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沉闷的阴雨天,外面的雨声沙沙一片。
雨水拍打在胶囊旅馆的那扇如同老女人一般松垮的小圆窗上,水滴错综复杂地顺著玻璃流下。
西瓦躺在狭窄过道的角落里,默默地看著不远处的男人。
“急急急急!!”
胶囊旅馆內,华真捂著小腹用力敲著厕所的门。
“他妈的蒂婭歌,你还要在里面呆多久,掉马桶里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送个勺子?”
“华真你催个毛线啊!我给自己和卡露拉洗个澡都不行吗?再说了你自己起那么晚,我进来洗到一半你就敲门!”盥洗室里传来的女孩的怒声。
“洗澡?外面都没看到你换下来的衣服呀!”
“笨,我趁洗澡的时候一起洗了不是更省水?”蒂婭歌愤愤道,“再说了万一你趁机往我贴身衣物上弄点小萝莉怎么办?”
盥洗室內隱隱有著水流声,看上去蒂婭歌確实是在洗澡。
不过外面下雨再加上旅馆本身的水压不稳定,不仔细听还听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去公共盥洗室?!”
“哈?”蒂婭歌一愣,“还有公共的?你早说呀!”
“我、我要上厕所!”华真神色狰狞,“憋不住啦!”
“大號还是小號?”几秒钟后里面传来的蒂婭歌的声音。
“小的。”
骗你的。
其实大的小的都想一起释放。
华真隱隱有些后悔昨晚上喝了那么多果啤了。
在他和蒂婭歌將金金小姐的尸体丟到了贫民窟的某间铁皮房门口后,两人也是跑去了附近的酒馆买了好几桶冰镇的果啤,因为酒精含量很低,再加上果香味和甜度都不错,所以格外解渴。
这对於刚忙活了一晚上的华真和蒂婭歌都是上好的慰藉。
两人还顺道去夜市买了炸串。
回来之后他们窝在这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里大快朵颐,就连卡露拉和西瓦都吃得格外开心。
不过或许是因为太累的缘故,华真和蒂婭歌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现在庞光快要爆炸辣!
另外,蒂婭歌推荐的炸串……不知道是因为放了太多辣还是因为食材不好,导致华真现在很难受。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是受不了炸串的辣度所以想拉肚子呢,自己找个瓶子解决吧。”蒂婭歌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让你昨晚上抢我一罐果啤喝的,现在涨到了吧?”
华真不禁咬牙,这女人是真欠棍棒教育吧?
不过这事儿委实也不能全赖蒂婭歌。
华真昨晚的確是抢了蒂婭歌的果啤喝,因为他自己那一桶没喝够。
蒂婭歌还想发动时停抢回来,但机智的华真早就当著她的面把舌头伸进了桶里。
蒂婭歌只能气得乾瞪眼,像个无能的丈夫看著华真猛灌果啤。
谁说没有ntr剧情?
不过现在再怎么爭论也无济於事。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那你好好给卡露拉洗洗,別让她身上一股狗味儿!”
“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洗得比你仔细。”
“我都没有给她洗过你怎么知道你洗得就比我好?”
