新气象。
    崔士威儘量不让自己脸上的神色过於难看。
    他虽然对宋煊的聪慧有所准备,可也没想到宋煊会这样的博学多才,对於高丽的许多事都略知一二。
    高丽与大周、吴越国来往密切。
    看样子许多史料都被大宋保存了下来。
    尤其是吴越国,是和平进入宋朝的疆域,史料保存极为完整。
    吴越国还作为中原朝堂对渤海、三韩之地多进行过册封。
    “宋状元说的有道理。”
    崔士威又再次指了指:“老夫听白尚书所言,宋军乃是从契丹营中逃跑而入我高丽境內。”
    “现在契丹陈兵於鸭绿江,一副要悍然入侵的模样,老夫猜想用不了一两日,契丹的责问国书以及使者就要来了。”
    “到时候他们向我高丽討要宋军將士,我高丽因为战败,当真是无力反抗。”
    “老夫是怕朝中那些畏惧契丹之辈,会主动暴露宋状元的身份来获取契丹人的欢心。”
    “那就不妙了!”
    崔士威的话绵里藏针,便是在委婉的威胁宋煊。
    契丹人离得近,大宋离得远。
    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三十六计,您宋状元还是先走为上了。
    “宋状元,崔相公说的在理。”
    李子琳也附和了一句:“我高丽战败之后,朝中诸臣便更加抨击那些与契丹强硬的臣子了。”
    “所以宋状元久留高丽,还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
    “两位不必忧心。”
    宋煊轻笑一声:“我久处契丹营內,还是了解一些事情的,那契丹人现在自顾不暇,他没时间入侵高丽的。”
    “诸位尽可放心。
    崔士威却不认同宋煊的说法,他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烂摊子他们来收拾。
    只是人家毕竟是宗主国的使臣,崔士威就算再不愿,也不敢过於强迫。
    尤其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请宋状元带著一些部下隨我进入开京城,剩下的便请宋状元派往礼成港,儘早登船,避免一齐离开船不够用的。
    “我先行前往礼成港,诸位可回去向高丽王稟告一声,待到我亲自安排妥当后,自是会进入开京城。”
    “好。”
    崔士威便带著使者离开了。
    李子琳也想要与陛下交流劝说,他连忙把郭元的儿子郭拯充当宋煊的翻译。
    宋煊带著自己人前往礼成港。
    因为异国的海商前来做买卖,礼成港还是极为繁华的。
    有不少高丽人都在摆摊,做上一些小生意。
    若是能从海商手里获取钱財,自是能让他们的日子变得富裕起来。
    可是今日他们却瞧见一件怪事,大批战马扬起一片尘土。
    打头的便是许多高大威猛的士卒,根本就不像是高丽军队。
    整个高丽都不一定能凑出如此多雄壮的战马来。
    池三郎站在船上观望,连忙顺著绳梯下来。
    他大叫著让人跟上。
    同池三郎做买卖的高丽人不知道这位爷为什么如此高兴。
    等到了军队眼前,池三郎连忙开口行礼:“宋状元,別来无恙啊!”
    “哈哈哈。”
    宋煊大笑数声:“老子在契丹窝里呆久了,总算是见到自家人了。”
    “宋状元,大宋可都在传您成了那耶律老儿的女婿,不愿意回到咱们大宋来呢。”
    “好好好,契丹这些谍子可没少做事,等我回去非得端掉他们几个窝点,让他们长长记性,有些话不能隨便说。”
    宋煊举著马鞭道:“此番我带来了三千三百七十二匹战马,你来了多少条船,先帮我运回登州去,这些可都是没有经过阉割的好马啊,出不得一点差错。”
    “啊?”
    黑瘦的池三郎大吃一惊:“宋状元这些好马是从哪里得来的?”
    “自然是从契丹人手里抢来的,老子一路奔逃,才带到这里,可不能在你这里掉了。”
    池三郎没想到宋煊出去一趟,还能干成这种最赚钱的买卖。
    原来契丹人在榷场声称宋状元大量购买无用的羊毛,是为了掩人耳目,笑话他不会做买卖。
    真实目的是为了这批战马。
    “宋状元,我的十艘船一次最多只能运输五百匹,这还要包括草料库、淡水等等,还要儘可能地通风,避免战马死在路上。
    池三郎稍微思考了一下:“若是能包下那大食国商人的船只,他们可以一艘船可以运输百匹战马。”
    “他们有五艘,我们合力一次就可以运输一千匹,日夜不歇,一个月可以运输完毕。”
    宋煊轻微摇头:“时间还是太长了,你稍微缩短一下时间,我身边的士卒太少了,犹如小儿怀金在此地,不安全。”
    池三郎仔细思索一二:“宋状元,那需要官府出面了,从此地前往登州顺风所需三日。
    “卸下战马,再补充食物淡水耗费一日,返回到礼成港需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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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能够搜索高丽等地的商船,再僱佣上三十艘,近一千二百匹战马也能一次运输过去。”
    “如此算来一次就可以运输两千匹,八九日我们就能回来,十日在此装船,半个月就能完成此事。”
    宋煊对池三郎的预估很满意:“高丽这边会全力以赴,我爭取让他们找出六十艘商船,一次运输近三千匹战马。”
    “剩下的一些零头战马就留在此地等你返回,等你回来继续採购一些高丽货物,爭取不空船返回,还有那些进入登州的商船可以採购大宋的商品。”
    池三郎觉得这是天价运输费,但是被宋煊最后一句话给浇灭了。
    对了,自己这也算是靠上官府的关係了。
    那所谓的运输费用,就不用过多担心。
    “宋状元,那我没什么可以担忧的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
    宋煊指了指那些大食国的船只:“他们这些商人可不可信?”
