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性联结( gl 百合)

新的地狱


    与贺游见面的时间定在明天中午,真的是我多虑了。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兴奋得很,好像比我还要期待几分。
    吃过晚饭,我蹑手蹑脚来到门口,轻敲姐姐的房门。
    “姐姐。”
    我还是没法习惯自己去做决定,大概是被人掌控惯了吧。
    总认为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对。
    在心里倒数叁个数,我推门走了进去。
    姐姐正满脸温情躺在床的内侧,为我掀开被角。
    我踢掉拖鞋顺势爬上去,自然地缩进了那个还带着点余温的位置里。
    “姐姐我明天该穿什么衣服  ?见面了之后我该怎么做  。”
    “姐姐,我明天该穿什么衣服?见面之后,我又该怎么做?”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脑海中忽然闪过我和贺游初次相遇的场景。
    纯属意外,那时候自己正闹脾气,穿着病号服跑出了病房,躲在消防通道里撕纸泄愤。
    不觉中脚底下已经一片狼藉,可我不想收拾,我很懒。
    “做这种事情能让你心情好起来吗?”
    谁在说话?
    刚刚做完亏心事的我被这句莫名其妙的问题惊扰了,寻着声音来源,我低头向下看。
    下面那层楼梯拐角,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人?我只是眼睛瞎了一个,又不是耳朵聋了,开关安全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
    姐姐教过我,陌生人不能理。
    我咽了口唾沫,厚着脸皮转身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那这些垃圾怎么办?”她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近,最终定格在那堆碎纸片上。
    “我可以帮你一起清理。”
    ……好吧。
    等我回过头时,她已经蹲在地上,正用手去抠那些碎纸屑。
    “谢谢。”我小声道了声谢  ,也跟着蹲了下去。
    期间,两人白皙的小手会因争夺猎物,时不时触碰在一起,只不过对比之下,我的手看起来要枯瘦、惨淡得多。
    “停,你别动  。”
    指甲被昨晚照顾我的护工修剪的很干净,导致贴在地上的纸屑怎么都抠不起来。
    不过,她这语气……是命令的味道吗?
    我怯生生地抬起头,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瓜子脸,瞳孔的颜色偏灰,不太像亚洲血统。
    最吸引我的就是睫毛。很长,就像一把小扇子。
    这般具有攻击性的美貌,让我莫名联想到了于尤韩。
    我下意识缩了缩腰,一副要蜷成球的状态。
    但引起她注意的,显然不是我此刻的拘谨。只见她鼻尖微动,朝我凑近了些。
    “什么味道?你身上抹药了?”
    她皱着眉,在医院问出这句话并不奇怪。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嫌弃,反正我没好意思说这是从自己眼窝中传出的臭味  。
    流脓了。
    “嗯......是....”我含混地回应,快点结束吧,我再也不会制造垃圾了。
    “你在哪间病房?我送你回去。”她边说边伸出手想要扶我。
    “不要碰我!”我拍开她即将触碰到我的手  ,两人同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贺游微愣揉着通红的手背解释  ,“不好意思,是我太随便了。”
    天哪,别对我道歉
    “......不....我....我太紧张了......”
    感觉真的好丢人呀,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转头就逃出了消防通道。
    回去的路上永远都是那副死气沉沉的调子  ,偶尔能撞见几个正在做康复训练的病友。
    扫了一圈,基本上都是截肢者,没有我的同类。
    我不禁在心里哼起小歌  ,竟有种特立独行的优越感。
    磨蹭到病房门口,余光就瞥见右边杵着个人。贺游居然一路跟过来了……
    我没吭声,还是推开房门,算是默许了她进来。
    “哇,你这间病房可不一般哦。”她大摇大摆地溜达进来,四下打量着。这间VIP病房确实更像是星级酒店的套房。
    “你干嘛要尾随我......你有什么目的...”我努力清了清嗓子,试着让语言变得犀利一些。
    “No  no  no,  ”贺游双手交替打叉,她看起来好有活力,抬手的同时牵动衣服下摆,不知是不是有意露出光滑的小腹  。
    我不禁吞咽口水,虽然可能未央真的不要我了  ,但总觉得再聊下去会有种背叛原主的出轨感。
    “我只是担心你,你可以把我当成医院里的爱心志愿者嘛。”
    “我又没哭,没大闹......担心什么。”我越说声音越小,内心比谁都渴望能有人留下来陪陪我。
    “错,”她竖起食指摇了摇,“大哭大闹的人才是最不用担心的,因为她们想要什么已经摆在脸上了。”
    “反倒是像你这种,死寂的样子才更应该好好观察。越是看着冷静,她们越能做出无法挽回的蠢事。”
    “你是哪里不舒服,得了什么病。”
    贺游开始围着我转圈  ,像在作法一样,给我苦涩的情绪增加了一颗糖果。
    “嗯……我没啥大病,就是眼睛不太舒服。”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当着她的面抠出了那颗假眼。
    怕吓到她,还是用手捂住了眼窝。
    “你看。”
    “额.....我能...摸一下吗?”贺游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非但没有害怕,眼底反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时间已近黄昏,窗外浓稠的橙色洒进来,将我们的影子拉在一起。
    “摸吧。”我松了口。
    “唔......”她掰开我挡着眼窝的手,温热的指尖带着好奇,试探性地戳在了我干瘪的眼皮上。
    还以为是要摸我的义眼呢....
    看来,人对残缺部位总是抱有某种隐秘的好奇心。
    “很痛吗?”
    “不痛,坐下聊吧。”
    我轻推她到后面的沙发上,贺游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肩膀线条丰润,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两道白皙诱人的锁骨。
    脑中又不自觉幻想被面前这个人施虐的场景。
    好想帮她一把,帮她对我完成道德的沦陷
    她坐端正后还想摸,只是这次更大胆了,她竟试着揭开我的眼皮。
    柔嫩的指腹接触到时,还听见了她鼻尖用力吸气的声音。
    “等一下!”我慌乱地偏过头躲开。差点忘了,那里面还流着腥臭的脓水!太恶心了。
    “我……我得先上药,你暂时别碰了。”
    我语无伦次地将贺游晾在一边。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眼膏。
    那该死的东西又被我乱塞到哪去了?
    身后传来一声垃圾桶被踢倒的声音,那个……我叫贺游。”这次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明天……嗯,大概还是这个时间吧,我再来找你玩。拜拜。”
    好吧。
    ......
    “软软......你有在听姐姐说话吗?”
    姐姐温软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将我涣散的意识拉回。
    我的脸颊大概又不受控制地发烫了,摇摇头,赶紧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姐姐身上。
    她伸手轻搂住我的肩膀,安慰道:“那些事情你都不用操心,明天姐姐会帮你安排好的。”
    这句承诺我很安心。
    我小心翼翼地缩在她的臂弯里,转动独眼睛去搜寻她的视线。
    “嗯......那今晚能和您一起睡吗。”
    她无声地笑,给我让出了更宽敞的空间。
    “睡吧。”
    黑暗中,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常常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我把心底那些变态的爱好全盘托出,姐姐她……会喜欢吗?她会作何反应?会……纵容并支持我吗。
    脑海里不受控,闪过上次的画面,我找了根粗糙的麻绳,一头拴在门把手上,另一头套进了自己的脖颈。
    慢慢环绕,勒紧,窒息,直到猛地抽搐醒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玩脱了,居然把自己给勒晕了过去。
    万幸,当时姐姐不在家。
    唉,我在被窝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人类能单独进化出一种专门用来吸收疼痛的感官,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