华真没再跟蒂婭歌废话,夹腿出门,找到了下面一层楼的公共盥洗室。
胶囊旅馆的房间也分档次。
稍微好一点的,像华真租的1500索拉一个月的房间就有独立的卫生间、稳定的魔石灯供应。推开窗台,外面的支架平台还能做点简单的饭菜,比如说煮个麵条什么的。
价格低一点的纯正棺材房,就只能用公共盥洗室了。
厕所倒是还好,想要淋浴的话,就只能在不同的时间段去,否则通常来说都是人满为患,放眼望去遍地格调。
华真蹲在狭小的隔间里,抬头默默地望著天花板,时不时地按一下手中的驱蚊喷雾。
至於为什么蹲坑要看著天花板,那是因为没有其他的东西能看。
往下,是黄金巨蟒、草莓塔、黑曼巴……
往四周,是各种乱糟糟的gg,还有即便填补了过段时间还会依旧冒出来的神奇小洞。
所以只有墙皮开裂的天花板可以保护眼睛了。
胶囊旅馆內的公共厕所有点像华真以前读初中时的那种“联排房”,一条大运河贯彻南北,上方由木板隔断,通常来说是中午冲一次,晚上再冲一次。
听说女厕的条件比较好,男性住客们在两个月前曾藉机想老板娘提出申请,想要她修缮一下厕所环境。
要知道住在胶囊旅馆內的住客基本上都是有点小钱能照顾开支的人,所以也是长期住客,想要改善一下居住环境是正当的理由。
不过被对方一口回绝了。
理由是现在做生意不怎么赚钱,这家胶囊旅馆的价格已经相当实惠。
本来大伙还想据理力爭一下,不过好像是哪个哥们扒出了老板娘以前也是冒险者,还是全女小队,还跟法尔兰斯执法局的女长官有点关係……
於是大伙就散了,这事儿也不了了之。
而这里稍微好点的地方在於隔间至少还有门,不像华真初中时的厕所,那是直接视野拉满,帝王级干拉,课间看著同学们来来往往,在厕所內吞云吐雾、烟雾繚绕,忘记带纸了手一伸出去,不时就有热心的好哥们给你拿过来五毛钱一包的洁柔。
念及此处,华真不由得懺悔自己以往的罪过。
那个时候他比较缺德,课间率先跑到第一个厕所隔间躲起来,把点燃的过生日的那种小蜡烛放在用硬纸板做成的小船,然后趁著別人都在上厕所时悄悄放进水坑里,小船顺流而下,然后就能听到同学们被烫屁股时那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想来当初还是太幼稚了。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作孽太多,才会被流放到异世界吧。
好在这个时间点厕所没啥人,大家都去外面吃饭了,厕所里没人抽菸。
“旁边有人吗,兄弟,你还有没有纸?”旁边的隔间里忽然有人开口了。
“有啊。”
“麻烦给我点,谢谢啦!”
华真在心里嘖了一声,隨后从口袋里抽出了几张纸巾。
正准备递过去的时候,却惊恐地瞥见从木板下方伸过来的手上沾著巧克力酱。
“不是哥们,你手上干啥呢?”
“隔间木板上写得有啊,小妙招,在只有一点点纸的情况下你可以用它包住手指,然后钻……我不小心钻破了,哈哈。”
你哈牛魔你哈!
“还有写这些的?”华真问。
“前人的智慧啊兄弟,老实说我这个隔间环境挺差的,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混蛋,似乎是用手指蘸酱把墙抹得到处都是……”
“兄弟,你知道吗?”
“嗯?”
“我真是活到头了。”
这特么摆明了就是教你用这招的也把纸捅破了啊!
华真小心翼翼地把纸递了过去,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等过段阵子有钱了,我一定要换住处……”
说白了……已经穷到连蒂婭歌这样颇有姿色的金髮美少女跟自己同住一个房间都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了。
钱。
钱。
钱。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呀。
等解决了诅咒的事情,还是想想怎么快速搞钱吧。
上完厕所回到房间,蒂婭歌已经洗好出来了,正坐在床上用毛巾擦拭著湿漉漉的金色长髮,而卡露拉那一头柔顺的银髮则已经被擦乾了。
从华真离开到回来也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而已。
看起来她的確是有在速战速决。
“好香啊……”华真闻到了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是我用的沐浴剂啦,你要不要也试试?”
“算了,回来之后我再洗,”华真说,“现在我们就去找那个叫弗洛的傢伙,委託完成了,他也应该把解除诅咒的办法交出来了。”
……
……
法尔兰斯。
上层区。
金色鳶尾花魔法学院。
办公室內,弗洛再度见到昨天出现的三个年轻人……还有那条一看就很会掏得雷霆大鬣狗。
“奇怪的魔物尸体么?”弗洛教授嘶了一下,“这可得让冒险者公会那边好好查查。”
“那不关我们的事情啦,我们说好了的!”蒂婭歌说。
“对,”弗洛教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沓钞票,“这里是一千索拉。”
“还有解除诅咒的办法呢?”华真收起钱问道。
“解除诅咒的方法啊,嗯,我的確是有点思路,就看你们敢不敢做了。”
“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敢做的!”蒂婭歌慷慨陈词,“就算是现在要我们在法尔兰斯的大街上落奔我们也照做不误啊!”
