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林奇勒马持剑,心臟如同擂鼓般轰鸣。
他双眸微微失焦,眼前的一切仿佛蒙了一层纱般,看不太清。
片刻。
像是確认追兵不会再折返——
林奇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风声、水声、血液滴落声才一股脑地传入耳中。
他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
“呼......”
林奇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真是疯了!
我怎么敢......这样?!
他的脑海浮现自己刚刚衝锋的画面,內心先是一阵后怕,可隨即一股酣畅淋漓的爽快涌向心头。
前世今生——
他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和每个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活著。
即使穿越后。
他出手杀死果酒厅的骑士,也仅仅只是自保。
可眼下。
他却主动参与了这场追击劳勃的廝杀中。
更让林奇没想到的是——
当自己挺著长枪刺进三名骑兵身体时,內心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害怕。
相反。
生死一线的强烈刺激,让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他是真实活在这里的!
从衝锋到斩杀追兵队长,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即使敌眾我寡,林奇也没考虑失败后会怎么样。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劳勃等人被追兵杀死,那自己也很难活下去。
既然如此,那乾脆放手一搏。
好在......他贏了!
呼。
林奇再次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明亮而锐利。
四周虽风景依旧。
可经歷一场廝杀过后,他感觉一切都大不相同。
整个人仿佛接受了一场神圣的洗礼。
林奇收回视线,拽动韁绳,想要策马返回。
但手指却不怎么听使唤。
他低头一看,满是鲜血的双手正在不停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大战过后,身体的某种机能褪去后的真实反应。
“哈!”
林奇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注意力集中到双手上。
他先活动了一下左手,攥紧拳头,又稍稍鬆开。
重复数次后。
他又抬起右臂,將那死死握著利剑的手掌平放在马背上,也活动了一番。
等双手恢復。
林奇右手持剑,左手挥动韁绳。
“驾——!”
红马载著他向劳勃的位置驶去。
马蹄噠噠。
林奇环视战场——
隨著追兵逃去,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除了蹲在劳勃身边的庞洛斯和自己,还活著的人也就只剩下站在河坡上的加雷斯·布克勒。
他右手握著长剑,站在坡顶一动不动。
像是还没从林奇一枪穿三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林奇瞥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落在中箭的劳勃身上。
当看到劳勃趴在庞洛斯的怀中始终没有一丝动静时,他內心咯噔了一下。
要是劳勃死在这里,那自己还怎么抱大腿?!
“驾!”
林奇猛然挥动韁绳,再次加快了速度。
半分钟后。
他紧急勒马,翻身而下。
落地时,他的腿还不可控制地僵了一下。
但林奇却无暇顾及,径直来到了劳勃身边,急切地询问。
“庞洛斯大人,劳勃大人伤势如何?”
科塔奈·庞洛斯正跪在草地上,双手死死按著劳勃后腰的伤口,满手是血。
“莱昂!”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脸血跡的林奇,语气满是急躁。
“劳勃大人后腰中箭,我需要將箭拔出来,你来帮我!”
“是,大人”
林奇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身走回红马旁,从鞍袋中取出此前收集的蓍草粉和绷带,又返回到庞洛斯身前,快速跪下。
科塔奈·庞洛斯先將劳勃侧脸,平趴在草地上。
隨后。
他又將劳勃上半身的锁子甲褪去,露出后背。
“按住这里!”
林奇將装有蓍草粉的布袋和长剑放到一旁,双手按在了劳勃中箭位置的左右。
而科塔奈·庞洛斯也脱去手套,手指顺著箭杆探入伤口,仔细感受著箭头的深度。
片刻,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七神保佑!”
“箭头没有深入腹腔!”
科塔奈·庞洛斯又抬头提醒林奇。
“我要开始拔箭了!”
林奇点点头,双手按压,稍微加大了力气。
科塔奈·庞洛斯伸手握住了箭杆的根部。
凭藉过往的经验——
他平稳发力,顺著羽箭射入的角度,一把將整支箭拔了出来。
噗——
昏迷中的劳勃瞬间闷哼了一声。
但他却没有醒。
暗红色的鲜血从后腰伤口汩汩涌出。
林奇看了一眼庞洛斯手中的箭矢——
箭头完整,没有倒刺,也没有残留在肉里。
他鬆了一口气,手脚麻利地將蓍草粉洒在伤口上止血,又用绷带死死压住伤口,缠紧打结。
这时,加雷斯·布克勒终於提著剑,从河坡上跑了过来。
他看到昏迷的劳勃,脚步猛地一顿,声音发紧。
“莱昂,劳勃大人怎么样了?”
“他没事!”
林奇头也不抬地回覆:“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了!”
等处理完劳勃的右臂伤口。
林奇又抬头目视著科塔奈·庞洛斯。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
“我虽然帮劳勃大人暂时止了血,但伤口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否则恐怕会引起感染......其他的病症”
科塔奈·庞洛斯点点头。
他没有像加雷斯·布克勒那样慌乱,而是保持著十足的镇定。
“说的没错!”