    “宋状元可以安心,他们若是胆敢拐了战马逃跑,儘管可以把留在蒲州、泉州的那些大食国商人杀了泄愤。”
    “这些人都是留在大宋境內的那些亲戚,损失什么的也不至於亏空。”
    “我要的是战马,不是所谓的財宝。”
    宋煊指了指周遭的战马:“我会每艘船上都派两个士卒一个兽医的。”
    池三郎觉得宋煊还是谨慎的,看著周遭士卒,怕是经歷过一场激烈的战事,才能从契丹人抢来这么多的战马。
    身后定然是有所追兵,所以才会儘可能地把所有战马都一口气运走。
    宋煊让池三郎去跟那些大食国人交流,同时他把郭拯叫过来:“我需要七十艘高丽商船帮忙运输战马,还有需要九十个兽医隨船,人员僱佣的钱不是问题。”
    “他们到达登州之后,可以在当地採购我大宋的商品,你能不能招呼一二?“
    面对宋煊的要求,郭拯没想到会如此豪气,他连连頷首:“宋状元的吩咐,我会全力去做的。”
    白日生说过宋煊给了他爹郭元两颗可以治疗背疽的药丸,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他还是十分感谢宋煊的。
    “嗯,好,你留下个僕人,我听闻你父病了,左右无事去你家中拜访,看看能不能救治一番。”
    “多谢宋状元。”
    宋煊特意借给了郭拯一匹快马,让他去做动员。
    那些大食国人听到他们可以在大宋採购货物后,更是极为惊喜。
    虽然他们是居住在蒲州、泉州商人的亲戚老乡,但是他们想要在大宋购买货物,那也是要被亲戚们剥削一手的。
    毕竟能打通大宋官府的关係,被他们所占据了位置。
    后来者想要做,都没得机会,反倒会被针对。
    有些时候他们只能绕远路,从高丽这里进一些二手的宋人商品,再装船返回去售卖。
    池三郎带著他们给宋煊介绍,他们对宋煊如此年轻的使者都觉得不是很相信。
    宋煊倒是也不自证,而是直接推出刘从德,大娘娘的亲侄子,有他在,登州官府定然会配合你们的。
    而刘从德根本就没给他们好脸色,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就滚。
    如此熟悉的腔调,登时让这帮大食国的商人们信服了。
    刘从德这种不屑一顾目中无人的神態,那都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属实是刻在骨子里了。
    他不控制一点,绝对让人十分討厌他的做派。
    可有些时候,这种做派又十分的管用,上哪说理去。
    等到那些大食国的商人走后,刘从德才开口:“十二哥儿,其实我对这些蛮夷都不怎么相信的。”
    “刘大官人,若是论装货,自是咱们大宋船只占据优势,可是此番运输的是活物,还是他们的船占据优势,暂且忍下这口气吧。”
    池三郎连忙宽慰道:“他们这群人为了能赚更多的钱,都可以把自己的夫人给卖嘍,所以只要能让他们赚钱,这种事他们特別愿意干。”
    就是为了赚取更多的利益,可以把妻子作为財產进行转卖,他们与那些活不下去的人进行典妻的大不一样。
    “果然是蛮夷,人品低劣,不值得相信。”刘从德咒骂了一句:“我虽爱財,可干不成这种事来。”
    “无妨,他们能为咱们所用就成。”
    宋煊又叮嘱了刘从德一句:“你到了登州城后,可是要好好守护咱们这批战马,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等我回来之后,再带到东京城內,放进皇家园林里去当养马场。”
    刘从德瞪大了眼睛:“十二哥儿,那皇家园林能养马吗?”
    “放別处我不放心。”
    宋煊哼了一声:“难免会有人以公谋私去弄走咱们的好马,据为己有啊!”
    未曾阉割过的战马运到大宋,那必然会价格暴涨。
    財帛动人心,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惦记呢?
    刘从德连连点头,丝毫不觉得他以前就是干这种事的人。
    整个东京城。
    谁有他刘家的马匹神俊啊?
