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我不允许数十万科研人员的努力面临风险
谢威往谢建国办公室走去，平日里连市领导都要给面子的红光集团高层领导们低著头跟在后面。
一路上遇到的干部职工发现了氛围不对，也不敢再打招呼。
“这谁啊？怎么让这么多领导跟在后面？”
“平日里市领导都没这么大的排场啊！这么年轻，二代？”
“谢老总居然都低著头————”
眾多看到的干部职工心思复杂起来。
原本红光厂的领导，在这些年红光集团不断发展的情况下，他们的个人管理水平及经验的增长，根本跟不上集团的扩张。
加上谢威很少来蓉城红光集团总部，很少有人认识。
如此场景，自然让人诧异。
谢威径直进了谢建国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不等眾人落座，就直接开口吩咐：“郑市长有空吗？如果有空，请他以及相关领导来这边一趟，如果红光厂继续这样扩张，哈工大將剥离下属產业————”
“我马上给郑市长以及陈局打电话。”
秦柏林不等谢建国吩咐，转身就出去了。
“谢威，不至於吧？”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
一上来就摆领导的架子，谢建国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红光厂的发展確实跟之前谢威的方案有了太大的差距。
“爸，红光厂原本属於蓉城轻工局，本身是蓉城市政府的资產————如何发展，我们不干涉————这些年哈工大提供技术、提供资金、提供管理諮询，是为了让红光厂在技术以及生產上发展起来————”
谢威声音很平静。
换成之前，他肯定会冒火。
葛建军作为校企办主任，知道谢建国跟谢威的关係，基本上不会干涉这边，有问题也不好向谢威提出来。
谢建国不知道吗？
知道。
谢威也清楚红光集团扩张到如此程度，连啤酒厂都有了，並不只是老爹喜欢权力的原因一—蓉城市政府自然不希望太多企业倒闭。
企业倒闭，不只是影响地方经济增长，企业职工安置等工作更是问题。
“谢主任，目前红光集团已经处於进退两难的状態了。”
秦柏林是谢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红光厂的具体工作都是由他负责、落实。
没等谢威开口找他，他就主动开口了。
“原本谢总接手一些工厂是为了安排干部职工家属就业，有一些也是为了他们厂里有经验的技术人员————”
当即就把目前红光厂下属新增加的眾多工厂是如何来的给谢威做了介绍。
“那些厂退休干部职工由谁负责？”
谢威一句话就把眾人问懵了。”
眾人都不敢看谢威的眼睛。
谢威的意思，谁都明白。
隨著时间的推移，五十年代成立的退休於部职工越来越多，退休工资、补助、医药费用等等也隨之增加，对於单位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红光集团接收的工厂、企业，都是工资发不起、生存不下去濒临破產的，退休干部职工的开支————
“市政府这是一点都不负担？”
眾人见谢威眉头紧皱，更是不敢跟他眼神对视。
“谢威啊，反正红光集团是国家的————”
谢建国知道谢威是担心太高的成本拖累整个红光集团的发展，跟市政府打交道的是自己。
市政府也有难处。
谢威看了一眼谢建国，没有说什么。
“把红光集团的具体情况介绍一下吧。”
谢威开口。
“目前，红光集团经过扩张，从原本的厨具製造扩张到机械製造、日化生產、汽车零配件製造、硅晶圆、集成电路————”
秦柏林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谢威在沉默的时候，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秦柏林这十年升职到红光集团二把手，大部分事情都是他处理，接触的各级领导干部不少，很少有谢威给他压力这么大的。
哪怕谢威並不是红光厂的领导。
不对！
谢威是红光集团名义上的总工呢，虽然谢威从来都不曾履职过。
红光厂有今天，都是谢威的功劳！
即使有了思想准备，谢威也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都快拧出一个“川”字了红光集团自前表面疯狂，却因为盲目扩张导致每年偿还银行的利息以及越来越多破產倒闭企业的退休干部职工等成本占据了很大比重。
资金炼快要断裂了。
秦柏林匯报完后，整个小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谢威点上了一支烟，没看眾人，也没说话。
“谢威，虽然接手的不少企业都是亏损，红光集团作为国营企业，不能只考虑利润，更多还需要考虑企业的社会职责，確保这些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干部职工晚年生活能有保障————”
谢建国见儿子的状態，心中特別难受。
如果不接收蓉城那些破產倒闭的工厂、企业，红光集团的利润会非常耀眼。
“市政府对红光集团的发展不遗余力地支持，咱们也不能无动於衷啊！”
谢建国的话，让谢威再次嘆了一口气。
他没说话。
老头子的话，他能理解，却无法支持。
正在场面陷入尷尬时，头髮花白的郑辉走了进来，满脸笑容地对谢威说道：“谢威同志，你可是稀客啊！每次回来连招待的机会都不给————”
秦柏林给他打电话时大概说了谢威的来意，郑辉这位从轻工局副局长走上去的市长，自然不希望给谢威发作的机会。
“郑市长，咱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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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威没心思寒暄，虽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即使对方是级別比他高好几级的领导，他也是丝毫不给面子。
“红光集团如果继续这样搞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校企办不会为了红光集团的配套而无休止地往红光集团输血————”
郑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皱眉问道，“谢主任，你这意思是红光集团的向科技发展银行提交的贷款申请无法通过？”
“不知道。”
谢威摇头。
李瑞在筹备科技发展银行，具体经营运作，谢威不干涉。
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谢威啊，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去饭店？边吃边聊？”
谢建国不希望谢威一来就跟郑辉產生矛盾，急忙从中调和。
“这才五点不到，吃什么饭？”
