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美好的夜晚
时间刚过下午5点,伦敦铅灰色的天空还没有彻底被紫罗兰色包裹。
正处在旅游旺季的伦敦,即便有案件的影响,在標誌性的地標建筑大本钟前,来往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
先响起的是代表性的威斯敏斯特钟声,四种小钟奏响熟悉的经典旋律,而后,则是主钟大本钟饱满浑厚的钟声。
也就是在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这座钟塔的瞬间,一束血红色的火焰,自钟面亮起。
而后闪亮起来的,则是那个不管是工藤新一还是毛利兰都再熟悉不过的標誌。
“心之怪盗团?!”毛利兰惊讶地睁大眼,“可是他们不是————啊,也对——
”
惊呼脱口而出的时候,毛利兰才恍惚想起怪盗团贯彻始终的一个基础设定。
在大眾的理解当中,这只怪盗团与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几乎是伴生的,他们的活跃与毛利小五郎的声名鹊起密不可分。
换句话说,他们其实一直盯著的是已经变小了的工藤新一。
而现在,不管是明面上的目標毛利小五郎,还是实际上的目標工藤新一本人,既然都在伦敦,他们跟到伦敦来,似乎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工藤新一猛地回过头,向著毛利兰的视线方向看去。
大本钟乳白色的玻璃表面上,那个由礼帽和火焰组成的標誌还在燃烧一般跳跃著,伴隨著整点的报时钟声,格外醒目。
预感到什么的工藤新一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然后立刻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毛利兰头上。
“呀!新一,做什么————”
下一秒广场上的鸽群,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齐刷刷地振翅而起,扑簌簌的翅膀拍打声连成一片,几乎要將广场上人群的惊呼声都压抑下去。
“bloodyheli!whatthe————“
“is that some kind of trick?“
“someone call the police!“
早就有所预感的工藤新一同样抬起了手,遮住脸,成功躲避开了飘落的预告函对脸的直接袭击。
虽然怪盗团在这方面研究日久,通常当眾撒纸片的时候,都会对纸片边缘做处理,不太容易直接造成划伤什么的,那么厚一张纸打脸上还是挺痛的。
等到毛利兰从工藤新一的外套里挣脱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几乎要铺满整个广场的红黑色预告函,以及仍在飘飘扬扬向下洒落的鸽羽与彩带。
从它们飘落的方向大概能分辨出来,竟然似乎都是从指针的方向落下来的。
在这场红色的雨中,工藤新一甩开了头髮上的羽毛和羽粉,伸手捞住了一张仍在飘飞的信函。
【致篡夺冥府之名,散播死亡的罪人,哈迪斯·萨巴拉阁下。
藉口丧母之痛,迁怒於无辜者自詡高人一等,妄图摧毁秩序,贪婪且卑劣】
“————又是这些傢伙。这回竟然还配了英语版本,我该夸他们一句贴心吗?”
结束了晚饭,原本想要出门溜达一圈的毛利小五郎看著手里阴魂不散的东西,脑袋上青筋暴起。
出国玩都不放过他,这才到英国第二天而已啊。
这下子媒体是彻底要將他和这帮怪盗绑定在一起了,这帮混蛋————
旁边的铃木园子就要鬆弛得多了。
她拿著预告函左看右看,最后將之举起,拍了一张照。
“不,我觉得你想多了,大叔。他们只是单纯觉得,犯人是英国人,只写日语版的,他看不懂吧?”
“————你也给我闭嘴!”
