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来到自己写的垃圾书里了

第947章 新帝登基


    第947章 新帝登基
    甘露殿里三娘正歪在软榻上,见他们进来,摆摆手让旁人退下了。
    “母亲。”
    “有事?”三娘的声音有些懒懒散散的:“不是说了禪位之典还有几日,这几日你们不用催的这样紧,到了时候该你的自然是你的。”
    “儿臣刚收到父亲的信。”李治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小心翼翼展开,双手递过去:“父亲————怕是有点不像话了。
    三娘没接,只用眼角瞟著那信纸:“他又作什么妖?”
    李治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您还是看看信吧”
    三娘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李治的脸,当儿子的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
    旁边的小武適时开口,声音轻轻柔柔:“陛下,师父信里的口气是有点怪,含含糊糊的,只一味让殿下劝您离京,缘由却不肯说。殿下也是担心————”
    三娘没吭声,这会儿才默默的展开了信,过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他夏林也有怂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行了,你们那点门道,当我瞧不出来?”
    李治心里咯噔一下。
    却听三娘接著道:“不过这长安城,我也確是待得腻味了。整天跟那帮老东西扯皮,没完没了。”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儿子的脸:“你想让我给你腾地方?”
    李治赶紧跪下:“儿臣不敢!只是父亲那边奇奇怪怪的————”
    “起来吧。”三娘打断他的废话:“禪位的事儿,抓紧办吧。
    李治猛地抬头:“母亲,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乏了。”三娘摆摆手,重新坐回榻上,闔上眼:“去吧,该预备什么,让礼部赶紧弄。大典之前,別再来烦我。你是不是那个意思,你死鬼爹都是那个意思。”
    李治不敢再多废话,躬身应下,带著张柬之和小武,踮著脚尖退了出去。
    殿门一关,三娘缓缓睁开眼,望著殿顶那些花里胡哨的藻井,眼神复杂。这长安,这龙椅,也確实到了该撒手的时候了。
    承乾和治儿翅膀硬了,手段比她当年还狠,自己再赖著不走,反倒碍事。夏林那王八蛋————她磨了磨后槽牙,等见了面,非把他那点花花肠子揪出来不可。
    九转大肠!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长安城跟开了锅的饺子似的,全围著那桩开天闢地头一遭的禪位大典打转。
    礼部衙门灯火通明,尚书、侍郎连带能喘气的官儿,全都扎在故纸堆里,抠哧每一个细节。从祭天圜丘的祝文咋写,到太极殿前百官怎么站。从女皇和太子穿啥戴啥,到典礼那天旗子伞盖怎么摆,事儿多得能砸死人,还不敢出错,毕竟他李唐本就还拿不著正统之名,然后还不是嫡长子继位,现在再加上个女皇禪位。
    天底下的礼部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个太上皇、一个太太上皇和一个废太子同时在台前的局面,都得靠这帮人现想。
    这得是多为难人的一件事————
    如果说礼部是想破了头,那工部和內府监则是跑断了腿。承天门到太极殿的御道拿净水泼了又泼,汉白玉的台阶栏杆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儿。殿里殿外的宫灯、铜鹤、香炉,连瓦片都得检查一遍,不能有半点差池。尚衣局更是连夜赶工,新君的龙袍冠冕中的金线银丝,晃得人眼花。
    维新衙门和京兆府、金吾卫联手,把长安城看得铁桶一般。
    李承乾扎在城外的兵虽没进来,但那股子煞气却威严十足,新军精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如今这两兄弟是文的能来,武的也能来。
    街面上,关於新君要上位之后维新要动真格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老百姓茶余饭后,嘀嘀咕咕,有盼头的,有迷糊的,也有心里打鼓的。
    在这忙乱又绷著弦儿的气氛里,日子一天天过去,总算熬到了典礼前夜。
    那天晚上,星星没几颗,李治一个人待在东宫,按老规矩沐浴斋戒。热水汽氤氳里,他闭上眼,耳边好像还能听见白天官员们为礼仪吵架的声儿。
    而明天过后,他就不是太子了,是得扛起这万里江山的人,这担子比他以前监国那时候,沉了不知多少。
    同样睡不著的,还有甘露殿的女皇陛下。
    她撑走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高高的殿阁上,瞅著底下黑黢黢的宫城。月光下的太极殿,轮廓看著格外巍峨。
    那个地方,耗了她多少心血,用尽了多少手段。
    而明天,她得亲手把那块代表著最高权柄的玉疙瘩,交到儿子手里了。不过却是没有捨不得,只有一种快熬出头的疲惫,外加一股子对金陵那个混帐东西压不住的火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承天门外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
    天色墨黑,风跟小刀子似的,但所有够格儿参加大典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按品级爵位,穿著最隆重的行头,在自己该待的地方戳著。
    没人交头接耳,只有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冷风里。广场四周,持戟的金吾卫兵士跟泥塑木雕似的,鎧甲在火把光下闪著寒光。
    卯时正,第一声净街鼓闷响著传开,敲破了黎明的安静。
    接著,承天门、朱雀门、太极门————一道道宫门在洪亮的钟鼓声里依次打开。
    礼乐响起,先是那种特別庄重的雅乐,引著百官队伍,像条无声的大河,慢慢流进宫城。
    队伍穿过老长的御道,最后停在太极殿前那片老大的广场上,百官群臣按照位次重新站好。这时候,东边天才露出一丝鱼肚白,晨光朦朦朧朧,勾出太极殿飞檐斗拱的霸气影子。
    李治穿著明黄龙袍,上面绣著十二章纹,站在丹陛最下面。李承乾穿著亲王礼服,站在他旁边靠后点。哥俩都一脸肃穆,盯著前面那高高的玉石台阶。
    “现在我是得称你殿下还是陛下啊?”李承乾压低声音对李治说:“要不直接叫陛下吧。”
    “別闹了,哥————你知道我上去是要干什么的。”李治往后靠了靠:“爹老子把军权给了你,你心里还没明白吗?”