“腾石镇的人隨时都可能再来,我们必须儘快渡河”
他目光落在林奇和加雷斯的身上,旋即下达了命令。
“莱昂,你和我带著劳勃大人先乘船过河,到河对面处理伤口”
“布克勒爵士,你暂时留下来警戒”
林奇和加雷斯同时应了下来。
“是,大人!”
虽然三人对刚才的廝杀有很多话要说,可时间紧迫。
三人压下无谓的心思,开始行动起来。
林奇和科塔奈·庞洛斯抬起劳勃,向河边的渔船走去。
而加雷斯则留下来,將战场打扫了一番。
他將劳勃的战锤捡起来,把几人的战马聚在一起,牵到河坡的背面。
至於同伴的尸体——
就像此前在松林中一样,只能遗弃在河滩上。
十分钟后。
林奇和庞洛斯合力將昏迷的劳勃抬到渔船上,让他趴臥在船底。
渔船上没有木桨。
科塔奈·庞洛斯乾脆折返,將林奇弄断的长枪拿来当桨。
哗——
他回到船上,解开缆绳,一桨扎进水里。
渔船顶著湍急的河水,艰难地向北岸驶去。
河面上。
林奇注意到劳勃的伤口因船体摇晃又开始渗血。
他心中一紧,立即跪在劳勃身边,用双手按压后腰,防止伤口崩裂。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
渔船抵达曼德河的北岸。
科塔奈·庞洛斯和林奇先下船,將渔船拖到岸上。
接下来。
两人又合力將劳勃抬下船,安置在距离河滩约五十米的乾草地上。
隨后,林奇两人又折返回渔船旁。
林奇伸手將头盔、匕首、药袋等待会要用到的东西,从船舱底拿了出来。
科塔奈·庞洛斯看著他,叮嘱了一声。
“你儘快將劳勃大人的伤口处理好,我去將布克勒爵士和战马接过来”
“是,大人!”
科塔奈·庞洛斯也不多废话,將渔船推到河中,折返回南岸。
见他走远。
林奇也快步回到劳勃的身边,重新处理伤口。
他先找了一些干树枝,生起篝火,又用头盔取了河水,过滤煮沸后放在身旁晾凉。
他解开劳勃后腰的绷带,用清水反覆冲洗伤口深处,直到伤口的血水不再浑浊。
最后,他將野蒜碾碎成泥填塞到伤口中,又將蓍草粉洒在创口周围,用绷带仔细包扎。
期间——
科塔奈·庞洛斯驾船往返三次,每次都运来一匹战马。
等他將加雷斯·布克勒和一匹战马运过来时,林奇刚包扎好劳勃的右臂伤口。
“劳勃大人的伤势怎么样?”
科塔奈·庞洛斯跳下船,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
加雷斯跟在身后,也紧紧盯著林奇。
林奇站起身,迎著两人的目光,神色凝重。
“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
“虽说没有性命之危,但劳勃大人恐怕难以前行了,必须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静养一段时间”
“否则伤口崩裂,诸神难救啊!”
话音未落。
科塔奈·庞洛斯和加雷斯·布克勒对视一眼,脸色微微色变。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上哪找安全的地方,让封君静养?
加雷斯一时间双眸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而科塔奈·庞洛斯则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了北方。
越过一片低缓的丘陵草地,隱约能看到一大片灰绿色的林地轮廓。
那里是河湾地瑞斯利家族的领地——瑞斯利林地。
“河边不是久留之地”
科塔奈·庞洛斯收回目光,指著北方的林地,看向林奇两人。
“我们先把劳勃大人护送到前方的林地中避难”
“至於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沉吟片刻。
“等劳勃大人醒了再说!”
林奇和加雷斯没有异议。
如今劳勃中箭昏迷,能指挥两人的也就只剩下科塔奈·庞洛斯了。
林奇看著这位原著中的风息堡代理城主,又提醒了一句。
“劳勃大人后腰中箭,是无法正常骑马的”
科塔奈·庞洛斯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嗯,让劳勃大人侧臥在马背上”
“布克勒爵士,你左臂受伤,就由你步行牵著战马缓步前行”
“我和莱昂前后护卫”
加雷斯·布克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见状。
科塔奈·庞洛斯招呼林奇——
两人小心翼翼地將劳勃扶上一匹黑马,让他侧臥在马背上。
稍后。
林奇又將黑马的鞍袋垫在劳勃的身下,防止路上顛簸,崩裂伤口。
一切妥当后。
科塔奈·庞洛斯率先翻身上马,在前方带路。
加雷斯则紧紧牵住黑马的韁绳,跟在他的身后。
林奇收拾好刚才的杂物,也翻身上了自己的红马。
他一手挽住韁绳,一手牵著另一匹马的韁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一行四骑,缓缓离开河岸,向北边的瑞斯利林地行进。
身后,只留下河水奔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