“晚上的话可以。”华真附和道。
“放心吧,解除诅咒怎么可能是这种没厘头的做派呢?”弗洛教授指了指沙发,“別著急,先坐吧。”
等到华真和蒂婭歌都坐下之后,弗洛教授才缓缓开口。
“办法我確实有,根据歷史记载也有过类似的成功先例,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做了,『诅咒之眼』是典型的规则类诅咒,只要还限定在它的框架之內,不论你们怎么挣扎,最后也是会自爆的。但是反过来想……如果跳出规则呢?”
“跳出规则?”华真问。
“你也可以理解为破坏规则。”弗洛教授说,“这次『诅咒之眼』给你们的诅咒,是超出距离便会发生爆炸,每天这个距离会缩短,没错吧?”
“嗯。”蒂婭歌连连点头。
“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距离达到了负数呢?”
负数?!
华真和蒂婭歌同时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
隨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一样,赶紧移开了视线。
“你看你们,一提到负数,是不是就想到了连接?”弗洛教授摇头,“还是太压抑了,这个办法理论上可行,也不可行,因为诅咒之眼定下的规则是三米,你们无论如何也是没办法通过连接达到负三米的距离的。”
“那、那要怎么才能达到负数呢?”华真诚心诚意地问道。
“那我就要进入正题了,”弗洛教授说道,“你们找一根很细但是距离够长的耐腐绳线,在一头绑上小铁球,第一个人吞进肚子里,排出来后第二人吞下去,以此类推……”
华真人傻了,顿时有种想將眼前矮几上的菸灰缸抄起来砸过去的衝动。
他妈的哪里来的狗屁教授。
这是什么人x蜈蚣解法?!
“华真,”蒂婭歌这时候开口了,“我、我可以第一个吞铁球吗?”
“你狗屁铁球!”华真说,“我们要的是正经的办法!”
“对对,”蒂婭歌也反应过来,“正经的解法!”
“这就是对压抑之人的教训,看来你们脑袋还比较正常,没有压抑坏掉,”弗洛教授淡淡地说道,“好了,来点正经的。具体来说,就是把你们身体能保持活性的一部分切下来,比如经络、或者说魔力迴路……我可以拜託同事將你们的魔力迴路进行改造,然后互相植入进对方的体內,这样一来,你们身体的一部分將永远在彼此的身体之內,虽然诅咒还存在,但它已经不会起效果了。”
“还能这样啊!”蒂婭歌惊嘆。
“等等,”华真说道,“我看过一些魔法相关的书籍,上面有写魔力迴路连通全身,是生命力的根基之一,如果魔力迴路被切除一部分……”
“没有性命之忧。”弗洛教授回答道,“但你们以后可以跟冒险者这个职业说再见了。”
“……”
华真和蒂婭歌都沉默了。
“嗯……不著急,”弗洛教授拿起桌上的录影水晶把玩著,淡淡地说道,“还有考虑的时间,你们可以回去好好思考一下。”
……
……
等到华真和蒂婭歌他们离开了之后,弗洛教授点燃了一根香菸,默默地把玩著手里的录影水晶。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有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来者是个身材矮小的白鬍子老头,他身上灰色袍子左胸前的法师徽章是金色,代表著四级魔法师,也就是所谓的大魔法师。
而在金色鳶尾花魔法学院內,大魔法师就是教授的基准。
“你小子不好好工作,找我做什么?”白鬍子老头骂骂咧咧,“还在抽你那破烟,难怪几年过去了连个正式的教授职衔都评不上!”
“別急,阿繆莎,这次我找你来不是约你去圆角街玩的,”弗洛教授说道,“有个有趣的东西想给你看看。”
说著,他將手里的录影水晶拋给了对方。
白鬍子老头伸手一勾,录影水晶像是被他吸引了似的,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魔力注入其中。
圆形的球体上顿时展现出画面。
画面中的影响,不是別的,正是华真三人。
但阿繆莎的视线,却全都被那个靠在华真肩头打盹的银髮少女吸引了过去。
“很眼熟是不是?”弗洛教授微笑,“我们的老朋友……似乎回来了。”