    待到吩咐完了这件事,不仅有李子琳派来的高丽官员,还有崔士威派来的官员,更是全力以赴的在按照宋煊的吩咐做事。
    以此来儘早的送走这些瘟神,免得招惹到契丹,扩大事態。
    宋煊带著一些士卒骑著战马奔著开京城郭家而去。
    反正他们准备还需要一些时间內。
    郭元此时病重,趴在病床上回忆往昔。
    当年他前往大宋,那也是受到过真宗皇帝的接待,並且有钱惟演来招待的,馆伴员外郎张师德开导他。
    因为他没有完成高丽的使命,请求大宋出兵援救。
    现在郭元內心更加羞愧,只是愤恨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呢。
    “相爷,外面有宋使拜见。”
    “谁?”郭元都以为自己恍惚了,有些发蒙。
    “是大宋的使者宋煊。”
    郭元顾不得口乾舌燥,连忙开口道:“速速请进来。”
    有关宋煊的名號他也听说过,一直都在契丹境內,怎么突然就到了高丽了?
    莫不是白日生给他请过来了?
    一时间郭元內心十分复杂,身上又有了几分力气。
    “快,给我更衣。”
    郭元的另外一个儿子连忙劝阻,这种情况不能穿衣服。
    “这有失礼节。”
    郭元还在叫嚷著,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只能让儿子给他穿衣服。
    宋煊被引进来后,瞧见一个老头子还要穿衣服,连忙制止:“我听白正使说郭相公生了背疽,切不可穿衣。”
    郭元斥责了一下手脚不利索的儿子,又开口道:“让宋状元见笑了。”
    “郭相公本就是病人,冒昧来访,来的匆忙,没带礼物,勿要见怪。”
    “宋状元恕老夫不能站起来迎接。”
    “哎,见外了。”
    郭元打量著宋煊忍不住感慨一句:“我已垂垂老矣,而宋状元风采依旧,宛如我在大宋认识的旧友年轻一般,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谁?兴许我认识。”
    “学士钱惟演,以及父子状元的张师德。”
    钱惟演作为吴越王的后代,与高丽的关係一直都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来接待的。
    “钱学士如今是西京留守,我游学之时曾与他交往,倒是个爱才之人,只是权力心重了些,无伤大雅。”
    “张师德乃是我的夫子,他身体不好离任后担任应天书院院长,平日里教导学子乐在其中,我教授了他华佗神医留下来的五禽戏,如今身体强壮了一些。”
    “哦?”郭元眼睛一亮,不曾想张师德竟然去教授学子了。
    “怪不得应天书院能出如此多的人才,不仅仅是人杰地灵,还有多位夫子为之努力。”
    “然也。”宋煊应了一声:“我观郭相公是这背上的病症有些平塌,皮色暗淡,而去疮面红亮如鲜牛肉,怕不是一直都没有癒合?”
    “宋状元也懂得医治之法?”
    郭拯急匆匆的走进来做完事之后,本想献给他爹宋煊给的药,没想听到这话。
    “我不懂,怎么给你的药?”
    宋煊的话让郭拯极为惊喜,倒是郭元觉得宋煊过於年轻不是个好手。
    大宋的圣惠方就是郭元带回来的,郭拯亲自翻阅都没有找到医治之法。
    “还请宋状元为我父医治。”
    郭拯也不废话,直接给宋煊拜伏在地。
    他什么法子都找遍了,就是不想让他爹死。
    但是他爹非要想死,觉得活著没什么意思了。
    宋煊也没有伸手去扶他:“依我之见,郭相公的病是因为阴虚火导致的,若是他心里的疙瘩没有解开,就算吃了这药,也活不过数日。”
    郭拯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宋煊的说法。
    “郭相公是想要自杀,觉得无顏活在世上了吗?”
    面对宋煊的询问,郭元嘆了口气:“宋状元可曾见过我高丽王上了?”
    “不曾,自是第一个来见你的。”
    “啊?”郭元极为惊讶,不明白宋煊的操作。
    “这,老夫,老夫与宋状元没有旧交,张夫子他难道早就预料到宋状元会经过高丽,才提前告诉你了?”
    “不曾,我知道郭相公还是通过白日生之口。”
    宋煊轻笑一声:“郭相公若死了,那高丽对契丹强硬一派就没有领头人了,自此高丽就会彻底沦为契丹的走狗。”
    “所以我才来见一见郭相公,是否就想要背负著骂名死去,还是想要重新证明自己是对的?”
    郭拯觉得宋煊的话说的有些过分,但又不敢反驳,事实如此。
    “宋状元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只是不曾想言语这般犀利。”
    郭元又嘆了口气:“我出的计谋令高丽损兵折將,顏面扫地,纵然王上不怪罪我,可我依旧没有脸面苟活於世。”
    “郭相公的计策並没有问题。”
    宋煊走过去伸手诊脉:“只不过是因为大延琳做事过於自信,二来是你们高丽的军队也不够精锐,非你之过也。”
    “宋状元不必宽慰我。”
    “这不是宽慰,我虽然为官时间少,但是东京城超过百万人,开封县超过六十万人,我的治理经验可不比一般人差。”
    这下子郭元父子都没话说了,整个高丽奔著高了说才不到三百万人,开京城不过六万人。
    宋煊治理超过十个开京城的规模,確实能够碾压大多数高丽的这些宰相们。
    他们就是治理州府也没这么多人过。
    “大延琳的事我都不想多说了。”宋煊继续诊脉:“我观察过无论是大宋还是契丹,都不可能做到天子下令,臣子们就能如臂使指,更何况高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