    “你別给我胡说啊。”李承乾也有了几分紧张:“师父的意思是让我辅佐你。”
    “哥————新军的治权,那是用来辅佐的?自古以来哪有辅佐之人手握重兵的,父亲的安排便是让我辅佐你。
    “可不敢胡说!”李承乾厉声道:“再废话一句,我转身就走,回金陵告你刁状!让师父亲自过来收拾你。”
    两兄弟正交头接耳,这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便已经跳了出来,当光芒正好打在太极殿金顶的螭吻雕像时,韶乐轰然奏响,声音大得振聋发聵。
    所有人的眼珠子瞬间都黏在了太极殿那扇正慢慢打开的沉重大门上。
    三娘出来了。
    她没穿平时那身帝王常服,也不是女人家的裙釵,而是一套特製的礼服。衣裳绣著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那些复杂的章纹,但跟皇帝穿的又有点不一样,更花哨些,也更深沉。肩膀上披著金线绣的霞帔,头上顶著七凤翊龙冠,珠帘子垂下来半遮著脸,可那股子执掌乾坤多年养出来的气度,却是遮不住。
    她步子稳当,一步步从那高高的玉石台阶顶上走下来。日头光照在她身上,衣裳泛著光,珠冠宝气晃眼,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她走得不快,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黑压压的百官,扫过丹陛下那已经长大的儿子。
    终於,她走到了丹陛中间的平台上,面朝南站定。內侍监弯著腰小步上前,展开那金线绣龙的禪位詔书,运足了气,用清晰又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开始念:“朕以菲薄,嗣守鸿业,十有余载,夙夜祗畏,虑不克堪。今皇太子治,睿哲聪敏,克肖朕德,仁孝英果,宇內属心,是用钦若天道,俯徇舆情,授以册宝,禪位於皇太子————”
    詔书写得文约约,回顾功劳,说明为啥让位,指望新君爭气。每一个字都在安静的广场上飘荡,有些老臣听得眼圈发红,不知是想起女皇这些年撑局面的不容易,还是对要来的新时候感到心慌。
    詔书念完,內侍监把詔书恭恭敬敬卷好,放在早就摆好的香案上。
    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另一个內侍双手捧著一个紫檀木的龙纹盒子,弯腰送到三娘面前。三娘伸出双手,稳稳地打开盒盖。
    玉璽就在里头躺著。
    玉质温润,螭虎纽,在晨光底下,流转著一种沉静厚重的光。虽然这不是真正的传国玉璽,但它仍代表著大唐的传承,在此刻它的地位不言而喻。
    三娘把玉璽从盒子里拿出来,双手捧著。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陪了她十几年的石头疙瘩。
    很快,她眼神又清亮起来,变得平静坚决。
    她转过身,面向丹陛下面,目光落在李治身上。
    礼官扯著嗓子高喊:“授~~~~传~~~~国~~~~璽~~~~”
    李治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咚咚乱跳的心,撩起那囉里八嗦的袞服下摆,低著头,一步步,特別郑重地踏上那汉白玉雕的丹陛。
    他终於走到了母亲面前,离得那么近,近得能看清母亲脸上因为上火起的红印子。
    三娘看著这如今也能顶门立户的儿子,慢慢把手里那沉甸甸的玉疙瘩递了过去。
    李治伸出有点微微发抖的手,特別恭敬、特別小心地,接过了那方玉璽。
    入手冰凉,却死沉死沉,这可不只是玉的份量,而是万里江山、万千黎民的份量。一股麻嗖嗖的感觉从手指头尖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差点没能站稳。
    他抬起头看著母亲,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干哑:“儿臣————谨受天命!定不负母亲託付,不负天下百姓!”
