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绍庭重新调整显微镜。
顾临配合將吸引器转向肿瘤后下方,郑帅从另一侧托住包膜,防止减容过程中牵扯静脉。
肿瘤內部继续被逐步清除。
隨著后下方空间打开,原本横在通道正中的静脉主干逐渐鬆弛。
包膜向內回缩,右侧操作窗口也一点点显现出来。
整个调整过程没有碰伤静脉,也没有增加脑干牵拉。
几分钟后,韩绍庭的显微镊顺利从静脉主干下方进入深部。
【通道真的出来了!】
【静脉主干和所有分支都保住了。】
【这个方案看似简单,能在台上立刻算出空间变化,太难了。】
【这个叫顾临的年轻医生对局部解剖的理解有点夸张了。】
韩绍庭继续分离肿瘤包膜。
隨著视野深入,静脉下方逐渐露出一段细小动脉。
它紧贴包膜,顏色比周围的肿瘤供血支更加鲜亮,进入深处以后又被肿瘤遮住。
正是顾临术前標记的那一条。
赵明山下意识向屏幕靠近了一些,旧片里几乎无法確认的血管,此刻真的从肿瘤后方显露出来。
韩绍庭停住双极。
“顾临。”
“看到了。”
顾临调整吸引角度,將血管周围的渗血清理乾净。
“主任,先找后面的分支。”
韩绍庭点头,然后沿著肿瘤外侧继续松解,几毫米后,一条细支转向內听道。
另一条则是贴著脑干表面向前,和顾临昨晚在影像上判断的走行完全一致。
赵明山盯著术野,半天没说话。
他看了眼旁边的郑帅,他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郑主任会站在二助的位置了。
直播討论区里的留言再次增多。
【真的是小脑前下动脉分支,和术前判断完全对上了。】
【所以说,他昨晚只凭旧片就把整条走行推出来了?】
【我现在终於明白韩主任为什么让他站一助了。】
【我想知道顾临是什么来歷,有海城附一的医生朋友吗,介绍介绍?】
手术继续推进,肿瘤体积已经缩小近三分之一,脑干表面的空间开始出现。
然而越靠近深部,肿瘤和周围组织的分界越差。
一块质地坚硬的肿瘤被切除后,包膜突然向內回缩。
顾临的视线落在深处,下一刻,他伸手按住郑帅准备移动的吸引器。
“郑老师,先別动。”
一条极细的脑干穿支正被回缩的包膜牵出明显的弧度。
血管一端来自基底动脉,另一端进入脑干,中央一小段却被肿瘤包膜完全裹住。
包膜回缩以后,这条穿支被向外拉扯,血管壁已经变得极薄,再增加一点力量,血管就可能从根部撕开。
韩绍庭立即將包膜推回原位,试图解除牵拉。
穿支的弧度减小了一些,却没有恢復自然走行。
这时,神经电生理医生突然开口:
“右侧mep波幅下降百分之四十了。”
手术间里所有人的神情一变。
韩绍庭停住操作。
“血压?”
麻醉医生立即回答:
“目前稳定,和基线一致,血氧也正常。”
排除了全身因素,监测下降只能来自局部供血。
那条被包膜牵扯的脑干穿支,已经开始出现血流障碍。
韩绍庭用湿棉片托住穿支,又从外侧尝试分离包膜。
显微镊刚进入,便碰到一层坚硬的钙化组织。
穿支有一段被包在钙化的肿瘤里,前方紧邻基底动脉,后方就是脑干。
如果从血管旁边强行剥离,极容易损伤血管壁。
若是从外侧切开钙化组织,力量又会直接传到脑干和基底动脉。
韩绍庭调整了两次显微镜角度,都没有成功。
上方通道被外展神经挡住,下方空间只有几毫米,器械根本无法完成安全的剪切动作。
所有常规方向都被堵住了。
这时,神经电生理医生再次报告:
“右侧mep继续下降,现在只剩基线的百分之三十五了。”
赵明山站在旁边,手心已经出了汗。
脑干穿支一旦完全闭塞,患者术后可能出现严重偏瘫,甚至影响意识和呼吸。
临江市中心医院的几名医生盯著术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韩绍庭身上。
直播討论区里的留言也迅速变化。
【监测还在下降。】
【穿支被钙化包膜卡住了,外侧根本没有分离空间。】
【上面是外展神经,下面是脑干,前面还有基底动脉,这个位置怎么解?】
【时间拖得越久,脑干缺血风险越高,快想办法吧。】
韩绍庭再次尝试把肿瘤包膜送回原位。
穿支的张力有所减轻,血流却仍旧没有恢復。
微血管都卜勒放上去,信號又比刚才弱了很多。
韩绍庭盯著显微镜下的血管,他当然知道问题在哪里,可现在任何一种常规分离方法,都可能把暂时缺血变成永久损伤。
他额头上出了汗,神经电生理医生的声音再次传来。
“右侧mep只剩百分之二十。”
患者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关键时刻问问顾临,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想法闪过不到一秒,韩绍庭直接看向一旁的顾临。
顾临一直盯著肿瘤內部的减容腔,他的目光从包裹穿支的钙化组织,移到基底动脉,再沿著减容腔向后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转头,两个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顾临嘴角一抽,在韩绍庭期待无比的眼神下开口。
“主任,我有办法。”
韩绍庭眼睛一亮。
“快说。”
顾临指向肿瘤內部。
“不要从血管旁边剥离,可以从减容腔里面向后建立一条通道,把包住穿支的这圈肿瘤从主体上分离出来。”
赵明山一时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顾临用吸引器在肿瘤表面指出范围。
“血管和这部分包膜已经长在一起,强行把两者分开,血管壁一定会受伤。”
“可以保留血管周围这一圈肿瘤,先从內侧切断上缘,再从后下方断开下缘,把它从大块肿瘤上游离成一个小岛。”
“肿瘤主体不再牵扯它,穿支就能恢復原来的走行,这层包膜还能继续保护血管。”
手术间里的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又齐刷刷转头看向顾临。
韩绍庭看著他指出的路线。
“可是內侧距离基底动脉不到三毫米。”
顾临早有预料。
“我从肿瘤实质里走,不碰血管界面。”
“先打开后下方通道,把操作力量引向减容腔,最后只断连接主体的那一小段。”
韩绍庭只思考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直接让出主刀位。
“顾临,你来。”
郑帅站在对面,看著赵明山等人一张张错愕,震惊的脸,口罩下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此时此刻,他內心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