【we, the phantom thieves of hearts, will strip away your mask
called “revenge“,and force you to face your inner self.
thehourofconfessionhascome.
your greedy heart shall be taken by us.】
“嗯,看上去就不是英语使用者写的。”白马探看著手里的卡片,忍不住锐评,“还有这个用词————”
“他写七行,所以我们也写七行。”唐泽摆了摆手,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评价“为了工整一点而已,別想那么多。”
“————所以,你们在国內发的那些东西?”噎了一下的白马探眉毛跳了跳。
也不是他故意要咬文嚼字,主要是由於怪盗团张扬的风格与为人知的神秘行动方式,一直为大眾和媒体津津乐道,有关於怪盗团所谓的预告函书写方式,一直有很多人研究。
尤其是警察內部。
作为警界高官的后代,在探寻心之怪盗团的时候,白马探就有从这边的渠道听说过一些。
这群凸显的他们愈发无能的怪盗,很显然也让日本警方愁掉了头髮,所有他们发出过的预告函,都有专门的人收集整理,还会请专家研究分析,白马探多少听了一些,还曾经觉得他们的分析也不无道理来著。
可是,现在看唐泽这个態度————
“是啊,预告函最主要的作用就是预告一下,让他知道我们盯上他就够了。
至於写的內容是什么,其实无所谓的。”唐泽摆了摆手。
“所以你们过去的也是隨便写的?”
“隨便写也不至於,不过,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件,一般都是谁有兴趣了谁来写。”唐泽坦言。
主要是吧,哪怕在写完原件之后,接下来的部分可以靠印刷去折腾复製品,初始的预告函,他们还是一直遵循原教旨主义,会直接剪报纸来著。
重量级的犯人,剪剪报纸就算了,米花町的那个精神状態,他们的那个工作强度,这要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就算是唐泽也扛不住呀。
好歹还多少编几句,没让诺亚这个ai全部代劳,已经算是尊重传统的古法怪盗了。
白马探扶了扶额头:“不只是警方那边,其实就是你们的网站上也有你们的支持者,整天收集和分析这些预告函的————”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爱怎么解读怎么解读吧,也拦不住不是?”
货真价实,接受过通识教育的唐泽,也没少写,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之类的东西。
阅读理解嘛,不被过度解读和扭曲才是少数情况,能別一创连累二创,就已经非常合格了。
无言以对的白马探:
,#phantomthievesofhearts
#london
#bigben
稍微翻动了一会sns,推送的全部都是相关的关键词。工藤新一就无奈地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多东西安到大本钟顶上去的,但在如此著名的地標建筑上玩这一出,吸引到的关注度可想而知。
“这预告函还挺有气势的。”也从地上捞了一张预告函的毛利兰看他终於抬起头,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算啦,他们要做什么,我们也管不著。有他们在的话,起码不会真的造成严重的后果,不是吗?”
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警察和侦探,但是看见心之怪盗的名字出现,毛利兰还是悄悄鬆了口气。
目前所有被怪盗团干预的案件,都没有造成过严重的人员伤亡。
唯一的例外可能是月影岛,但其实事后统计下来,真正在案件中死亡的,其实也只有害死了麻生圭二的几个人,以及深入参与进整个製贩毒链条里的某些人,其实没有牵扯进无辜者。
只要怪盗团出手干预,起码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事故,这一点可以参考当初普拉米亚闹出的动静。
至於犯人怎么想,那就无所谓了。
“別说的好像怪盗团是我们这些侦探的兜底手段一样————”工藤新一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什么东西都依靠私刑可不行。”
更別提如今怪盗团的实际掌控者,是个依照个人的是非判断裁定事件走向,多少有点肆意妄为的傢伙。
要是真的放弃思考,把所有的问题都交给怪盗团解决,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谁都说不清。
毛利兰轻轻摇了摇头,却说出了一番令工藤新一倍感讶异的话。
“那大概是我比较自私吧。有他们在的话,哪怕最后案件是被你解决的,媒体的注意力也不会放在侦探身上。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这样就够了。”
“小兰————”工藤新一转过头看著她。