    三娘看著他,没有太多表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就跟憋坏了似的,猛地就窜了出来!
    “万岁!”
    “万岁!!”
    “万岁!!!”
    李治手捧玉璽,转过身,面向底下跪成一片的臣民,日头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龙袍明晃晃的叫人刺眼。
    麻烦的仪式还没完。
    新君李治捧著玉璽,带著百官到太极殿前设的祭坛,祭告天地、祖宗。香菸繚绕,祝文念得嗡嗡响。完事儿了,他再回到太极殿,爬上那把宽大冰凉的御座,接受百官磕头道贺,正式下詔书通告天下,改年號叫维新。
    但有不同的是这次並无大赦天下之举,因为前几日李治就发出通告,说律法无情,即便为君者也不可逾越律法,狱中之人自有法度惩处,不应有帝王赦免。
    这一套折腾下来,直到快中午才消停。
    当李治穿著那身还不咋得劲的龙袍,坐在太极殿那能冻屁股的御座上,看著底下山舞拜一片的臣子,他心里头其实也没什么得意劲几,只有一种踩在薄冰上的清醒,他知道自己能当上这皇帝可不是因为他是太子,而是因为他干的还行————
    大典总算完了,三娘悄没声回到寢宫,扒拉下那身沉得要命的礼服和珠冠。
    李治处理完刚登基最急的几件破事儿,赶紧往母亲宫里跑。踏进殿门,三娘已经换上了一身利利索索的骑射胡服,正对著一面镜子把最后一根素银长簪子插入髮髻里。
    几个不起眼的包袱搁在边上,显得屋里空落落的。
    “母亲————”李治叫了一声,看著母亲这身跟往常截然不同的打扮,嗓子眼有点发乾。
    三娘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在他那身明黄龙袍上停了停,笑了起来:“这身行头,穿著可以不?”
    李治老实巴交摇头:“沉,勒得慌。”
    “沉就对了。”三娘走到他跟前,替他正了正衣领,动作轻得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般:“往后,这就是你的斤两了。
    “儿子懂。”
    “朝里那点事,多跟你大哥念叨,他稳当,经过的风浪多。张柬之那几个小子,有衝劲儿,能用,但也得看著点,別让他们蹽太欢。长孙无忌————”三娘顿了一下:“他是老油条,也是那帮世家在朝里的旗杆子。能用他的本事,也得防著他的心眼儿。怎么摆弄,你自己慢慢琢磨。”
    “儿子记住了。”
    三娘看著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又说道:“至於你那个爹————”
    她眼里闪过一道寒光:“等我到了金陵,再好好跟他算算这西域散心的糊涂帐!”
    李治低下脑袋,没敢接茬,只是在心里替他远在金陵的爹捏了把汗。
    三娘也没再多废话,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走了。当好你的皇帝,不用送。”
    说完,她利索地一转身,拎起桌上的包袱,往肩上一甩,迈开步子就朝殿外走,半点犹豫都没有。
    那干练劲儿跟当皇帝时完全不同,完全就是一女侠模样。
    李治追出殿门,只见母亲已经翻身跨上一匹神骏的黑马,马鞍子旁边明晃晃掛著一把长剑。几十个穿著寻常衣裳的精悍护卫早就牵马等在一边,见她上马,也纷纷利落地躥上马背。
    三娘一抖韁绳,黑马昂头一声嘶鸣,撒开蹄子就走。
    护卫们簇拥著她,马蹄子踩在宫道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穿过一道道宫门,直奔城南方向,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宫墙拐角,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马蹄响。
    寒风卷著没扫净的雪沫,掠过空荡荡的宫道,吹得李治龙袍下摆呼啦啦响。
    他站在原地,望著母亲没影几了的方向,半天没动弹。
    张柬之不知啥时候溜达到他身后,低声道:“陛下,风硬,回殿吧。各部衙门的贺表和新政章程,还堆著等您看呢。”
    李治慢慢吐出一口白蒙蒙的哈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当皇帝该有的那份冷硬。
    “走。”
    他抬脚走向那座如今彻底归了他的太极殿,每一步,都迈进了一个属於他李治、年號叫“维新”、前途未知、麻烦少不了的全新朝代。
    而这时候,南下的官道上,马蹄翻飞,溅起一路雪泥。
    马背上的三娘,最后一次扭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小且越来越模糊的长安城,嘴角一撇,冷笑一声:“夏林,把你那狗脖子洗乾净,给老娘等著挨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