谢威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老头子。
“诸位领导，红光集团如果不改革，不剥离业务，只被地方当成解决破產企业干部职工以及退休职工工资、福利待遇的工具，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谢威一脸严肃，“如果这样，哈工大跟红光集团的所有合作，都可以终止了。”
“谢威同志，没有这样严重吧？”
郑辉皱起眉头。
“哈工大承担著大量科研项目，科研成果转化是为了进一步筹集经费————这几年，红光集团提供的利润大幅度减少————”
谢威的话，让郑辉跟他旁边的几名干部脸上顿时浮现出尷尬。
“谢威同志，红光集团是国营单位，不能只考虑利润，而不考虑政治和社会责任————”
一名干部严肃地开口。
没等那名干部说完，就被冷著脸的谢威粗暴地打断，“领导，您说得没错！国有企业確实需要考虑————”
“那————”
领导皱眉看向谢威。
对於名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的年轻谢威，领导很不满，一副既然你都认为如此，为何还反对的表情。
“如果生存都做不到，还怎么去承担政治和社会责任？”
谢威一句话就把对方干沉默了。
包括郑辉在內，也都只是看著谢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诸位，如果没有利润，生存不下去，什么责任都別提了。目前的红光集团，但凡资金跟不上，整个集团都会出现问题————如果校企办被拖累，影响更广————”
谢威一脸严厉地说出这番话后，態度有所缓和，继续说道：“对於红光集团，我是有感情的。正因为如此，我才闹心————”
“谢主任，你有什么建议呢？”
见谢威停顿，看著眾人，郑辉开口问道。
“改革，剥离不良资產————具体的————”
谢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原则就只有一个：把需要靠红光集团输血的企业从红光集团剥离。至於是成立新的集团公司，还是乾脆破產倒闭，谢威不管。
说完后，谢威也不再废话，直接起身离开。
“老谢啊，你家谢威究竟什么意思？那些厂的干部职工为国家奉献几十年，咱们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谢威离开后，郑辉一脸惆悵地对谢建国说道。
谢建国眉角接连跳动了好几下。
最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领导，谢威可不是为了让为国家奉献一辈子的干部职工晚年生活得不到保障————而是不希望让红光厂来承担————”
之前他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谢威让他掌管红光厂，本身也是为了给科研项目筹集经费，最初红光厂確实提供了经费。
从红光通讯建立后，红光厂的钱就全部投入扩大规模方面，没有再提供给哈工大。
当初谢建国想著，红光厂本身就属於国有，支持那些发不起工资、濒临破產的企业也不是问题。
何况，很多企业在红光厂的介入下，即使无法做到扭亏为盈，却也因为红光厂调任熟悉市场经济的干部，有著红光厂的资金扶持等，亏损也大幅度减少。
蓉城市政府看到这情况，把濒临破產的企业不断塞给谢建国。
红光厂慢慢变成了蓉城市政府的不良资產接收单位。
要是没有谢威的警告，谢建国会慢慢地迷失在能给蓉城无数濒临破產的企业发上工资、让为国家奉献数十年的退休干部职工安享晚年，退休后过上体面生活中。
一旦红光集团资金炼断裂，到时候不仅退休干部职工拿不到退休工资、无法报销医药费，连红光集团现在的数万干部职工连通其家属的生活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別生气了，这事情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谢建国跟郑辉等人分別后，拒绝了晚上一起吃饭討论，径直回了家。
刘梅目前虽然在蓉城，可从开店后，比谢建国还忙，谢威回到家里，除了那种熟悉跟放鬆，再也感受不到以前家里的那种温暖。
“爸，我並不是生气。”
谢威摇头，“红光集团这种，不是个例。”
谢威说的实话。
在他原本的时代，很多单位在八十年代跟九十年代红极一时，最终却倒在了时代的浪潮下。
“红光集团一直在扩张规模，技术升级已经停滯，而厨具、三轮车等本属於供不应求的產品因为產能不断扩大、市场竞爭力不强，產品开始出现滯销————”
谢威一针见血地指出红光厂的真正问题。
谢建国看著儿子，嘴唇动了动，准备说什么。
没等他说出来，谢威就一脸严肃地开口：“爸，哈工大目前面临影响未来几十年发展的关键转型，我无法容忍数十万科研人员、技术人员的付出面临风险————”
他没有具体解释。
“关係到上天吗？”
谢建国神情一凝，紧张地问道。
“上天，只是一部分。”
“那要不，我辞职？”
听到这话，谢建国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要我不在红光集团，红光集团就不会影响到哈工大————合作，按照合同执行就行了。
，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
谢建国深知红光集团变成目前这样，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蓉城市政府无法做出决定，你就辞职吧。”
谢威点头。
此刻。
市政府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相关领导神情严肃，气氛几乎凝固。
“目前红光厂的问题確实已经非常严重，继续把破產企业划拨给红光集团，哈工大肯定会终止合作————同时，红光集团的盈利已经不足以支撑成本————”
郑辉表情严峻，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摆了出来。
“市政府也没钱啊！划拨给红光集团的，很多还是比较优质的资產————”
“如果没有红光集团接手，大量破產倒闭企业的人员无法安置、退休干部职工生活得不到保障————”
“红光集团也需要资金投入到技术研发跟技术升级中，哈工大只提供技术，並不是提供產品————”
眾多领导各抒己见。
大多数都不同意红光集团剥离那些本就倒闭、效益不好的企业。
不適应市场经济只是一方面。
更多的是生產技术跟產品老化，要重新生產出符合市场需求的產品，需要投入不少的资金。
市政府拿不出这笔钱。
红光集团原本是有钱的。
见到会议室里吵了起来，郑辉的巴掌拍了拍办公桌，等到安静后，扫视一圈眾人后开口：“诸位，哈工大这些年在蓉城投资不少，大部分都是跟市政府、红光集团合作。一旦哈工大撤资————”
眾领导脸色瞬间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