哪怕是夏季,在昼夜温差不小的伦敦,夜晚的凉风也会顺著织物的缝隙吹的人发凉,他脱下的那件外套,自然而然地就盖在了毛利兰的肩上。
毛利兰垂下头,抓紧了外套的领口,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步步走到现在,我也是愤怒过、迷茫过的。明明过去的时间还不长,新一,我总有一种,已经过了很久的错觉。”
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会很有分量,工藤新一慢慢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桥下泰晤士河的河水映著带著些许灰色的暮色天空,像一块有些古旧的镜面,模模糊糊地映照出栏杆边,两个人的身影。
“昨天,在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谜题与你分开,还不得不在伦敦奔波的时候,我恍惚地迷茫过一阵子。所以听见密涅瓦说,love等於0的时候,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因为我不得不承认,喜爱不总是带来快乐,不论是否分离,烦恼总是更多。”
在第一次开始怀疑江户川柯南的身份,到最终通过旁人之口坐实自己猜测的那个夜晚,毛利兰不能说自己没有伤心过,没有失望过。
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只是过著寻常的高中生生活,寻常地喜欢著一个人,就这么突然地与他失去了联繫,不得不开始漫长的等待。
而在知晓这一切其实是工藤新一遭遇了危险,不得不隱瞒身份之后,这种情绪又转化为了另一种愤怒。
一种不知道是该责怪他不够信任自己,还是该责怪自己没有能成长到在这种低谷时帮他一把的愤怒。
这种情绪在那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夜晚之后得到了一些缓解,但在某些时刻,这种感受还是时不时会冒出来,让她心绪不寧。
密涅瓦那句近乎自暴自弃的love等於0,反覆强调越多的喜爱,越会输得一败涂地,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新一,你才是侦探,这个问题,你能给我答案吗?”
对上毛利兰细碎髮丝下,始终退不去羞怯,却又显得格外明亮而坚定的双眼,工藤新一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儘管这句话没有挑明所有含义,却也已经含蓄的,让她想要说的话传递了出来。
此时此刻,在这个仿佛历经艰难险阻,还能再次並肩站在一起的时刻,她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她等待了许久的答案。
“————这个答案,我恐怕给不出来。”
良久,工藤新一听见了自己斟酌许久之后,带著些颤抖的声音。
“正是因为有许多烦恼,快乐的时刻才会那么让人感到幸福。至於,你在烦恼的事情————自己的心上人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夏洛克福尔摩斯,都回答不了的问题啊。”
“一切都准备好了。其实我也想更快一些的,奈何某些蠢货总是安分不下来,现在的伦敦风声鹤唳的,我不是很想在警察的监视之下跑来跑去。”
撑著露台的栏杆,身上只披了一件轻薄睡裙的贝尔摩德懒散地依靠在躺椅上,用一种睏倦的声音回答著电话那头的人。
“你的情况还没紧急到几天也等不了吧?延迟到后天而已,朗姆。也总是那么急躁。”
电话那头的男人在她这句话之后,似乎终於安静了下,贝尔摩德这才將手机拿得离耳朵近了一些。
“放心吧,我已经把你需要的东西带过来了,別总是这么急躁。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
掛断电话,她將被自己搁在菸灰缸边沿的烟重新拿起,慢慢吸了一口。
成为眾所周知的失眠者,就是这一点令人不快,所有人都默认她不需要休息的时间一般,根本不顾及时差的元素,总是隨意打扰。
哪怕她確实没能入睡,这种无礼的理所当然也让人不快。
刚將嘴里的烟雾慢吞吞地吐出去,贝尔摩德就感觉到被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一次皱起,贝尔摩德再次拿起了手机。
又是哪个?这个时间还在扰人清閒。
就算是gin,或者是不安分的共犯先生她也————
所有烦躁的情绪,在点开那条消息之后烟消云散。
贝尔摩德看著在手机屏幕上展开的照片。
灰紫色的夜空下,伦敦桥稍显暗淡的路灯边,年轻的少男少女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无需入睡,也仿佛美梦一般,令人下意识地放鬆,沉醉。
“好吧,是个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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